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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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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方昀问他这几日的经历,他挑挑拣拣说了一通,只不提与戎晖那一番长谈。
方昀却忽然道:“我这次领你出来,你可怨我?”
方靖失笑:“我感激二哥,这次出行,长了不少见识。须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之人诚不欺我。”
兄弟俩终于回到家里。
方夫人看见小儿子,抹着眼泪上去捶打,骂道:“你个混小子,你娘是对你不好了你要偷跑出去,你出去也不留个信儿你知不知道娘担心你!你跑出去也就算了,结果你还、你还,天杀的,那长岭关是你能去得的!”
方靖招架不住,求助地向二哥猛打眼色,嘴里哄道:“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真的。我都这么大人了,出去闯一闯算什么啊。”
“娘,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带阿靖出去。”方昀上去架开他娘,“娘也太偏心了,都没见你这么紧张过我。”
“哼!你还有脸说!”方夫人转移了攻击对象,对着方昀又是一通臭骂,“为娘的话你几时听过!你们兄弟仨儿哪个不是我的心头肉,你就敢昧着良心说让娘心寒的话!说娘不管你,是!娘不管你,娘也管不了你!”
方夫人又转向一旁手足无措的方靖,说:“你要非跟你这不争气的二哥学,娘也不管你了,且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话音刚落,就见他爹满脸怒容,提着家法一棍子敲上他腿弯,喝道:“给我跪下!”
方靖扑通一声狠狠磕倒在地,痛得大喊。
方悬广待要再抽,方夫人却上去一把拦住,哭喊道:“靖儿自小身子骨就弱,你这一棍子下去是要了他的命啊!”
“哼!都是你惯得!我抽死他,就当没生过这小畜生!你让开!”方悬广怒气高涨,甩开方夫人,“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我哪里跟人鬼混了!”方靖又挨了好几棍,痛得趴倒在地,愤懑委屈地喊道:“我知不该偷溜出去,可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你至于发那么大脾气!”
“你还敢犟嘴!你别是忘了,你干得好事!”方悬广骂道,“平时爹娘怎么跟你说的,你全当耳旁风!”
“老爷,住手吧!你好好跟他说,靖儿懂事不会不听的,你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方夫人看方靖背上已经渗出了血迹,心疼得直掉泪,“靖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
方悬广还是不理,举起棍子便要再打,却忽然被人拦住了。这一下,纵是他力气极大也没能扳过。
“爹,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要打,就打我好了。”方昀握着棍子,低头道。
“哼!”方悬广瞅了眼一脸愧疚的方昀,又望了望哭哭啼啼的老婆,再看趴在地上疼得直叫的小儿子,终于把棍子往地上狠狠一摔,叹了口气,“你们就护着他吧!”
他转身坐下,有些颓然地说:“你潜入西廷的事圣上已经知晓,欲传你入宫问话。你且将这些天所历之事,说与我和你娘听罢。”
方靖顿时脸色煞白,怪不得爹这么生气,若是这事被有心人利用,搞个叛国之罪出来诛灭九族跟玩儿似的。
“没那么严重,我们方家对朝廷忠心耿耿,皇上乃当世明主,必不致昏聩误信。”方昀怕他胡思乱想,安抚道,“不然早把你缉拿归案,又岂能容你逍遥日久。”
方悬广听完方靖叙述,皱着眉良久不语,末了叹道:“这都是命啊!”
方夫人也哽咽道:“打小就跟你说,切忌西行,切忌西行,你全当耳旁风,如今招惹了这么多脏东西,这可如何是好!”
方靖心内愧疚,低头说:“孩儿不孝。诸事因果皆以天定,该来的总归逃不过,也无甚大不了的,最不济也不过一死而已。”
“住口!”方悬广破口大骂,“你这小兔崽子,老子养了你二十年就是让你去寻死的吗!你给我老老实实进宫面圣,回来爹给你谋个差事,成个家好好过日子,再不准踏出临商城一步。”
方靖心里不满,抬头欲顶撞,却看到他爹疲惫的神情和鬓边花白的头发,大是不忍,哎,走一步算一步吧。
方夫人小心地扶起方靖,看方悬广没再发作,便带他回房上药。
方悬广见他们走远,迈步到方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方家世代忠良,理当为江山社稷、圣上安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也不要太过自责。”
方昀愕然,张口想要解释,方悬广却已经转身走了。
爹都知道了?还是猜到了什么?方昀苦思着,来到院后的小花园。他躺在地上,随手揪了根小草,塞进嘴里茫然地咬着。有些事情,是他无法改变的,也许就像爹说的,这都是命。而那些个劳什子,什么忠君爱国、什么报效朝廷,以方昀的性子根本就不屑一顾。但可笑的是,他的身心和生命,却正是以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早早地交托了出去,连渣都不剩,又哪里来的多余气力再去顾念别人,即使那人,是自己嫡亲的弟弟。
方昀觉得很悲哀,眼角的泪星儿被风吹干在皮肤上,微微刺痛。他掏出怀里的紫琉璃,握在手里把玩,低声道:“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早着呢。”秦风飞到方昀身边,抢了那半截小草塞进自己嘴里,却啐了出来,“这什么味道,你都受得了?”
“我尝不出它什么味道。”方昀勉强笑了笑,对秦风道,“又出什么事了?”
“还能什么事。”秦风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你还没去见他吧。”
为了面圣的事,方靖当晚睡得很不踏实,半夜里去起夜,刚推开门,就听到头顶划过破空之声。他偷眼瞧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竟有点像方昀,但他动作实在太快,根本无法确定。
方靖心下疑惑,往方昀房间走去,轻轻敲了敲门,没反应,小心翼翼地推了门进去,床上的被子叠得好好的,哪里有方昀的踪影。
这深更半夜的他要干什么去?方靖盯着空荡荡的屋子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