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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冯氏喝了口已经泡苦了的茶,活动了一下酸疼不已的手腕.又用另一支不怎么酸疼的手从广袖里掏出一支白绢子,擦了擦额角根本不存在的汗珠.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抬起了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目光严厉地看向了堂下的两个孩子.

      堂下的苏温,本来因为年幼脑袋就显得尤其大,此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那小细脖子恨不得挂不住那颗大脑袋,直接掉到地上.

      再看看旁边的苏凉,泪涕纵横自是不在话下,嗓子早就哭哑,只剩下大眼睛不时眨巴眨巴,小嘴一撇一撇,时不时还猛地抽噎一口气.

      兄妹俩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冯氏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利惨叫让她的五官不由自主地一缩.

      再看那两个孩子,似乎被什么刺到一样,浑身都抖了起来.

      苏温还好,苍白的小脸紧绷着,身子摇摇欲坠却也还算直溜,而苏凉则基本上完全准备好随时昏死过去.

      苏温看了眼旁边被刺激得只剩下半条命的妹妹,咬了咬牙,强忍着膝盖的疼痛跪爬了过去,颤抖的手好半天才摸到自己夹袄的暗扣,胡乱脱了下来垫在苏凉膝盖下面,然后自己靠过去,用不大的一双手紧紧地捂住了妹妹的耳朵.

      在屋外过廊守着的老妇人看着实在于心不忍,便低声却恳切地冲屋里唤了一声:"夫人..."

      尖叫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从堂后边传过来,冯氏紧皱着眉,开口应道:“我自己生出来的自己清楚,区区两个时辰还要不了他们的命!”
      说罢却顿了顿,然后缓了缓语气,揉着太阳穴轻声说:“都起来吧。”

      门外的老妇人一听,立刻带着身后的丫头嬷嬷们冲进了堂屋,七手八脚的拉起两个孩子,每人喂了口补汤就要往外抱。

      “谁也别走!”冯氏命令般地声音从内堂传来。一干下人听到主母的吩咐慌忙又停了手。

      冯氏肃着脸对自己的一双儿女说:“让你们起来,起来就行,在这给我好好呆着,什么时候你们小姨把孩子生下来,你们什么时候回去休息,听清楚了没?”

      两个孩子哪还知道回答,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因为膝盖疼痛,反倒站得连腿都不曾弯一下。

      眼看着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这期间苏凉结结实实地晕了过去,苏温也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下人忙时不时喂一口补汤,而之后苏凉则干脆被抱到了偏堂的椅子上。

      这一切,冯氏并没有阻止。
      事实上,冯氏已经没有精力去阻止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冯筱珑嘶哑的尖叫声还在继续。

      “珑儿...”冯氏守在后堂的院子里,双眼紧盯着从后屋进进出出的产婆和丫头,终于忍耐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

      那个屋子里,现在正躺着她唯一的妹妹,冯家筱珑.产婆刚刚来报,从出大红到现在,孩子仍然只露出一个脑袋,且从肤色判断,眼看着就要不好.至于昏迷不醒的筱珑什么时候能醒来……产婆只瑟缩地看了冯氏一眼,不敢再说下去.

      冯氏听了,朦胧着双眼死死盯着紧闭的屋门,几乎恨不得自己刺自己一刀好去和妹妹作伴.
      想起妹妹年幼时天真烂漫的笑脸以及筱珑刚被抬进屋时如一个浑身是血的破败娃娃, 冯氏只觉得喉头发涩.

      “若不是为了我...你何以受这般苦......”说罢冯氏双膝一软,就想对着屋子里的人跪下。

      忽然,一双手撑住了冯氏的腰,顺势扶稳她颤抖的身子,将她环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冯氏猛一回头,看到一张清雅沉稳的男子面容,哽咽地唤了声“阿彻”便伏在男子怀里大哭来。

      “玲儿,莫慌。阿珑自小就是个坚强的孩子,现在也是。”被称作阿彻的男子轻声安慰着怀里的妻子,自己的神色里却掩饰不住深深的担忧。

      话说三个时辰前苏彻本来在烟水镇查旧帐.

