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暖》休思乔木

4、夏日记忆

　　第二天早上，爸妈都去上班，我11点才爬起来。

　　洗漱完就听见敲门声，心想着总算有良心回来给我做饭，一开门却发现是毕宥。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第一反应是直接关门，不过忍着没做出来。

　　“明天早上6点40的动车。”他也有点尴尬，“我妈叫我们去买点东西。”

　　“我不去。”我脱口而出。

　　“...”他沉默了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先回吧。”我有点不耐烦地说。

　　“昨天是我的错，”他闷闷地开口，“失恋，心情不好。”

　　我没意料他会提失恋问题，一下子无话可答。

　　寂静了片刻，我委婉地好奇了一下：“你难道，跟林瑜，分手啦？”

　　他皱了下眉头：“我没有谈过恋爱。”

　　听到他的回答，我心情倒是好了不少，随口戏谑，“那你失个什么恋？！”

　　“没恋爱就不能说失恋？”

　　“...否则呢。”

　　“...哦”

　　“你们俩怎么啦？”我体内的八卦小细胞噌噌噌往上蹦跶，“难道她喜欢上了别人？你被抛弃了？”

　　毕宥皱皱眉头，以他一贯不谈情感问题的习惯，迅速转开了话题：“现在去买东西吧，我请吃饭。”

　　“嗯好。”我回房间带包包，意识到我的回答已经代表同意去了，瞬间觉得自己果然是一个不坚决的人。不过却不觉得很郁闷，毕竟还是想出去玩的，想把高中三年辛苦学习的痛苦和一身霉气发散出去。

　　出门去吃饭，由于毕宥不能吃辣又讨厌甜食，我只好憋屈地跟他去吃味千拉面。

　　我一边喝汤一边继续追问：“你跟林瑜怎么了？你们可是绝杀校对，千万别分开啊。”

　　“...”

　　“再说了，你们俩都上浙大，就算现在她不要你了，你还有机会大学去挽回嘛。”我说着话，脑海里就浮现出，教学楼前挂着———喜报：高三29班毕宥林瑜 XXX XX获得浙江大学自主招生20分加分的横幅。当时横幅的“毕宥林瑜”两个名字，让我每每有种令人奸笑的幻想，觉得林瑜才该住我家，方便他俩以后结婚。

　　“她分比我高，”毕宥吃着拉面，全神贯注，“说不定不在一所学校。”

　　“虽然你是考低了一些...好吧，低了许多，”我卷着拉面，“你还是可以进浙大的，她也不会嫌弃你的，你的智力嘛，我们都知道的。”

　　毕宥的成绩从初三开始猛升，初三保送省重点实验班，高一前三十，高二前十，高三考过几次第一。

　　“你考的很好。”他低头喝汤。

　　“嗯，正常发挥。”提起这个我就开心，一种付出得到回报的开心。

　　“那就行了。”毕宥喝了口水，顿了顿，看了我一眼继续，“别那么多话。”

　　“没有情感的生物，”我吃完最后一口面，“一辈子光棍。”

　　“我要是光棍，”他挑挑眉毛，“你也好不到哪去。”

　　我没理睬他，玩着手机等他吃完，一起去了超市。回来的时候，他完全没有绅士风度地让我提一半的东西...一辈子光棍！

　　下午我在家里收拾行李，他坐在客厅里看NBA球赛。

　　我收的累了，停下来扭扭腰，随便扫一眼就看见毕宥双眼如炬的紧盯着电视屏幕，一手握拳，另一首撑着下巴，聚精会神。

　　我看着他，觉得好笑又温暖。好像看到小时候的他。

　　毕宥刚搬过来就是个面瘫，转到我的班上，每天下课就直接睡觉，说话不超过10个字，永远在面瘫与睡觉之间度日。

　　每次和他一起回家上学，永远是我一个人叽叽喳喳，他永远面瘫，永远无表情。

　　我先前以为他是外冷内热的人，直到一起结伴了一个月后，有一天他被老师指派发作业，迫于无奈来问我这些作业本的主人坐哪，先前我还觉得挺开心终于知道找我帮忙了，结果...他发到其中一本的时候，指着上面的名字问：“她坐哪？” 我才知道，他是从内而外的冷。

