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蛊》南宫幽阙

2、再见

　　十年中可以有许多事发生，十年的时间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的样貌、习惯、行为和记忆。走过了十年，忘记过一些，记着一些。
　　琉璃湖水依旧碧蓝而清澈，十年的时光从它身上流过，缓慢而潇洒，与湖水流淌在一起，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十年了，她的容颜未变。
　　琉璃湖的女子依然是一袭蓝裙，璎珞象调皮的精灵，随着风儿轻轻作响，又象情人温柔的手，抚摩着飘逸的发。
　　沉静而冷漠。

　　路瑾宫收到梦剑山庄的请柬，大小姐在及箕这一天将要得到一个如意郎君，所以庄主大宴四方。
　　武林各派也早准备好了礼物，只得大喜之日的来临。
　　雪杳见过那小姐一面，她叫安盈。

　　那一天。
　　锣鼓喧天。鲜红铺天盖地地涌来，那喜庆的颜色包裹着每一个人，少女的快乐总是最具有感染力的，本来不管什么性质的武林聚会都是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进行。现在却有一种难得的和平。
　　也不能这么说，也许在和平的外表下，早已隐藏着一股巨大的暗涌。
　　然后新郎和新娘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个少年眉眼英俊流露出一股神秘莫测的气质，安盈站在他的身边。
　　她的手叠在他的手里，象躲在温暖的港湾。

　　我宁愿时光倒流，这一幕永远不要发生。

　　“等我的病治好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你怎么回来找我，没有理由，娘是不会答应的啊。”

　　“不管你在哪里，只要这个世间有你，我就一定能够找到。”

　　“真的？”

　　“呐，如果我病好以后长大了，我就回来娶你，你做我的新娘子好啦。那样你娘就不会说什么了。”

　　“我们约好了哦。”

　　夏日的湖边，到处有七彩的流光，两只小手紧紧握在一起，纹路纠缠，像交错的命，交错的缘，交错的痛。

　　一个小小的誓言，让她在琉璃湖边等了十年，现在才知道，等待才是最残酷的，因为永远不知道等待的尽头在哪里。
　　也许这一切，只是一场虚无，一场骗局，一场游戏。
　　他站在那里，如此真实如此亲切，带给她的却是苍白的伤口。

　　“一拜天地。”
　　司仪的喊声洋溢着喜庆。却在此时，一个大汉朝着新人猛地扑将过来。嘴里骂道：“吸血妖孽，又来祸害人间，今日我就替天行道！”
　　然而，就在将要碰到新郎之时，却像是被硬生生地截去了时间，在离少年天灵盖不足一尺之际。
　　大汉怒吼：“路瑾！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臭娘们，居然用毒偷袭我！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远处传来一清甜女声：“大叔对不起，我娘在闭关练功。根本就没来这，刚才那毒，是我使的。”
　　“你，你个臭丫头，快把解药给我！”
　　一袭蓝衣蹁跹在空中，飞向少年，带着他朝屋外而去，停于门梁上，女孩随手一挥，熟只美丽的蝴蝶从她的袖中飞去，围绕在大汉身边，不一会儿，那大汉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待他重新爬起来时，空中两人都不见了踪影。大汉恶狠狠地啜了一口，顺手捏死一只蝴蝶，那蝴蝶尸体化作粉末，扑扑落在了地下。
　　跑出百余步远，雪杳将孟不旧放下，掏出一方蓝帕，轻轻擦拭着他带血的嘴角。
　　“别怕，他追捕来的，中了我的蛊毒，至少得休养十来天……不旧哥哥，你……还记得我么？”
　　孟不旧站起身，朝雪杳抱拳，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礼貌地说道：“多谢姑娘搭救之恩，如若有缘，我们定当相见，那时候，孟某定会好好谢谢姑娘。后会有期。“
　　“等等，不旧哥哥，你不认识我了？”
　　孟不旧停顿片刻，转头回望，笑道：“姑娘认错人了，我从未见过你。“说完当即转身离去。
　　“不旧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当初你答应过我什么！你不记得了么？枉我在琉璃湖边等了你数十年，竟是这种结果！”雪杳朝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大喊，可是除了回音，没有人回答她的话语。

　　孟不旧没有回去，他不知道在那大汉这么一闹之后，人们还会不会接受他，也许除了亦如，没有人会再相信他。其实相信他也只不过是相信着一个谎言。这个谎言，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耻辱和最强的枷锁。在他即将找到钥匙的时候，把他禁锢地更紧。
　　还有那个女孩，右颊上印着一只蓝蝴蝶的少女，夜夜出现在他的梦中，却让他心如刀割。

　　——可是儿时的承诺，这世上又有多少人可以真正兑现呢？

　　“孟大哥。”耳边传来清澈的声音，孟不旧回头看去，未婚妻高挑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下，红色的嫁衣依旧穿在身上，几柱香之前的喜事就这样成了回忆。
　　“盈妹。”孟不旧起身，去迎她。
　　没有多想，两人便相拥在一起，如此，便似拥有整个天下。
　　“孟大哥，爹听了呐金鹰的话，似乎相信了，现在爹站在他那一边，要来追你，你快逃吧。”
　　孟不旧静静望着远方的落日，叹道：“逃，又能逃到哪去呢？”
　　安盈道：“不管去哪里，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要强。”
　　孟不旧回身望着少女的眼睛：“如果我真的像你爹他们所说，是个会吸血的妖魔。你会怎么做？会离我而去么？”
　　安盈道：“不管怎么样，既然我爱上你，就不会离开你。”
　　“我心甘情愿，死而无悔。”
　　“盈妹，”他捏起她的手，轻轻道：“谢谢！”
　　“我要和你一起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少女热情地凝视少年的眼睛。
　　“这……”
　　他知道怎么说都没有用，她年纪不大，却有极强的主见，她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更改。