      结果还没等苏彻把账本上的陈年积灰吹干净,自己妻子的贴身丫环碧泉就驾着一匹快马冲进了账房的外院。

      勒马的驭声还没传进来,碧泉就已经满身狼狈地跑进账房,唤了声"姑爷",拉过苏彻就往外奔.

      苏彻还没来得及问碧泉什么时候学会了骑马,碧泉就一把把他扔到了马上,然后死命地抽了一下马屁股。

      苏彻回头精准地接住眼看就要砸到自己头上的马鞭时,听到了那句让他浑身冰凉的话。

      碧泉的原话是:“二姑娘毒发,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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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凉醒来之后,看见周围没人,便本能地要起来.

      结果一使劲才发现,膝盖一阵阵地涌起刻骨一样地疼痛,直逼脑仁.
      苏凉立刻小嘴一撇又要哭出来,可忽然又忍住了.

      她忽然想起了早先见到母亲时的情景。

      比疼痛更令她胆战心惊的,是自己哭泣时母亲冰冷的神情,以及母亲说出的话.

      她虽然年幼,听不太懂大人的言语,但是本能却让她知道,那是很重要却也很不好的话.

      "小姨疼你爱你,如今你便这样回报于她若是你今日的哭声真害死了她和她腹中的胎儿,那她当日拼死保住你一条性命又有何用.你们造下的孽,为娘的就算以命抵命也还不清!"

      想着母亲说过的话,苏凉不由自主地浑身一哆嗦.
      虽然别的不大明白,但那几个死字却是尤为刺耳,那是平日里婆婆和丫环姐姐们的忌讳,哪怕爹娘说了,都要轻轻打嘴以示为过.

      想到这里,苏凉不由得想起了小姨,那可是唯一在府里什么话都敢乱说的人,可对自己说话时总是更温柔可亲些,刚刚还帮着她教训哥哥呢.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样想着,也不知是因为好奇还是什么,苏凉忍着膝盖上的痛爬下床,揪着手里的被子就这么蹒跚地出了屋,迷迷糊糊地向小姨的院子走去.

      话说自苏彻归府,已经又过了两个时辰,现下是夜半人定.苏府里灯火通明,却是静悄悄的.

      要说今晚苏府烛火最亮的地方,要属偏院的睡房。

      冯筱珑躺在软塌上,苍白的脸被烛火映出一丝病态的艳色,小巧的唇瓣中无意识地传出含混不清的喃喃声,双眼紧闭眉头深锁,好似在做噩梦.

      冯氏则坐在床边现添的一把太师椅上,满脸的倦色,双眼却固执地盯着自己妹妹几乎毫无生气脸,仿佛在祈盼着什么.

      苏彻则坐在外屋,面色僵硬,时不时深深吸入一口气,再慢慢呼出去.

      冯氏听到丈夫粗重地呼吸声,无力地笑了一下,说道:"不知道的人这会儿进来,还以为你是内伤危重的那一个."

      苏彻看了眼妻子,嘴角弯了弯,柔声说道:"看来还没困糊涂,还有精神打趣我."

      冯氏听了喉头一酸,低下头哑着嗓子说:"为了珑儿,再累也...."
      话还没说完,不知哪传来一声闷哼,冯氏忽然眼中一亮,急忙将脸抬起来,看向软榻的帐子内。

      只见筱珑微微睁开眼,看着脸上隐隐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女子,几乎是用出气一样的力气唤了声:“姐......”

      这一声叫得冯氏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胡乱擦了把眼睛就一下半跪着倚到榻边,紧紧攥着手里的绢子,忙乱地应了声:“我在。”

      筱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隔壁传来奶声奶气的笑声。

      筱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急忙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冯氏见状连忙按住筱珑,筱珑却不耐烦地躲开,一把反抓住冯氏的手使出全身的力气问道:“那可是我的孩子?”

