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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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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靖那年十岁,街头巷尾都流传着龙神降世的传说,世人皆道天赐祥瑞,乃北辰之大幸,却不料随之而来的竟是一场大旱。
原来,天龙司云雨,当保风调雨顺,而那龙神却是条地龙,更是条囚龙。那孽畜被人施法囚禁,精力衰微,一朝出兕,当然即刻就要汲取天地甘露来补充精元。
而当年降伏蟠龙之人,正是景析言。
那蟠龙在天地间折腾完毕,便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了。
戎晖也是由此,借北辰元气大伤无暇西顾之际,帮助齐楚一统西南,与北辰分庭抗礼。
“你说的蟠龙神器,就是囚龙之笼?”方靖问道,“什么样子?”
“不知道,世上几乎没人见过。”戎晖道,“师父曾经提过,只说那神器可随蟠龙自身心意变化,算是给它的补偿。”
“那蟠龙令又是什么?”方靖道。
“蟠龙乃上古神兽,其力足可改朝换代,北辰视我西廷如跗骨之蛆,却无可奈何,是以阴发蟠龙令,遍寻其下落,企图借蟠龙之力,一统天下。”戎晖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既是如此,杀我何用?”方靖听他推断,也不知该不该信,又想到钟离坷大概也在找那神器,心绪有些难平。
戎晖摇了摇头:“他们想是要借此逼出蟠龙。神兽一旦认主,忠心至诚,见你有难,不会坐视不理。”
方靖苦笑道:“怎却不见它来救我?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是景析言,为什么?”
“我说过,凤血坠是师父随身之物,煞气凶猛,只有他可佩带,寻常人戴了只会速死。”戎晖解释着,忽然有些赧颜,“我那时也是气急攻心,才那样对待你,后来又放火烧你,幸而凤血坠压下了火势。你身上若无师父元神,决不会现此异象。”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方靖看他满脸愧疚不似作伪,叹了口气,递给他酒杯。
戎晖接过饮下,说:“你昨夜的遭遇,我已听说了,可惜我晚来一步,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也无甚大碍。”方靖原想说有钟离坷在,足可护得自己周全,却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按下不表。
“既如此,当知蟠龙之说,不无道理。”
方靖猛然警醒,那女妖曾说忌惮他的罡气,难道便是因为蟠龙?而紫云洞内那个罪奴,是否也是为了这个才误认自己为主?
“方靖,你继续留在北辰,怕是会被人利用。”戎晖道,“跟我回家吧,我才不要什么神器,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他恳切地看着方靖,眼里满是真诚的关心。
方靖被他这么专注的看着,心里有些动摇,却仍然摇头道:“我走了,我爹娘怎么办?我不能跟你走。临商才是我的家。”
戎晖待要再劝,却听门外兵戈抨击之声乍起。他让方靖老实待着,自己出门查看。
数十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正与戎晖带来的手下缠斗,渐渐占了上风,戎晖眼底泛起肃杀之气,提剑加入战局。
戎晖久经沙场,所用皆是军队战场杀伐之术,注重配合和阵法,鲜有个人特色,而他今日长剑一出,却与以往疆场之上挥戈斩首不同,步法轻灵,身形万变,顷刻之间,翻云覆雨,形势立变,黑衣人节节败退,竟无一人是其对手。
方靖掀了门缝偷偷看去,隐隐觉得戎晖武功路数与那些黑衣人似是同源,又远在他们之上。他都看出来了,戎晖更不可能蒙在骨里,更是印证了自己原先的猜测。这批夙玄门的死士,必是景析言同门之人调教出来的。
黑衣人渐渐落败,见情势不妙,竟纷纷咬舌而死,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戎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死尸,冷冷地道:“不自量力。”
话虽这么说,这里也是不能再待了。
戎晖正要带方靖走,却被人拦了下来。竟是方昀。
方昀那日打发了秦风,便马不停蹄追赶方靖,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回家,竟是去了定江。方昀心里怪他不听话,却也无可奈何,人是他拐出来的,万一真有什么好歹,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方昀刚到定江,便接到线报,说戎晖也在,要他务必把握时机。
他心情沉重,即挂念方靖,又不得不听令行事,没想到赶过来却发现方靖也在,而门里先前遣出的死士均已躺倒在地,不复呼吸。
“阿靖,跟我回去。”方昀叹了口气,越过戎晖对方靖道。
“我若不准呢。”戎晖伸手拦住他。
方昀冷笑:“你如今自身难保,有什么资格不准?”
“自身难保?”戎晖笑得轻松,“就凭你?还有你手下那些废物?”
“凭定江五千官兵,或者你嫌不够,临商相去不远,京都禁卫军一夜之间足可全数抵达。”
戎晖哈哈大笑:“想不到你也会阳奉阴违,我交给你方靖,你纵我回西廷,是也不是?”
方昀却平静地说:“王爷这样的人,就是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
戎晖不以为然,哂道:“吾心所归,世人哪得知。”
他转身对方靖说:“我等着你,保重。”
方靖看清他眼中的难过不舍,叹了口气:“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