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容颜为谁妆》陈若鱼cloud

17、人间何处问多情 一个穿着黑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坐在宽大的木制椅上，胳膊搁在椅子的扶手上，正在端详那幅设计图，侧面的轮廓很明显，喉结凸出。
　　“这是你设计的？”那男子拿起图转脸看着沈因。
　　“是的。”沈因刚从留声机的旋律中醒过来，她知道面前这个男子就是制衣坊的新老板陆奇川，上海商人，一脸精明的样子，年纪不是很大却满脸风霜，坚毅的冷酷。
　　“图很专业，服装的样式也很特别，你可以成为这里的设计师了。”陆奇川瞥了沈因一眼，她的脸上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雀跃，淡的如水。
　　“谢谢。”沈如初淡淡地笑了笑说。陆奇川不愧是阅人无数的，他见到她笑的那瞬间有一种坠落的惊叹，只是把握的好，表情上丝毫未变。
　　“但是有问题，我知道制衣坊在许家之前一直是做中式衣服，就是你身上穿的这种，现在我们上海的人都是喜欢穿旗袍，我想这个趋势应该很好发展，所以你尝试设计别致的旗袍。”陆奇川站起身停在留声机旁边，摆弄着留声机。
　　“好，我也有个请求，我不想在制衣坊，我设计的图纸样式我会准时送过来。”所说是请求，可是沈因的眼神里却丝毫未有过关于祈求的任何信息。
　　“可以。”陆奇川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是却没有问，然后看着沈因出了门，拉开窗帘看着沈因的背影，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眉宇间的气质让人有些惊叹，不知是她真的不在乎，还是掩藏的太深，涉世已久的自己却捕捉不到一点点的信息。
　　沈因会设计衣服，会画图，是不用怀疑的，像许回生那么聪明的人，一个弱女子想要在这样的乱世安然无恙的生存下去，他早就已经帮她想好了所有的应对之策。吹笙，作画，歌舞，都是许回生一首仔细相授的，许回生本就不善商道，自父母薨逝后才不得以接管了制衣坊，却无心管理，毕竟活下去的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他想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去生活。
　　沈因去陆家制衣坊的事没有告诉隐香，隐香以后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不想她卷入这场有可能会腥风血雨的复仇阴谋里。殊不知隐香早已有了这些打算。
　　回到笙箫苑看见孟朝暮站在门口与门内的隐香说着什么，然后听见隐香狠狠地关了门，孟朝暮依旧不停地敲门。
　　“隐香，你怎么能不让我进去呢，沈小姐到底在不在？”沈因了才听清他叫嚣着什么。
　　“我在这。”沈因停下来站在孟朝暮的背后。
　　“原来你真不在家啊，你身体好点没有，我带了好多补品给你。不，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在里面。”孟朝暮的眼角泛着笑意，看着沈如初清淡的脸庞，突然又觉得有些失态了，急忙将手里提着的东西举起来给她看。
　　“谢谢孟少爷，我不需要这些的。”沈如初垂下脸。
　　“没有关系的，你……你要多补一下，瞧你这么瘦，隐香，你家小姐回来了，你快开门啊！”孟朝暮腾出右手开始大力的敲打着木门，原本是着了风寒，可不能再吹风了。
　　隐香开了门没给好脸色，孟朝暮就将那些东西塞在隐香手里，然后奸计得逞冲着沈因笑笑，沈因一滞，这样的笑多纯净，纯粹了所有的阴霾，像是穿越了混乱的社会，和头顶明媚的阳光重合，尤其是那眉眼间竟和回生那么相似。
　　“沈小姐，你快进去歇着，我先回去了。”孟朝暮说着就从沈因身边经过，似乎能明显感觉到他脸上的笑意，她还沉浸在他刚刚那抹纯粹的笑容里，确切地说是回生的笑里。
　　“孟少爷，以后唤我作沈因吧。”沈因说。
　　栀子花的花期一过，所有的花都败了，连香味也消失的彻底，沈如初看着院子里的栀子花树，叶子还是那么的绿，花却已经完全败落，长成了一颗颗硕大的果子，却延续不了花的香味。她闲暇时，采了这些果子做药引，在桃花园的小住时，也曾看了些医书，曾是想为回生的病有所帮助，她想到这里深深一声叹息覆盖了脑海里的
　　隐香送珍珠去了，她打开宣纸开始画图，陆奇川给过她几个旗袍样板，她便开始设计，她开始别出心裁的创新，她把旗袍传统的侧开衩给转了位置，有些旗袍的长短也有所裁剪，特别是花纹，是运用了西洋书上的图案，甚至是连尘戈那些医书上的草药都用上了。
　　陆奇川看到这些设计图的时候，先是眉头紧皱，随后便舒展开来，嘴角增添些许笑意。
　　“嗯，很不错！匠心独运啊，我们先要尝试着打开市场，让人们慢慢的接受这些新款式，商道首先就要抢占市场，沈因，你做的很好，如果这些衣服能卖得好，你的工钱也加倍。”陆奇川看了图很高兴，沈因还是一贯的漠然。
　　“清越，先告诉裁缝们，把这些样板都做出来，然后收购商铺的事情有没有办妥？我们要通过商铺来营销，贡给多种需求的人。”陆奇川眼睛看着窗外，悠远深邃。
　　“全都办妥了。”站在陆奇川身后的女人一身深红色镶金丝旗袍，发髻高高挽起，别着一支简单的镶红宝石的簪子，凹凸有致的身材显山露水，头发跟利索地盘在脑后，面部严肃，眼神坚定。
　　黎清越从沈因的身边经过，瞥了一眼沈如初，沈因知道她是陆奇川的得力助手，刚从英国留学不久。上次也是她去强硬收购西林家的古董店，才有了后来自己的机会，让西林家对自己马首是瞻，就连一贯目中无人高不可居的西林薇视她为恩人。
　　那日。
　　“沈因，跟我去看买下的商铺看看吧。”陆奇川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好，没有给沈因反驳的机会，那双深邃的眼睛更见明显，留声机依旧发出悠悠的曲子，漫过心底的忧伤。
　　陆奇川买的铺子全是在锦溪镇最繁华的地段，沈因跟着陆奇川走在后面，一路上谁都不说话，前面的吵闹声打断了她原本的安静。
　　“我不卖！我不卖！这是我祖传的古董店，你们这些强盗！”中年人在人群里悲愤地叫嚣着，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和苍凉。
　　“滚开！陆少爷看上你的店是你的荣幸！”几个穿着青布大褂的男子，将那个中年人推倒在地，嘴角轻牵起，却没有任何笑意。
　　“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中年人涕泗横流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抓着那男子的衣服，试图摇尾乞怜可以让那些人发发慈悲。
　　沈因侧过脸看了一眼陆奇川，他一脸淡然地看着眼前正在上演的情节，这个人多么的冷漠，这个世道确实让人难过，伸出手指尖都是冰凉的寒冷。那些人拉着中年人让他在协议书上签字，那老板的手死死地握着，不愿意按手印，他所有的尊严都在这里消失殆尽了，原本算是华丽的灰色长衫现在已经满是尘土，像印着肮脏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