      这时苏彻听到动静早就守在门边,听到内室姐妹俩的对话,立刻对一旁候着的红裙丫环吩咐了一声。红裙丫环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冯氏看着气若游丝却苦苦挣扎着在屋中寻找孩子的筱珑,又拿手绢抹了一把眼泪,双手握住筱珑的手,一双眼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女儿,还等着你起名字呢。”

      不一会儿,红裙丫环便抱着孩子进了里屋,可是脚步却有些惊慌。

      冯氏看着自己贴身婢女一反常态不甚妥当的身形,不禁皱了皱眉,却也顾不上说什么,接过孩子就放到了筱珑的枕边。

      筱珑看到自己的女儿,紧绷的身子终于柔软了下来,想摸摸孩子,却仍是抬不起手,胸中一闷,眼角不禁滑下一滴清泪。

      忽然,里屋的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头冲了进来,直直向筱珑的榻边奔去。

      冯氏本能地抬手要拦,只听站在一旁的红裙丫环惊呼了一声,接着着急地说:“小姐不是说好了回去睡觉,怎么又回来了?”

      丫环的话引得冯氏动作停了一停,偏过头仔细一看,那仅着里衣外面还胡乱裹着床棉被的小伙,可不是自己的女儿苏凉?

      看着女儿迷糊却不知为何很兴奋的脸,冯氏想到了白天的事情,不由得面上一沉,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丫环,声音不大却凌厉地开口:“红叶,这又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名叫红叶的红裙丫环立刻扑通一声跪下,飞快地禀报:“夫人息怒,刚刚小姐在隔壁给小......给二姑娘的孩子逗乐子,奴婢过去看见了,怕小姐受凉,便劝小姐回去。实在是因
      为要抱孩子过来托不开身,附近又没人候着,才没能叫人来即时照看,夫人恕罪,奴婢这就带小姐回屋。”

      谁知话音还没落,就听到了一串串咯咯的笑声从筱珑的床边传来.屋里的人先都是一僵,接着都转头寻着笑声看去。
      刚才筱珑刚醒没人在意,现在听清楚了,那小女婴竟是在笑!?

      确切地说,是对着苏凉笑.苏凉看到了小娃娃对着她乐,开心得差点要跳起来,也忘了白天的罚跪,一把拽着冯氏的袖子嚷到:"娘!小宝宝冲我笑呢!"许是着了风,苏凉的声音还有些瓮声瓮气的.

      可是屋里的其他人却笑不出来了.

      有没有搞错,那可是个刚出生还没来得及奶过的娃娃,能笑?
      冯家姐妹,红叶,及苏彻各自想着,再瞅瞅那皱巴巴却满是笑意的笑脸,一时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么,屋中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最后筱珑轻吟了一声,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红叶抬头看自家夫人还在震惊当中,便连忙起身为筱珑搭了个垫子.

      "怕是锦秋的缘故."筱珑干裂的嘴唇轻轻吐出了这几个字,冯氏和苏彻听了脸色都是一变,可是筱珑却没有再接着说下去,而是然后转头看向苏凉,勉强弯了弯嘴角,柔声道:"阿凉,你过来."

      苏凉还顾着高兴,也没多想,搂着被子就要过去.忽然门外一声"别过去!"让她本能地停了下来.

      众人向门外看去,居然是苏温披着个小斗篷也跑了过来,一路上还急急忙忙地对苏凉说:"你是傻的么,小姨刚刚被咱俩惹得流了好多血,这会儿指不定怎么生你的气呢!"

      苏温不说还好,这一嚷嚷倒让冯氏回过神来,玉手一抬,稳准狠地揪住苏温的耳朵恨不得就一把拧下来,咬牙切齿地道:"你个小兔崽子..."

      "姐姐!"筱珑使劲呼了一声,冯氏听到妹妹唤她,立刻又坐到床边,手里却也没松开自家儿子的耳朵.

      苏彻看着自己儿子被自己妻子拎着耳朵三步并作两步,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别,要掉了!"
      一旁一直闷不吭声的红叶听了,忍不住抖了抖腮帮子.

      筱珑看着也轻轻地笑了,挣扎着抬起手,轻柔却坚定地挪开了冯氏紧紧揪住苏温耳朵的手指,又看了看枕边玩起自己头发的小女儿,带着暖意说道:"今儿是我闺女的生日,就便宜了他吧."

