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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难临头 冬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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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
兽形的香炉里慢慢的升腾起淡青色的烟雾,很快纠缠在一起复又慢慢消失。地上铺着大片的银鼠的皮毯,踩上去触感极其柔软温和,赤着脚还可以感受到地龙的暖意。
顾百年半躺在床上,裹着白狐皮的笼手,脚边放着暖手炉,时不时的把脚挨上去蹭一蹭,即使在这屋子里并没有这样的必要。
“蔓枝,你跟了我许久了?”
斜靠在床头懒洋洋拨着金橘的少年闻言笑起来:“爷可是又忘了?爷把蔓枝赎回来都快有两年了呢?”说着,把手里的橘子递过去。橘子已经是暖过的,并不担心会让这个金贵的王爷受寒。
顾百年把橘子握在左手里,慢慢的转腾着并不去吃它:“两年了啊……”欠着身子用另一只手去抚摸蔓枝的头顶,蔓枝抬起头来含笑着看着他。
顾百年把手轻轻搭在蔓枝的头上:“两年了,也苦了你了。”
蔓枝眼里顿时浮现出泪雾:“爷快别说这样的话。若不是爷当年把我救出来,蔓枝也指不定埋骨何处哪。何况当年那许多人里爷独独看上了蔓枝,蔓枝更是心存感念……”
顾百年笑了一笑,对着蔓枝爱怜的说:“两年了,当年那许多人里只有你乖乖的呆着,不会抬着眼偷偷地看我,我就想,这孩子多可人疼啊。你果然是个好孩子,没其他的心思,没花花肠子,就是老老实实的伺候着。你是我最喜欢的好孩子,爷不会亏待了你。所以,你待会儿收拾收拾细软,离了这儿吧。我用你的名头在洛城置办了一处宅子几点田地,佣人管事也是安排好了的,先前受过我的一些恩惠,都是老实本分的可靠人,断不会起一些图谋的念头。路陌会送你到那儿,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蔓枝早在他开口说要他离开的时候就开始落泪,现在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王爷……”
顾百年慢慢抚着蔓枝细嫩的脸庞,苦笑道:“我知道你说不出什么讨巧的话,那便也别说了。我这次大概是躲也躲不过了,何必再连累你。路陌随你走了以后,他也不必回来了,你们或者在一起或者怎样也不必害怕。”
蔓枝大惊:“王爷……路陌和蔓枝绝无不苟之事!”
顾百年重新躺回床上去,这样半弓着实在是有点累:“我知道,路陌是个呆头鹅,他做不出来这样的事,你也不会有这样的心思。但你们情愫暗生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罢了,我拿你当自家子弟看,你若和他有了好结果我也乐见。既然要走了,索性做一回好事,叫他好好护着你,好好护好我们家的小蔓枝……”
蔓枝哭得喘不过起来,之前的静谧安详气氛早已被破坏殆尽。
马车辘辘的行走着,顾百年手插在笼手里安静的坐着。马车轻微的颠簸,他的头和身体也随之轻轻的一晃一晃。
这个被贬到江东的皇帝亲弟,在离京六年后,终于重新回到这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天朝京都。
一路渐渐行来愈来愈冷,但是这样干冷的气候却是他多年来熟悉并且略微怀念的。江东的气候冬天里是湿气附着在皮肤上似乎要入骨的缠绵的阴狠,京城的却是铺天盖地而来的霸气,像刀子一样的干脆凶狠。皇兄治下的京城,果然是气势汹汹。
耳边是逐渐喧嚣起来的人声,鼎沸起来似乎连空气里都是国富民强繁荣昌盛。
忍不住掀开帘子往窗外看,小摊多起来了,人多起来了,每个人的脸上也都带上了一点轻松自得的神情,并不会为这样的寒冬而感到恐慌。
阿零拍掉他伸出去掀起帘子的手:“也不怕受了寒。这京城的天气真真要把人冻成冰条。”
夭雪抱着阿零的腰,把脸埋进阿零的衣服里,瓮声瓮气的说:“就是说嘛,亏得阿爹你还要心心念念的想着要回来,这里又冷又吵还有那个讨人厌的冷脸伯伯,成天的还要听人家的话,哪有咱们江东自在快活。”
顾百年好笑起来:“是是是,你家阿零说的都是对的。你小小年纪净说这种土匪似的话,也不怕阿零嫌你一身匪气再不要你了。”
阿零面无表情的任由夭雪抱着他的腰:“王爷说笑了,小世子贵为金枝,阿零不敢越矩。”
夭雪把头更深的埋进阿零的怀里去。
顾百年叹口气:“儿啊,你注定是要孤寡终身的了,若是还抱着阿零这棵树不放的话,我们老顾家怕是要绝后了。不如先为你觅一良妇,先为我们顾家留下一儿半女,之后随你是要出家还是殉情或者四处漂泊成为一段笑柄随你的便。”
夭雪抱着阿零的腰扭着身子瓮声瓮气的哭起来:“阿零……你看我阿爹嘛……又挤兑我!谁像他似的拥着一堆男宠!我只要我家阿零一个!阿零最好了!你那一堆加起来也没有我家阿零一根小脚趾头好!呸呸呸!你家哪一堆才不能和我家阿零比!”饶是扭来扭去,双手仍是死死地抱着阿零的腰不放。这架势倒好像是顾百年在宫里看到的异域人进贡的一种猴子似的,呈上来的时候就是缠在一棵大树桩子上。之后移到珍兽园里也是紧紧地抱着树死活不放松,用棍子捅就再往上爬爬,死活不松手。
不过这也是很久以前见过的了。
阿零板着脸,咬牙像是要在夭雪的头上弹一个脑门,但好歹对方也是世子,故又忍下了。
外面传来赶车的路阡的冷淡的声音:“王爷,到了。”
被打断回想的顾百年叹了口气,边出车门边对着夭雪说道:“儿啊,怎的咱爷俩身边净是这样的冰坨子啊,阡阡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阿爹得多心寒啊。”
话一说完就挨了路阡一个冰冷的眼刀。耳边还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阿爹你活该!谁叫你非要有那么多相好!哪像我?情比金坚矢志不渝!一生一世就认准阿零一个人了!”
顾百年叹息着有子若此不如去死,下得车来,看见暗淡的一处宅院,同样暗淡的大门暗淡的门匾上“年亲王府”几个大字也默默注视着这曾经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