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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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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师弟,你犯下滔天大罪,竟还敢靠元神苟延残喘于世,这不是逼着师兄清理门户吗。”
一阵得意至极的大笑传来,墓室里缓缓走来一个须发皆白的青袍道人。
“果然是你,大师兄。”
“不错,想必你早就知晓,当年引你入瓮是我出的主意,可没想到你竟扛过了上古神阵的反噬,师兄真是小看了你。”
“不过不打紧,东海这篓子你捅出来,却也好过不到哪去,又是降龙,又是除骴,连带着江展那狐狸精,师兄当年可白白看了几场好戏,啊哈哈哈!”元陵子放肆大笑,“说起来,师弟你可要感激我,若不是师兄坏了你洛家村的布阵,你的小情人早就被骴孽分食了,只是可惜了那百十口村民,被附了体,又死在你剑下,连轮回都不可得。”
方靖不禁看向钟离坷,却发现刚刚还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人现在竟被夺了神智,眼神空泛,茫然若失,完全听不到外界。
“小坷!”方靖扳住他的肩膀摇晃,却唤不醒他,转头怒斥元陵子,“你对他做了什么?”
“师弟,我这是在帮你啊,我若不给他施个离心咒,你怎么安心补阵呢。”元陵子悠然自得地说,“时间可不多了,如今龙已出兕,骴孽再无忌惮,你再不作为,就等着它们横行人间吧。”
方靖冷哼一声:“若不是你,我早便将骴孽收服,江展也不会遭受那等折磨,那些村民更不会枉死。你竟以为,我是要骴孽封入他体内再杀了他?你太小看我了。”
当年,江展误食了无虚山的洗髓丹,被欲化人形的骴孽觊觎,景析言心生一计,带着他来到洛家村。他已做好万全准备,一旦骴孽来袭,便将它们困进拘魂阵,再靠洛家村独有的阴脉风水将之炼化,没想到却被元陵子破坏,骴孽逃窜而出,尽附于洛家村民,江展自然也不能幸免。而他因洗髓丹之故,迟迟未能被同化,骴孽在他体内寻隙钻营,翻搅冲撞,贪婪地抠咬着神果的汁肉,那种万蚁噬骨的钻心之痛,真真正正生不如死!然而最可怕的,却不是身体的痛楚。江展亲眼看着那些前一刻还和善地跟他攀谈的人瞬间变成恶心的怪物,互相嘶吼扑咬,眼睁睁等着自己的身体也一点点蜕变成那个样子,整个灵魂都像被凌迟着,被烈火煎熬着,却连亲手了断自己的性命都做不到。他哭喊着求析言杀了他,景析言却狠心抛下他不管。
因为他必须尽快杀掉异化的人,封闭村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方靖深吸一口气,根本不敢再回忆当时的情景,不敢再回忆江展快被蚀空的样子。他那个时候想也不想便将自己后半生的命数改给了江展,把他从骴孽手里救了回来。但江展经此劫难,身体已不堪重负,化为孩童模样陷入沉睡,相貌也变得粗糙不堪,所幸他清醒之后靠着景析言留在他体内的灵力,重新生长,直到如今。
景析言那时功亏一篑,手刃百十口人命,自忖罪孽深重,但骴孽之事未了,不可轻易入轮回。他令蟠龙暂时压制缚虚裂口,只等将来江展恢复神识启动身边木盒,自己元神便可感知而醒。油尽灯枯之际,他又拜托戎家将自己葬在紫云洞中,借真身之力镇住东海在辞旧湖底的入口。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地脉运动将木盒起出,江展懵懂醒来,前尘尽忘。而这蟠龙被元陵子觅得,为求名利上呈天子,强行启用。蟠龙汲取人间甘露,惹得天下大旱,逃脱这恶毒道人的钳制,隐于昆吾山乾虚观祖师墓穴,继续景析言赋予它的使命。
如今蟠龙离位,方靖感应到东海骴孽强烈的血腥之息正鼓噪着,叫喧着,想要冲破脆弱的补缝,一场浩劫迫在眉睫。
“师兄,你身为修道之人,我不求你感念同门之谊,但求以天下苍生为念,你我之间恩怨,待此事毕后再了,如何?”
元陵子捻须微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方靖来不及猜测元陵子是否真心相让,以指为剑,口中念动兵诀,取出当年封印在紫云洞真身中的灵力,凌空铺展开结界,蟠龙血凤引吭鸣叫,在半空翩然翱翔,顿时游丝密布,五色弥漫,粼粼波光跃动其上,似有妙手弹奏,又恍若上古仙蛛隐隐荡荡牵线织网,一引一曳间纵横腾跃,杀伐果决,溢动着普通人难以承受的威压。躲藏在角落里的裴零紧紧抱着戎晖,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景象,忽然就明白了,他家王爷为何对景析言如此执着,这恢弘而细腻的补天之阵美得无与伦比,撼动人心,创出此等阵法的人真如有通天彻地之能,让人不得不心折,不得不敬仰崇拜。元陵子也是首次见到这阵法,心中震动,嫉恨愈甚,他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暗中牵动指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