      说罢,满眼笑意地对苏温说:"小子,小姨今天高兴,不罚你也不骂你了,你拉妹妹一起过来,小姨有话要说."

      苏温揉着自己通红的耳朵,仍是有些别别扭扭不愿意迈步.冯氏见状抬手葱指一捻,翻转着做了一个扭的姿势,这下还不等苏温迈步,一旁对刚才一幕仍是有些胆战心惊的苏彻连忙一步跨来一手一个把自己的一对儿女抱到了小姨子面前.

      筱珑看着仍是不情不愿的苏温,也没再奚落他,而是一手拉住他,又一手拉住苏凉,然后不禁因为伸出双手变换了姿势而喘了好几口粗气.

      待气息稳了下来,筱珑看着苏温,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拍了拍苏温的小脸,又揉了揉他通红的耳朵,问道:"想不想抱抱她?"

      还没等苏温开口又说出什么别扭话,旁边紧扒着床沿向裹布里的娃娃张望的苏凉就兴奋地开口抢到:"想!"

      冯氏听了忍不住斥责自己三岁的小女儿:"阿凉!你别胡闹!"

      苏凉一听立刻闭了嘴,一张小脸写满委屈,却还是眼巴巴地瞅着那小婴儿.

      苏温看了妹妹被母亲训,怕她又要哭,连忙上前吃力地抱起了那个小婴儿,其实却是借着床沿儿的力半托着.

      这下可高兴坏了苏凉,本来她才三岁的小身段只能勉强高出床沿半头,现在小宝宝半个身子在床外被哥哥托着,她终于又能碰到那比她自己的还要软嫩的小脸蛋儿了!

      就在苏凉东戳戳西捏捏时,小婴儿又咯咯笑起来.

      筱珑在一旁看着,眼里也浮上了一层笑意.她看了看手舞足蹈的苏凉和满脸别扭却还是有些好奇的苏温,又看了看自己那忙着乐个不停的女儿,轻轻开口道:"就叫苏茶吧."

      "啊?"冯氏猛地抬起头,没太反应过来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筱珑却看向了苏彻:"姐夫,我想让她姓苏,你可允许?"

      苏彻看着床上仍然是张少女面孔的筱珑,温润地笑了笑,边小心抱过婴儿边对筱珑说:"阿珑,你能让她姓苏,是我们苏家的荣幸."

      冯氏这会儿终于回过味儿来,撇了一眼夫君,拉了脸说:"你还问他作什么,他要是不许我就直接让苏温苏凉姓冯!"

      苏彻听了妻子的话后,觉得自己真该赏刚才的自己一千两银子.

      从小他和冯家姐妹一起长大,为了追求冯家大姑娘,他历尽千辛万苦总结的秘诀就是: 无论冯家二姑娘多么顽皮多么天真,自己都要在冯家大姑娘面前表现得如沐春风.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到了昔日的冯家姐妹.

      老大冯筱玲,也就是冯氏,外柔内刚,说话稳重体贴却其实心性清冷,但有时却又偏执得可爱;老二冯筱珑却恰恰相反,刀子嘴豆腐心,每次走路风风火火,而且能吃能睡,关键时刻却愿意为亲朋两肋插刀.

      每次他去冯家大院时,都能看到冯筱玲在边上不是品茶就是读书,而冯筱珑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厨房逼着厨子老周把下顿的菜谱都换成自己爱吃的.

      想想那时候,虽然简单,却也是三人最幸福的时光.

      可是那样的幸福只停留了两年.

      两年后,冯家一夜被灭,冯家姐妹幸存下来却被掳到异国进献给皇室,足足三年没有音讯.

      再后来,已经成为苏府当家的苏彻终于在第四年的开春打听到了在城外几乎被冻死的筱玲,而筱珑,则是在五年后,突然出现在苏府.

      筱玲那时刚生了苏凉,身子瘦弱。筱珑怕姐姐影响身体,便悄悄告诉苏彻,她怀了孕,却也中了剧毒,还是江湖上百年不遇的绝药锦秋.