　　因为那本作业本上的名字是：温雅。

　　是我的名字啊！！我都跟他一起回家一个月了！！！

　　我以为我和毕宥肯定结伴不了多长时间，事实证明，我又错了。

　　六年级的某个晚上，毕宥照常在我家吃饭。他吃饭也很安静，没表情没声音。直到我老爸把电视调到了CCTV5：篮球的碰撞声，篮球鞋与地面的摩擦声，观众的欢呼声，讲解员的叙述声奔腾而出。

　　毕宥垂下的眼帘瞬间抬起，目光瞬间灿若星辰，偏过头，眯起眼睛，整个人都死死盯着电视机屏幕。

　　原来妖孽喜欢篮球啊！我恍然大悟。

　　于是，第二天上学，我顺势提起：“你很喜欢篮球吗？”

　　先前以为他肯定会点个头，最多说个“嗯”。结果这妖怪眼光放亮，跟我讲起了篮球。那一路上，就听到他不断地描述科比多么帅，韦德哪个动作好，詹姆斯怎么样。我虽然听不懂，难得看他滔滔不绝的样子，于是聚精会神的听。

　　那天中午放学，毕宥跟我再次一起走的时候，他明显觉得早上话多了，准备重新开启面瘫状态。不过机智的我用铁杆球迷老爸的各种球衣诱惑他，于是他决定下午上完课去我家专门看球衣，于是又是滔滔不绝一个下午。第二天早上见面，我明显看出他郁闷纠结的表情写着：好想死，怎么会说那么多话。

　　那天开始，毕宥和我的话就慢慢多了，他下课依然睡觉，上课依然面瘫，结伴上下学的时候会跟我说几句话，一开始只有篮球，后来也慢慢会嘲笑我讽刺我，偶尔也我会看到这个面瘫笑一下。可能就是慢慢熟悉的过程吧，我开始也慢慢不觉得他又冷又讨厌了，开始偶尔还觉得有个这样的朋友还挺好的，不过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我当朋友看。

　　“偷窥狂。”

　　毕宥突然的一句话把我拉回现实。

　　男生没回头，依然盯着电视，好像没说任何话一样。

　　我懒得跟他拌嘴，回房间继续收拾衣服。

　　收拾过程里，毕宥淡定地走了进来，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搜索着各种篮球新闻。

　　诺基亚经典铃声响起，许久毕宥仍然屹立不动。我善意提醒：“手机响了。”

　　他淡定地回答：“你接。”

　　“你手机响了我接干嘛？”我忍不住吐槽。

　　“都一样。”依然聚精会神。

　　手机响了一遍，停了几秒，又响起。我按捺不住，没骨气地去接了电话。

　　拿起手机，上面闪烁的是“林瑜”。

　　我没敢接，敲着房门轻轻说：“林瑜，你不接么？”

　　“你接。”他继续聚精会神。

　　我默默地想，爱篮球胜过爱老婆的人，一辈子光棍！

　　本来不想接电话，无奈手机又响了第三遍，觉得女生那边肯定有急事，于是接了电话。

　　“喂。”我弱弱地发声。

　　顿了顿，对方说：“你是...温雅？”

　　“嗯。”

　　“哦，”林瑜依然温柔礼貌，“那我等下再打吧。”

　　电话挂断，我不敢深问，只是说了句：“她知道是我接的，你注意解释哦。”

　　“我熟人哪个不知道你是我邻居。”他看了我一眼，直接戴上耳机，屏蔽我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玩起毕宥的手机，撬开收信箱，发现短信很少。符合他的风格，我默默地想。

　　找林瑜的。我带着恶作剧心里翻着他的短信，结果发现，这家伙的短信只有什么账号密码类，打球问题类，其他闲杂短信完全没有。

　　不愧是面瘫，不愧注孤生，我默默地点头。

　　直到翻到最后一条。

　　“我喜欢你，在一起吧。”

　　总觉得这条短信很熟悉，连发信件的号码也很熟悉。

　　“你干嘛？”瞬间手机被夺走，毕宥举着手机，迅速地扫了一眼屏幕，然后冷冷地看着我。

　　“额，没什么。”我做贼心虚，笑脸相迎，心里却一直在搜寻那条短信的记忆。

　　“我回去了。”他看了我一眼，径自出了大门。

　　在他出门的一瞬间，我想起了那条短信的由来。

　　他为什么还留着？

　　我坐在沙发上，心中茫然。

　　他不会...喜欢我吧？

　　我的天。

　　五雷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