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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流言四起 风雨欲来 ...

  •   流言是从浣衣局先传开的。
      最先嚼舌根的是两个洒扫宫女,趁着午后晒衣裳的功夫,凑在假山背后压着嗓子说话。一个说亲眼看见摄政王殿下三更天才从琉璃殿出来,衣袍都松了;另一个说七皇子送到殿门口时脚步虚浮、面色潮红,一看就没干好事。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自己躲在墙根底下看了整夜。
      这话像沾了风的柳絮,没两天就飘遍了后宫各处偏殿。起初只是底层宫人私下嘀咕,说着说着便添油加醋变了味道:有人说七皇子狐媚惑主,仗着几分姿色缠着摄政王不理朝政;有人说慕容凛为了讨他欢心,私自动用军饷翻修琉璃殿;更有甚者说沈昭早失了皇子本分,夜夜侍寝,比教坊司的官妓还不如。
      “听说了吗?琉璃殿那位现在可风光了,王爷天天往他那儿跑,赏赐流水似的往里送。”
      “风光什么,说到底就是个玩物。当初宋家把人送过去的时候,半死不活的,如今靠着床上功夫讨好王爷,就真当自己能飞上枝头了?”
      “嘘,小声点,当心被暗卫听见。如今王爷护他护得紧,连太后宫里的人都敢说发落就发落。”
      “怕什么,本来就是事实。一个皇子做这种事,还怕人说不成?”
      碎言碎语钻过宫墙,顺着内侍省的门路飘到前朝,连官员家眷入宫赴宴都能听见几句关于七皇子的闲话。到第五日,早朝之前,伍御史便“忧心忡忡”地在几位同僚面前提起:“听闻七殿下近来举止失当,与摄政王往来过密,恐有损皇室清誉。我等身为臣子,是否该提醒一二?”
      这话传进慕容凛耳朵里时,他正坐在摄政王府书房中,面前摊着影彻连夜整理出来的流言源头调查。散播谣言的十余人,上至掌事宫女,下至洒扫杂役,无一例外,全与伍太后宫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的是太后宫里出来的旧人,有的家中亲戚在伍府当差,还有的干脆就是六皇子沈瑾暗中赏过银两的眼线。
      慕容凛把名单扣在桌面上,指尖压着纸角,指节微微泛白。
      “王爷,要不要属下把这些人……处置了?”影彻低声问。
      “处置什么。”慕容凛声音听不出喜怒,“伍太后等的就是我出手。我若杖毙几个宫人,她立刻就能在朝会上说我心虚、恃强凌弱、掩人耳目。到时候流言变本加厉,反倒坐实了那些话。”
      影彻沉默片刻,又道:“那七殿下那边……”
      “他比你想的沉得住气。”慕容凛端起茶盏,茶汤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一口饮尽,“你盯紧琉璃殿外围,这几日夜间加两班岗哨。伍家不止会放谣言,他们还有后手。”
      影彻领命退下。书房里只剩慕容凛一人,他搁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庭院里梧桐叶落了满地,秋风卷起几片枯黄,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他望着琉璃殿所在的东南方向,眉头微蹙。
      从前的沈昭经不起任何风浪,一丁点流言就能让他躲进殿里哭上三天。可如今那具躯壳里住着的人,会怎么应对?
      琉璃殿里,沈砚得知流言的时间比慕容凛晚了两天。
      掌事太监刘全从内务府领月例回来,脸色铁青,进门就跪在沈砚面前,把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说到“以色侍人”“官妓不如”时,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劈了:“殿下!那些混账话简直不堪入耳!奴才听着都替您生气!这肯定是太后那边故意散播的,就为了败坏您的名声!”
      沈砚正坐在窗边擦拭那柄寒铁匕首,白布擦过寒光凛凛的刃面,动作不紧不慢。听完刘全的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过是些闲言碎语,急什么。”
      “殿下!这可不是小事!”刘全急了,“名声坏了,以后您在宫里怎么立足?前朝官员知道了,也会看不起您的!”
