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新厌旧》且行且止

8、有志于学 夭雪整日里

　　夭雪整日里跟着他阿爹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这虽然对于一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再过五十年也可以预见仍然是这幅德行的无事王爷来说再正常不过，但是这对于一个前途无可限量的有志少年来说，实在是太糟糕了。在这样下去的话，变成跟顾百年一样的家伙可怎么办呦。阿零口头不说，心里着实是十分焦虑。
　　但是他自动的把夭雪粘着他不放的时间给过滤出去了。如果把这个时间也加上去的话，夭雪毫无疑问一定会变成顾百年那样的家伙的。

　　幸好他没加，所以夭雪还有希望。
　　十五而有志于学。夭雪……还不晚。

　　“……但是，为什么是论语？”夭雪看着厚厚的一摞宣纸和那本薄薄的蓝册子，问。
　　“要教你君子之道。”阿零如是回答，“今天先要教你改过你的态度。‘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意思你都懂得，孔子教你见贤思齐，你该多看看德行出众的人。”
　　“比如阿爹？”夭雪恭谨的问。
　　“不是。比如，”阿零想了一想，“比如当年的开国将军，虽然是出身草莽，然而心志矢坚，被先朝余孽俘获四年而不变节，这就是有德行的人。高祖感其高节，又念其功劳，所以才立他的女儿为当时的太子妃，也就是你的皇祖母。你要‘见贤’，这就是先例。”
　　夭雪老老实实听着。
　　阿零又说：“我说的终归是我的意思，教你读书并不是要你按照别人给你指明的路子走，而是告诉你我们在路上的所见所闻和一些看法，你可以借助这些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是你也完全可以当这些都是一些废话空话，按你自己想的走。这一切完全凭你喜欢。”
　　夭雪对着书本安安静静发了一会儿呆，“阿零，我不喜欢这本书。”
　　阿零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他：“为什么？”
　　“这本书，是弟子们根据孔子的平日里说的话做的事总结出来的，这本来就是弟子们对孔子言行的杜撰，为什么还要后来千百年的人对着这几句话猜来想去编来编去，岂不是杜撰之上再加杜撰？有什么趣味呢？那些弟子门生终归不是孔子，他们又怎么知道孔子哪句话是做真哪句话是玩笑呢？只是根据平日里的一些揣摩再加上自己的希冀才有了这本书罢了。”夭雪说几句，就看看阿零，见阿零并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也就壮着胆子继续往下说。
　　“世人只知道孔子有论语，三岁的孩子也知道‘三人行必有我师学而时习之’，可是这却不是孔子的作为。修诗书，订礼乐，精通周易，博学孔武，这才是他的本事，可是为什么大家都不去学这些？只知道对着他平日里说的几句话死读书。酸秀才整日里吵嚷着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懦弱的家伙整日里吵嚷着君子当以和为贵，可是孔子的下一句话却是’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一边叫嚣着要尊古奉贤，一边又断章取义只捡对自己有利的话来说。这样的学法又有什么用？”越说越觉得底气足胆子壮，“阿零你叫我全凭自己的喜欢，但是却又给我画出了一条道来，‘在对读书的见解上全凭自己的喜欢’，这又跟要我老老实实走别人走过的老路有什么区别呢？”
　　阿零听着夭雪的胡言乱语，不怒反笑：“以你的看法，这些都是不必学的了？”
　　夭雪有些气短：“那倒也不是……只是我不想看着他们的批注再来学这些，既然是对君子的见解，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何必都统一成一个模子呢？既然这样……那我刚才说的话也算不得是大逆不道吧？比如我阿爹，他虽然对人没有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大用，但是偶尔也会做一两件聪明事情，也算得上是一个好人，那他又怎么算不上一个君子呢？”
　　阿零轻轻的笑起来。他平日里总是一张水波不惊的淡然脸，好看得很却也疏远得很。这一笑却好似是春日里冰皮初融，虽然还带着几点寒意，却让人觉得回暖花开已经临近了。
　　“很好。你可以不必学这个了。”

　　阿零说过夭雪可以不必看论语之后的第二个时辰。
　　扎马步。
　　夕阳西下，一个体型颀长的少年颤颤巍巍的在落日的红光里很是勉强的艰辛姿势很难看的弓着。
　　自从夭雪跟阿零说了喜欢学武之后，阿零二话不说提留着夭雪来到院子里到树底下站半个时辰马步。
　　阿零说：“你既然要跟着我学功夫，就由不得你喜不喜欢。从今往后，你跟着我学武的时辰，我说过的话，哪怕是你阿爹来反对也不行。我叫你什么时辰起来，你就不可以撒娇赖床。我说过你要从头开始，就把跟别人学过的乱七八糟的忘干净了。我说过你要先扎半个时辰马步，期间你就不许动不许休息，少一刻也不行，听清楚了吗？”
　　当然听清楚了。已经站了半个时辰的夭雪对于阿零难得的训导正在身体力行，效果……刻骨铭心。
　　可恶啊……练武难道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肌肤相亲的好时候吗？你看阿爹对于那个小镖师！愣是假装要跟人家习武强身趁机摸摸蹭蹭把人家个正气少年弄得脖子都红了最后还变成了阿爹把人家给扶回来的……为什么到了我这里连个衣裳角都摸不到还要在这里傻愣愣半死不活的站着……阿零你真是不解风情早知道我就说喜欢弹琴了……阿零就算不手把手的交给我也可以看到阿零难得的抚琴风姿啊哎呦肠子都悔青了……

　　夭雪年纪还小，离顾百年还早得很。
　　幸好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