《禺心春虫》依乡云

6、第六章

　　过了些天，我已好了许多，又再次向喜鹃提出离去，她这时才反应激烈。

　　“不行！夫人，不能回去！”

　　“为什么？在这儿始终不妥。”我见她头摇得厉害，不由心生疑惑。

　　“因为，因为……”她抱歉地看我，迟迟不语

　　“说出来。”我隐隐感到不安。

　　“现在五夫人住那儿，老爷说，夫人从此便住这儿……”她像豁出去了般，大声说。

　　五夫人？是那个美丽绝伦的铃兰么？她也从山寨回来了？如今山寨里中的女眷都逐一回来，要发

　　生什么了么？

　　“她住多久了？”我心里忽然一沉。

　　“夫人离开后的几天……”喜鹃说。

　　我忽然叹气，“为何先前不说？”

　　“因为，因为，怕夫人伤心……”她的眼神转为担忧。

　　伤心？为这等小事伤心？是啊，我该伤心的。看着披散在胸前的白发，这是伤心的堆砌啊，早便

　　习惯了。他虽爱我，却不会不可自拔，他不是为女人放弃一切的傻瓜。他对我已是例外中的例外

　　了，我还有何资格伤心呢？自己的屋子被人占了，他把他的让给我，我该高兴的不是么？

　　“夫人？”喜鹃不确定的叫我。

　　我一惊，才发现自己笑着流泪，真是，还以为自己的泪早已枯竭了呢。

　　“罢了，他肯与我同住，我该高兴的……”我抹了抹眼泪，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夫人，刚才六夫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喜鹃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一封信。

　　我没来的担忧，“喜鹃，今日初几？”

　　“初八啊。”她疑惑看我。

　　初八啊，还有五天，不，是只有五天了。

　　樊真不会轻易放弃的吧，而他……我想起他那时坚定决绝的眼。不行，果真是要两败俱伤的。

　　我拿过信，展了展，信上只有藐藐数字，正要细看，忽然意识到喜鹃在旁，不知为何，忙收了起

　　来，让她离开。

　　过了会，才又重新拿出：媛，五日后去接你，一切自有安排，勿挂。”

　　我认出是樊真的笔迹，及他一贯的作风：明明是极其危险的行动，却说的风淡云清，轻而易举。

　　他们准备怎么办？不惜任何代价？

　　而且，而且，我感觉，我并不想回去……

　　忽然意识到自己想法的荒谬，震惊之余免不了自责。我只是不想随樊真而去罢了，只是不要再牵

　　累他罢了，并不是依恋这里，并不是，依恋他……

　　否认时分，心却似被什么抓获，悸痛起来。

　　收起信，想藏起来，却觉不妥，随即借蜡烛之火烧毁。

　　看着火光，心思逐渐迷惘。

　　或许，我不想随樊真离去，真的是因为他……

　　那个杀我全家的他……

　　心境豁然开朗，却又免不了悲哀。

　　也许，或者，说不定……我爱上他了……

　　该怎么办呢？我的家破人亡之仇，我唯一呆在这里的信念……怎么办呢？是否心念一变，别的就

　　随之改变？

　　“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我随口应。却发现来人是齐樱。

　　“我不放心喜鹃，所以来看看。”她强笑，关了门，才探试地问，“信收到了么？”

　　我轻轻点头，指了指蜡烛。

　　她的笑溢了满脸，“见了他的信，你该不再执念于反对了吧？”

　　我看着她期待的神情，轻轻摇头，“我不会随你们走的……”

　　“你！”她急得跺脚，刚想大声说，却因顾忌，压低声线，“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那么固

　　执！”

　　我沉默……

　　她认真看我，过了会，她说：“爱上萧允奇了？”

　　我一阵难堪，却装的平静。她又如何知道？我的表情很明显么？或者齐樱瞎蒙的……

　　她冷笑，“人家都不要你了，还自作多情。”

　　不要我？难道，齐樱让他写了休书？应该不会的吧？我安慰自己。但，如果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呢？带着伤心随樊真走？

　　“五夫人你知道的吧，她占了你的屋子，萧允奇竟然混帐的任她放肆！”

　　“这事我知道。”我轻答。

　　“那你还！”她不说了，或许从我眼中看出了同病相怜。

　　“这种事，是说放弃就放弃的了的么？”我像在问自己，“况且，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

　　若因此愤慨，今后便数不清的委屈了……”

　　轮到她沉默，我知道，她的体会更深。

　　不一会，我便看到她颊边的清泉……

　　“他不肯写休书，异常坚持……”她的声音幽幽的，似是下了某种决心……

　　不知为何，疑惑之余，我心底庆幸。

　　“其实我料到的……”她说，“一开始便料到了，不过，计划依旧很完美……”

　　依旧完美？我渐渐不安。

　　“我不会把计划告诉你的，到时你反抗，我便打昏你。一切依旧，等你再次醒来，便会发现自己

　　所谓的‘不要’是如何可笑……”她盯着我。

　　我不由得战栗，不是没有想到，只是不愿相信，樊真应该会尊重我的决定，可是，我却逼得她狗

　　急跳墙，不得不用强的……

　　“你这又何苦？”我明白，替爱慕之人带回其所要之人需要何等勇气。樊真你就未曾注意过么？

　　“事已到此地步，你要我如何花时间与你说教？”她忽然激动。

　　我无语……

　　尔后，便是一阵的沉默。

　　又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才开口：“你知道为何萧允奇与其他妾室相处时间远超于你，她们却始

　　终未孕？”

　　我一惊，转而时控制不住的欣喜，难道……

　　“他至今未碰过我，来我那儿，只是下棋……”

　　“为何告诉我这些？”我压下激动，问她。

　　她的目光刹那变得悠长，“如果你拒绝了主子，他定会伤心，我便有机会。”过了会，她转头看

　　我，说，“这样的理由接不接受？”

　　很奇怪……

　　我认真看她，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说谎？

　　总觉得她的眼里有着某些视死如归的意味。为什么看她的眼睛，便忍不住的同情，且又不明所以

　　的担忧……

　　“你很幸运，被两个出色的男人爱护，说实话，我嫉妒你，除了美貌，我样样比你强，可为什

　　么，他不爱我呢？”她的声音渐渐放低，在哭前，便匆匆离开。余音回荡……

　　我心头沉重，齐樱为何说出这种话，似久藏于心中不愿说出的话。

　　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且快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