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佩遗珠》殷默焉

5、04 4“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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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切莫伤心，此事若依一时三刻也解释不清，只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随缘吧！”若依听着空气中传来的那股压抑声，无奈地想，有些事情并不是人为所能控制的，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使事情往好的一面发展。
　　平静下来后的连老夫人默默地沉思了一会儿，才道：“神医既有为难之处，老身也不便多问。只是接下来老身需要做些什么？眼下的这个烂摊子，真是棘手啊！”
　　她把丝帕当宝贝般小心翼翼的收好，依旧放在原来的柜子里，只是多加了一把锁。待收妥一切后才回到桌旁坐下。
　　看着若依又不言语了，突然想起是不是因为方才她没答应她的要求所致，便急道：“神医请放心，如果这次的事情真能解决，老身就算是死，也定会向您双手奉上泣情鸳鸯佩的。”
　　若依刚才的心思是放在了那被连老夫人唤成“繁儿”的人身上呢，所以一下也没顾及到她，正回过神时突然听得她这样一说，反到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连连摆手道：“老夫人，若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放才神游了一会儿，一时没听清您的问话，失理了。”
　　“喔，原来是这样。可是神医，昨夜那贼人既然没有得手，我只怕是他会再来一次啊！”她的焦急不是没有理由的，现在这庄里只余下了她和儿子两人，老的老，病的病，若是没有外人帮忙，只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老夫人莫慌，从昨夜起我已安排了得力的人手把整个连庄都保护起来了。夫人只需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依旧与平时无异。千万不可让那老头看出些什么就行。”
　　卓律的话像是给连老夫人吃了颗定心丸，她想着这次真是遇到贵人了，竟让她跟儿子死里逃生了一次。可是忽然又想道，神医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势力能把整个连庄都纳入保护范围？
　　“卓公子，老身到不是怀疑你们，只是各位既能出动这么大的阵势，看来非富即贵啊！”
　　若依听了她的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道：“老夫人放心即可，原就是我有求于你们，定是不会害了连庄的。”
　　连老夫人瞬间明了般的点了点头。
　　这时若依又问到：“敢问连老夫人，不知这玉碧姑娘是否可信？”
　　“哦，玉碧自打进府就跟了我，虽然以前有玲珑在一边服侍，可自从培儿病了之后，所有的事都交给玉碧打理。怎么，难道她有什么不对之处？”
　　“不是，只是现下这种情况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玲珑呢？她可是姚锦荣的亲生女儿啊。”连老夫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若依，她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这个人。
　　“神医，你说玲珑会不会也参与了这件事？她也是其中的帮凶？”
　　“不，我看不会如此。老夫人，若依想知道这位玲珑姑娘平日里待您和庄主如何？”
　　连老夫人细细地沉思了一会儿才回道：“说实话，玲珑除了是姚锦荣的女儿这个事实外，其它的一切都很好。以前她服侍我就尽心尽力，丝毫没有出过什么大的差错。后来培儿病倒了，她又不眠不休地守着他，现在又为了培儿的病东奔西跑的。况且这次能够请到神医还多亏得她了。老身想，她父亲的事她应该是不知情的，按着玲珑对培儿的那份心，我真的不敢想像她会是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若依听她如此言说，心中大概对姚玲珑有了另一番看法。连老夫人的话确实说中了要点，端看姚玲珑护着连景培的那股尽心劲儿，旁人怎么都不会怀疑到她身上。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事姚玲珑也有参了一脚，那她的动机又是什么？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把连庄主治好才是正事。
　　“老夫人，我们都不知道姚姑娘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否与她有关？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于姚姑娘，我觉得还是留意一点儿比较好。”
　　连老夫人稍一沉吟，微微点了点头。