      沈砚把匕首插回皮鞘,抬眼看向他。少年眉眼清隽,眼神却沉静得像一潭深水:“立足靠的不是名声,是手里的权和刀。他们爱说便让他们说,说得越凶,越容易露出马脚。”
      刘全愣了愣,没太听懂,但他看得出来,殿下是真的不急。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倒让他这个做奴才的心里踏实了几分。
      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庭院里秋菊开得正好,阳光落在花叶上,镀了一层金边。他望着那些自顾自盛放的花朵,脑子里飞速梳理着当前的局面。
      散播流言这种手段,太低级了。伍太后花了这么大功夫,绝不只是为了让他沈昭在宫里抬不起头。流言只是第一步,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慕容凛宠爱沈昭”这件事上,让世人觉得七皇子是摄政王的软肋、是弱点、是突破口。等众人都默认了这个印象,下一步就该是杀招了。
      杀了他,嫁祸给慕容凛。到时候百官群情激愤,联名弹劾摄政王“玩物丧志、失手害死皇子”,便是顺理成章。好一局借刀杀人。
      “刘全,”沈砚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你去查查,最先传出流言的是哪几个人,分别在哪个宫当差,平日里和谁走得近。查清了悄悄报给我,别声张。”
      “奴才明白!”刘全连忙躬身退下。
      沈砚重新坐回窗边,拿起那柄寒铁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杀鸡儆猴是必要的,但不能明着来。若他直接杖毙几个宫人,反倒落个“恼羞成怒仗势欺人”的名声,正好遂了太后的意。得让对方自己栽跟头,自己打自己的脸,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乱嚼舌根是要付出代价的。
      傍晚时分,刘全带着详细消息回来了。最先传闲话的是浣衣局两个宫女,一个叫春桃,一个叫秋穗,都是伍太后宫里出来的,后来被打发到浣衣局当差;御膳房两个太监,平日里和六皇子宫里的人来往密切,此次也添油加醋不少。
      “果然是太后那边的人。”刘全愤愤道,“殿下,咱们直接拿人吧!就凭她们散播谣言污蔑皇子,就能杖责一顿赶出去!”
      “不急。”沈砚淡淡一笑,在刘全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刘全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殿下高明!奴才这就去安排!”
      次日上午,浣衣局果然出了大事。伍太后送洗的一件织金团花褙子,竟被洗破了好大一个口子,金线都散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故意损毁。管事嬷嬷吓得魂飞魄散,严查之下,很快就在春桃和秋穗的住处搜出了剩余的金线碎料。人赃并获,两个宫女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喊冤说被人陷害,可物证确凿,加之她们平日里嘴碎人缘极差,没人肯替她们说话。
      消息传到伍太后耳朵里,太后勃然大怒:“竟敢损毁哀家的衣物!各杖责三十,发配辛者库,永世不得出来当差!”
      杖责是在浣衣局院子里当众执行的。三十大板下去,两个宫女皮开肉绽,哭喊声震天。行刑时不少宫人太监围过来看,议论纷纷。
      “活该!谁让她们整日乱嚼舌根,现在遭报应了吧?”
      “就是!好好的衣服都敢弄坏,胆子也太大了,连太后的东西都敢动。”
      “我看啊,就是嘴太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被人摆了一道。”
      众人心里都有数,这两个宫女前几日还在四处散播七皇子的闲话,今天就出了事,哪有这么巧?可谁也不敢明说,只敢私下嘀咕。经此一事,宫里散播流言的风气瞬间压下去不少。原本跟着起哄的宫人都闭紧了嘴巴,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琉璃殿里,刘全眉飞色舞地禀报着行刑场面:“殿下,您可没看见,那两个宫女哭得跟泪人似的,连连喊冤,可谁信她们呀!现在宫里没人敢乱说了,都怕步她们的后尘!”
      沈砚正在看影彻送来的伍家暗线情报,闻言头也没抬:“知道了。让底下人收敛点,别留下把柄。”
      “奴才省得!”
      沈砚放下手中的密报,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借伍太后的手处置了散播流言的宫人,既没脏自己的手,也没落下任何口实。更重要的是,他在向伍太后传递一个信号:你放的招,我看得见,也接得住。
      但这只是第一步。流言虽然明面上压下去了,可沈砚心里清楚,伍太后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他摩挲着腕间那副慕容凛送来的软甲边缘,脑海中将琉璃殿内外所有可能的潜入路线重新推演了一遍。
      风雨欲来。他得准备好接那致命的一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流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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