　　路瑾宫门外出现一大批武林人士，说宫内私藏着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希望宫主能够交出来，否则，将冲进去血洗璐瑾宫，为武林除害。
　　还有梦剑山庄大小姐，据说是被那怪物作了人质带走。
　　这一天，雪杳仍旧站在琉璃湖边，淡淡望着湖水出神。
　　母亲璐瑾气呼呼地来到雪杳面前大叫：“臭丫头！婚礼那天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有那么多武林人士来此寻隙滋事！”
　　“我只是，”雪杳平静的说，“想拿回我想拿回的东西，可是，还是失败了。”
　　“我早与你说了好多遍，行走江湖不能凭自己主观想法，你要顾全大局！！武林多年的平静难道要毁在你的手上！！我真后悔生了你这么个孽种！去，赶紧去与他们赔罪，我不想我的璐瑾宫之威名毁在你手里！”

　　“哼，一个以毒见长的门派，何谈什么威名！不过是些下三滥手段！”绿衣侍女陆续被扔了进来，一个彪形大汉走向湖边。
　　“快把那个妖魔交出来。否则，我就把这里夷为平地！”大汉粗声粗气地说道，向前踏了一步，浑厚的内力使得地面有些震动。
　　“我说了，那小子根本不在这儿！”
　　“放屁！明明是你闺女救了他，不在这儿又在那儿？
　　“大伯！”雪杳虽知眼前的人武功高强，心有余悸却仍昂首挺胸，“他不在这儿，我将他藏在一处洞穴里，根本没有带回来。”
　　“哼，”大汉讽刺一笑，“我虽是粗人，这点道理还是懂的，想用调虎离山骗老子，门都没有……给我上，找不到孟不旧，就把这里毁掉！”
　　武林人士纷纷冲来，绿衣少女们无法抵挡，一个个扑到在地，璐瑾道：“金鹰，你休要欺人太甚！”
　　“宫主，既然你口风如此紧，我也无法。三十年后的今天，看来我两还是免不了一场大战啊！”
　　两人飞至半空，不知何时，大汉手中已多了一柄斧头，而璐瑾也有了一把剑。
　　璐瑾猛地向大汉刺去，却在离大汉脖子一尺的地方向右一偏，大汉将斧来格，抵住剑锋顺势一带，将剑扭下，璐瑾借力一提，将剑抽出，只听得“格格”的交锋声。

　　琉璃湖水依旧碧蓝，只是中间带上了一点点血丝，被吞噬。

　　雪杳与一个长的像富家公子一般的年轻人交战着，他一剑刺来，雪杳倏忽跃起，像蝴蝶一般展开羽翼，轻易避开。
　　那年轻人笑容懒洋洋地：“丫头，别跟我玩花招，下来，咱正大光明地比。”
　　“你去死吧！”雪杳猛地冲下来，谁都不知道她这一击是用何招，那年轻人却眼神一凛，挥剑格挡，数百枚银针猛地扎入底下，湖边的花草立马枯萎。
　　“哇，好毒的丫头。”年轻人微微一笑，剑灵巧地冲向雪杳，雪杳躲避不及，闭上了眼睛，谁却料到，那剑径直绕到少女身后，一头乌丝挥散下来，遮住少女清丽的容颜。
　　那个秀气的年轻人倚着一棵大树，懒洋洋地望着少女，“喂，我叫白出尘，你可以叫我小白，怎么样，交个朋友吧！”
　　“滚开！”雪杳叫道，愤怒地瞪着他。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生气的样子很漂亮呀？”少年将剑收鞘，抱着怀里，坏坏地笑着。
　　“疯子！”雪杳被彻底激怒了，手一挥，数十枚花瓣飞过去，年轻人敏捷地一接，那些花瓣全被收拢与手心。
　　“花，应该是男人送给心爱女人的吧，”顺手一闪，，那花瓣便扑向少女面门，而少女并没有闪躲，似乎体力已然不支。
　　白出尘有些惊慌，想要收回力量，却已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少女接触到那些花瓣，无数道血痕从她身上爆出，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少女忍住浑身疼痛，向远处飞去，飞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再也撑不住的时候，她眼前一黑，身子重重坠落，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仿佛已近天黑，一个少女坐在床边，安静地做着刺绣，见她醒转，她说：“你醒啦。”
　　雪杳撑着手臂坐起来，问道：“这是哪里？”
　　少女拍拍她：“这是我家。你昏倒的时候伤的很重，要不是孟大哥出手相救，恐怕现在已然没了性命。”
　　“孟大哥？”雪杳的目光游回少女脸上，惊道：“你是安盈！”
　　少女点点头，朝外间大喊道：“孟大哥，她醒了。”
　　颀长的身影从门外走来，那一张脸，曾经让她朝思暮想，他的声音那么熟悉，他说：“雪杳，你醒啦！”

　　——你醒啦!
　　——雪杳！

　　她忽然泪流满面。
　　她忽然记不起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