　　若依见这件事已谈完，便要求再去看看连景培，毕竟有些事情还是得直接找当事人才能详谈。

　　当一行人再次来到连景培的房中时，他正巧盯着一边发呆。见他们进来，又闭上了眼睛把头转向了一边。连老夫人看到这一幕心下忽而升起一阵怨气，她快速奔到床边，一开口就大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亲娘，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这么对我，你是真的想气死我是不是？”
　　床上的人不为所动，房间里只听得到连老夫人粗粗的喘息声。
　　一会儿后，只见连老夫人平息了自己的怒气，慢慢地在床边坐下，轻声道：“培儿，现在不是气为娘的时候，你知道吗？要不是有神医他们出手相救，恐怕你昨日就已命丧黄泉了。到了这一步，我也不瞒你，姚总管想是要造反了，他就想把你给害死，那样他就成了这一庄之主了。”
　　听了这番话，连景培还是不为所动，连夫人看着眼前仍是紧闭双眸的儿子，刚平息的怒火瞬间转化成了悲伤，不顾形象的哭了起来。
　　若依听到此，便示意了下馨月，两人走到床前，若依轻声对连老夫人道：“老夫人切莫再伤心了，若依想单独跟连庄主谈谈，不知可否？”
　　连老夫人见若依有此一求，无奈地看了一眼连景培后，便扶着玉碧出去了。
　　待到关门声响起后，若依才在一旁坐了下来，思索片刻后，她直接开口道：
　　“连庄主，我叫夏若依，是个大夫。这位是我的婢女杜馨月，那位是我的表哥卓律。”
　　连景培对她的话仍旧毫无反应，急性子的杜馨月差点又要破口大骂了，还好若依早她一步制止了她。
　　“连庄主，其实这次来我也算是受人之托，可这人并不是姚玲珑，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吗？”若依说完之后，还是不见效。馨月在一边腹诽道，果然是块木头，若依姐姐的性子可真好，她暗自决定，等到下一句还是这副死样子，她就要发飙了。
　　若依见他还是不理，便把原先给连老夫人看过的那块玉佩拿了出来，任那条红细线在手中不住的摇晃。“连庄主，不知你有没有见过此物？这可是世间难求的一块美玉啊！”
　　美玉？玉？床上的人动了一下，但双目依然紧闭。
　　“喂，你这人是木头啊？当我家小姐在这边说的都是废话吗？”馨月再也忍不住了，她就是看不惯这样的人，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了不起了？就能这样无视她家小姐的存在吗？
　　“哼，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我们就不该答应茹兮姑娘来这里救你。”
　　什么？茹兮？
　　床上的人听到这个名字时就像被针刺目了一样，紧闭的双眼倏忽就睁开了，对上了一脸“早知会如此”表情的若依，还有一下就睁大了眼睛的馨月。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怎么这连庄主一下就醒过来了呢？
　　到是一旁的卓律，由始至终都静静地坐在一边喝茶。
　　“怎么连庄主这下有心情跟我谈了吗？”若依还是笑颜以对。只是手中忽然一松，红线从指缝间滑落。连景培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把她手里的玉佩拿到手，他摊开自己的左手，露出了另一块十分相似的玉佩，只是他手中的那一块玉佩表面平滑外形更小一些，而原本若依手中的那一块表面有些纹理，尺寸稍大。他把两块玉佩平摊在自己的手掌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若依自然是看不到他的泪水的，可一旁的馨月又是大大地吃了一惊。她没想到的是这堂堂七尺男儿也会哭？而且他可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是天下第一庄的现任庄主啊！就在她还在发愣时，沉默许久的连景培终于开金口了。
　　“夏姑娘，方才多有失理，还望姑娘你不计前嫌，大人大量。请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这块玉的？请问你是不是见过茹兮，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待他喘了一口气后又急道：“其实我事发前有去找过她，可是找了很久也没消息。后来，后来一病不起，也没了那个心力。下属来报都是毫无所获，整天还得听母亲的唠叨，唉！”
　　“哼，现在知道急了？早先你是怎么对待我们的？”馨月噗一得志，就在那边愤愤不平。
　　连景培被她指责的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的摩挲着两块玉佩。馨月见此，也乖乖闭口。
　　若依知道此时双方的防范已解，便禁自说道：“连庄主莫急，你听我慢慢道来便是。”
　　若依向他道尽了事情的始末，完了又跟他约定了玉佩的事情，这事就渐渐接近尾声了。

　　一段时间后，连老夫人被请了进来，当再次谈到茹兮的事情时，她并没有再度爆发，也没了再多的反对声。刚才出去的那会儿，她独自想了很多，其实茹兮的问题并不大，如果培儿果真如此喜欢她，那她只要求那女人以后可以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便可。况且现在大敌当前，她最担心的便是姚锦荣接下来会做些什么？如果连神医他们都挡不住的话，她又该怎么办呢？