      她无药可救,却仍想把孩子生下来.孕期中间还是被筱玲知道,冯家本是医术世家,筱玲自小师从父母,也帮着妹妹尽力调养.可谁也没有追问筱珑到底发生过什么.

      看着曾经比谁都要鲜活生动的少女如今命在旦夕,苏彻心中一片黯然.因着幼时的时光,阿珑于他来讲,早已如同亲生妹妹.

      他收了收思绪,看向筱珑,迟疑地问道:"为什么叫苏茶?"

      筱珑虚弱地笑了笑,看着苏温和苏凉兄妹俩,柔声说道:"锦秋的霸道我比谁都知道,怕是快熬不住了,这俩孩子把他们的小表妹唤到了这个世上,若是再几天,我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珑儿!"
      "阿珑!"
      苏氏夫妇听到这里,已不忍筱珑再说下去.

      "听我说!"筱珑急切地拉住姐姐的袖子,"我把孩子托付给你们,也托付给他们兄妹俩.让苏茶同他们一起长大,这样她才能懂得手足友爱,年幼时伙伴宝贵的真心,就像咱们小时候一样."说到这里,筱珑有些哽咽,
      "我这个当娘的怕是不能再照顾她了,我不求她荣华富贵,只求她能够像普通姑娘家一样长大.取名苏茶,便是苏温和苏凉的妹妹,茶温茶凉,便是希望兄姊的温暖的让她生活在咱们的阴影之外,姐姐,我这样想你可明白?"

      冯氏早已泪流满面,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说道:"姐姐当然明白.只是这些事情,他们两个奶娃娃哪能懂得,你放心,姐姐和苏家自会把苏茶当作嫡出的女儿."

      筱珑却摇了摇头:"姐姐,我相信你会好好养育苏茶,可是你我都清楚,那些过去,咱们姐妹永远都不能够放下.我只是想让我的女儿活在这些尚不懂事的孩子们的世界里,"说着刮了刮苏凉的鼻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种幸福.姐姐不必自责,珑儿做得一切都是珑儿自己的决定.珑儿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因为上一代的恩怨而被度过沉重的一生.让她和苏温苏凉一起长大,他们都是好孩子。就这么简简单单的长大嫁人,然后过年过节,回来看看姨妈姨父,和哥哥姐姐,多好."

      说罢,似是说多了太过疲倦,筱珑停下来阖上了眼睛.

      一直在床边傻站着的苏温看到娘在哭,小姨也在哭,甚至连一旁的红叶都在哭,不禁有些慌.

      他转头看向唯一没有在哭的爹,求助一般地想让他抱走自己.

      就在这时,筱珑突然吐出一口鲜血,喷了苏温一脸.

      苏温愣住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温热,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姨,眼中浮出了一丝恐惧。

      苏彻猛地上前,将苏茶放在筱珑身边,在苏温和苏凉还没完全明白怎么回事时就把他们飞快地抱出了屋子,并吩咐红叶领走.

      冯氏猛一见到妹妹吐血不禁惊叫一声,却随即镇定下来抖擞精神为筱珑号脉行针.

      筱珑不一会儿又睁开了眼,看着姐姐焦急疲倦的脸庞,轻叹了一口气.

      "姐,妹妹求你一件事."

      "你尽管说."知道妹妹的时间已经不多,冯氏强忍住悲痛,小心答应着.

      "给我用血参吊命."

      这下冯氏坐不住了,她满脸惊恐地说:"珑儿,那可是....."

      "是要侵入骨髓,剧痛无比的,这我都知道."比起自家姐姐,筱珑却很镇定,"但是却能保证我多活二十天."

      "这二十天除了忍受剧痛,你什么都不能做,又是何苦。"冯氏惊惧中夹杂着一丝疑惑.

      "何苦吗?"筱珑苦涩地笑了笑,"只是一个为娘的小小心愿罢了.”

      筱珑看着自己枕边的女儿,慢慢地为她擦干脸上自己吐血时不小心沾到的血迹.

      “我实在不愿自己女儿每次的生日,都是她亲生母亲的忌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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