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风花雪月》叶育龙

48、第十四章 你去死你去死（01） 一旦爱上一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短信铃声。

　　这个医院出奇的静，简直就像在平地里丢一颗原子弹。

　　庄朗明马上捂住口袋里肇事的手机，急急向外奔走，没想到老葛脚步更快，早从后面拉住了他。

　　“你，你都听到了？”

　　庄朗明的脸色比他好看不到哪里去，点点头，目光不知该实在停在那里好，最后只能抬头对看着老葛。

　　“这个秘密，你自己知道就好了，好吗？”老葛双目布满血丝。

　　庄朗明咬唇，“老葛……你真要让她打掉？”

　　“我没有办法，而且，她还是个学生，她也没有办法啊……”

　　“可是，可是我听说这样很伤身的，处理不好，甚至可能……”庄朗明话没能说完，又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老葛掏出手机，看到来电人，双眉马上竖起来，他略转过身，庄朗明看得出他下了很大决心才接起来：“什么事？……什么，琪琪现在病了？！你怎么不照顾好，老是要让我担心！什么？已经跟我说过几次？你做妈妈的难道只会向我汇报，感觉不舒服就不会带孩子去看病吗！看病你懂吗！看病！看病！！”老葛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抽搐，用了许久许久情绪才稳下来，却只能接着对电话说道：“……我现在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回去！你先给琪琪吃个退烧药，赶紧送医院去！”电话一讲完，庄朗明看着老葛因为急得有些手足无措，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庄朗明突然鼻子一酸，因为惊奇的发现，老葛竟然有白头发了，他在一旁沉默良久，才小心的问：“琪琪病了吗？”

　　“是啊……早不发烧晚不发烧，偏偏在这当口，可是你看，我哪走得开啊！”老葛握拳，使劲的捶着墙壁，一下接着一下，白色的漆和黑色的难过不断地从上面剥落下来。

　　庄朗明赶紧制止他，“不要这样！没事的，没事的……你不要着急！”

　　整条走廊，十分的压抑。

　　庄朗明说：“老葛，现在情况紧急，你这边不能走开，还是我替你跑个腿吧。”

　　“你？”

　　“我帮你送琪琪去医院，没事的，小孩子发烧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倒是那女孩子，这种时候最需要你在身旁，你得留在这里。”

　　老葛叹了口气，也别无他法，只好点头，“——谢谢，谢谢！”

　　——那天晚上，雪好大，大到我以为这个冬天会永远也过不完。

　　——我曾经还天真的以为，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雪，我一定要和你告白，我要告诉你我曾如此爱过你，并且一辈子都要这样爱着你。

　　——他们说人一旦爱上一个不该爱上的人，第一步先失去自己，第二步便会失去爱情。

　　——他们还说，当你陷入爱情，执着于这样独一无二忠贞无二的爱情，你就会过得特别特别的苦，苦并快乐着。

　　——我废话很多吧？有什么关系呢？假如我的废话连篇，可以改变你和我的宿命，我愿意一直这样永无休止的废话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不爱你了，我就沉默，你就去死。

　　在去往老葛家的路上时，庄朗明的右眼皮开始跳不停，左眼跳灾，右眼跳财，难道今天出门会见到钱包？

　　庄朗明笑。

　　风雪飘摇。

　　对不起，不带这样子的，是他记反了，好像应该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吧？

　　可是一切都来得那么的毫无征兆，他甚至是没有任何悬念地到了阿桂汽车租赁，阿桂抱着小葛琪早早地站在路边等着。庄朗明赶紧下车帮衬着，母女俩急得有些不知分寸了，葛琪烧得不轻，昏睡在妈妈的怀里，犹自呢喃着：“爸爸……爸爸……我要爸爸……”

　　阿桂急得满脸泪水，口里不断的安慰：“琪琪乖，爸爸等会儿就来看你了，咱们先去看病，琪琪乖啊！”

　　庄朗明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目视着这一切，心里真不是滋味，他知道老葛的秘密，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可是不能说，绝不能说！不仅不能说，还有刻意隐瞒。

　　让这个正直豪气的男人去做这些事情，确实也为难了，矛盾并痛苦着的他还一边得暗暗在心里盘算，老葛所在的那家私立医院是决不能去的，那家医院那么小，连日光灯都只有一盏，他们如果去的话肯定撞个正着，到时候整个世界肯定都要翻过来！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哪里的医院比较近呢？

　　——终南山！

　　对了，终南山脚还有一家医院！

　　脚上油门给得更加足，车子从那家私立医院呼啸而过，阿桂茫茫然的回过神，见庄朗明车并没有停的意思，她忍不住问：“痞子明啊，刚好像有经过一家医院是不是？”

　　“哦，我听说那家医院医疗技术很差，我还是带你去另一家吧，放心，很快就到！”

　　阿桂不再说什么。

　　西安，是一个人口密集的都市，正因为如此，整个城市在午夜的繁乱中依然有着光彩熠熠的生机。地势渐高，从车窗里，远远的可以看到远处万家灯火，灯红酒绿，怀里的葛琪在昏迷之中，不能辨别是梦非梦，又呓语着说：“妈妈，好漂亮……这是天堂吗？”

　　阿桂骗她说：“琪琪，我们快到医院了，要乖一点哈，妈妈在你身边，一直在这里，爸爸也在这里。”

　　怀里，琪琪笑了。

　　出租车飞速的在雪里穿梭，直到毫无征兆地来到了这个死亡之地——左右两边的公路一贯的荒芜，两排高高的松树枯枝有些诡异的，再前方是斜坡，只要过了斜坡那里便有一家大医院，如果再上就是去往终南山。

　　这个小世界，没有人，没有欢笑，没有细语，只是下着雪，静悄悄的。

　　庄朗明握着方向盘，心不在焉的盯着后视镜里的母女俩，打心里对她们说：“对不起，请你们原谅我，我不是故意撒谎的，如果可以，我只是希望这件事情不要让你们任何一个受到伤害！我只想为了大家好，对不起了。”

　　对不起？

　　几个对不起，你就能够左右命运吗？

　　真的可以吗？

　　车子刚冲上斜坡，突然前方拐弯处传来徐徐的车声，庄朗明心急之下没了往日的小心翼翼，决定不减速过弯。

　　一千次里，你碰上那么一次，全宇宙剧终！

　　对面迎来的那车来得比预计的快得多很多，一眨眼就从山上直冲下来，两只明晃晃的车如同猛兽狩猎，前灯直射过来，让视线里所有的事物全部都空白。

　　车子，在黑暗中的刹车声如同一只千年妖孽在鸣叫。

　　——砰！

　　猛烈的撞击。

　　电视里，白色的雪花点。

　　庄朗明昏过去前，用力想睁开眼，透过血红色的眼眸，后视镜里满头是血的阿桂，被染成血红色的雪，还有小琪琪越来越弱的哭声。

　　为什么这么黑？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要下雪？

　　为什么我会感觉冷？

　　怎么？

　　分明有个孩子在哭啊：“呜呜，爸爸……呜呜，爸爸……爸爸……”

　　庄朗明闭上眼睛，想起庄建业温暖的大手，还有母亲那张已经模糊的面容，他就眼泪不断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