　　后来他见馨月来请她，说是连庄主的意思。她心里一下子就放开了，有什么能比儿子更重要呢？只要他开心，不管以后他要娶什么样的女子她都不会再反对了。
　　兴冲冲的进门，看向那熟悉的地方，一双同样充满感恩的双眼静静的看着她，许久才低低地唤了一声“娘”。
　　“哎。”自从那女人消失后，培儿有多久没这样叫过她了？老人家来到儿子身边，边哭边笑着把儿子揽进了怀里，母子二人哭成一团。
　　若依听两人的哭声不断，便劝道：“二位莫再伤心了，此时也不是伤心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
　　她的话把连景培拉了回来，只见他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微颤颤地给母亲磕了个响头，直言道：“母亲，这次不管您如何反对，孩儿定是要把茹兮接回来的。恕孩儿不肖，求母亲大人成全。”
　　其实连老夫人内心早就不反对了，急着扶起他道：“好了，我再也不会反对你们了。其实刚才我就想好了，以后只要培儿你喜欢，不管是人还是事，你放手去做就行。母亲都会全力支持你的。”
　　“谢母亲大人成全。”
　　两人还在那边心有戚戚焉时，门外传来了姚玲珑的声音。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立时眉开眼笑道：“公子，你可以起来了吗？”说着忙放下手中之物来到床前。
　　连景培回她一笑，转过身一阵轻咳。连老夫人则起身走到了一边，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正高兴着的姚玲珑并没有留意到她的这个眼神，此刻的她，一门心思都集中在连景培身上。

　　若依知是姚玲珑回来，便问道：“姚姑娘，不知那些药材是否都准备妥当了？”
　　正高兴着的人听到这儿，脸色一下就变了。
　　“哎，仙子有所不知，这单子上所列之物，我大半都找到了。可只有两样却是怎么打听都没有消息。”
　　“喔？只剩了哪两种？”
　　“就是那桉油子和安康子。”只听那姚玲珑眉头紧锁着继续道：“我已经问过不少有经验的药店老板，几乎无人知晓有此二物可入药的。敢问仙子这两样宝贝我该如何才能寻得？”
　　若依听到此，缓言道：“其实这两种药材也是世间罕有之物，没听说过也很正常。这桉油子就是北方的一种常绿乔木木桉树所产的果子，此树树干高而直，木质坚硬，树皮和树叶都可入药。更奇特的是这种树每过三十年才能开花结果一次，那果实颜色金黄，拇指般大小，气味清淡。若每到成熟时分把它采摘下来制成干果，那就是极妙的药材了。可惜世人甚少知道这个用法，而且据传世间已很少有人见过这种树，况且有些人见了也不认识。”
　　“再说这安康子，那就容易一些了。南方向来水草肥美，水中之鱼自然更是绝佳的桌上美味。你们可知这安康子其实就是一种鱼的鱼子。”
　　听若依说到这，卓律在一边大叫起来：“若依你有没有记错，怎么鱼子也可以入药吗？”他的疑问似乎也问出了在座各位心里的疑惑，一个个纷纷伸长了脖子争大了眼等到着她的回答。
　　若依淡然一笑，“各位可不要小看这安康鱼。此鱼生在深海里，体前半部平扁，圆盘形，尾部细小，头大，口宽，全身无鳞。因它能发出像老人咳嗽的声音，俗叫‘老头儿鱼’。我记得曾经在医书上看到过，此鱼只能在深海中找到，而且得是活着的雌鱼，腹中有卵的。直接取了活鱼的子放在药里才能见效，记得得是活蹦乱跳的，否则就算是取来了也没用。可是此物也不能轻易找到，所以才想着请姚姑娘帮忙，因为若依对此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哦，原来如此。”连老夫人在听完这一长窜的话后，正身对姚玲珑道：“玲珑，我看这事你得再想想办法，这对培儿来说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啊！”
　　姚玲珑听到此，眉头愈锁愈深。虽然仙子讲得轻而易举，可真当要做起来却也是难中之难的事啊。但是这事关系到公子，便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她都得去做。
　　她深深地凝视着那个病中之人，这个人，是她从小就爱慕至今的，如今她好不容易才排除万难把他留在了身边，如果连他的性命都留不住，那从前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么？
　　想到这，姚玲珑忙提了提精神回道：“老夫人放心，奴婢定当为公子尽心尽力。”
　　连景培经过刚才一系列的波动后，又静静地躺着假装睡着了。其实对于姚玲珑，他并非不知她的心意，只是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心有所属了，而今更是不可能再给予她什么，所以对她，他只能尽可能的避让。
　　对于刚才他们的谈话，他自然是听在心里的。如今这病弱的身体让他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养好身子，静观其变。
　　屋内的人各有所思，屋外的人也没有瞎忙，门外的姚总管心里细细的咀嚼着这两件宝贝，他可不会让这些好东西白白浪费在那病罐子身上。甩一甩袖子他招来了自己的心腹，低声耳语了几句，便见那人快步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