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末》苍穹之末

5、第 5 章 你遍寻宇宙

　　你遍寻宇宙也找不到的东西，可能某一天会自己出现在你眼前。

　　黎瑞安最近很暴躁。
　　好不容易得来的两个月假期因母亲的一句话全毁了。
　　黎母看着躺在军事医院医疗仓里的他眼泪汪汪，但威胁起来却毫不心软：“要不你就马上结婚，要不你马上给我一个孙子，你选吧！”
　　这还有得选吗？他上哪去给亲爱的母亲大人弄个孙子来！黎瑞安向父亲投去求救的眼神，父亲大人却视而不见，专心安慰哭泣的妻子。
　　出了军事医院后，黎瑞安就开始马不停蹄地——相亲。
　　先是在黎母的策划下，接连办了几场盛大的宴会。现场当真是名媛汇集、美女如云，但黎瑞安兴致缺缺，不断用冰冷的眼神、冷漠的做派让企图接近的女人们一个个败走。但即使他摆出这副死样子，女人们依旧前仆后继，屡败屡战。
　　好汉架不住人多。后来黎瑞安想，要不找个顺眼点的就从了吧。结婚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立个十年的婚契，约定生一两个小孩，十年过后，各自滚蛋开始新生活，似乎也挺好的。
　　于是黎瑞安也开始认真了起来，暗暗在心里定了一些选择标准。比如，精神力低于五级的不要，胸小于C的不要，腰太细的不要，腰太粗的不要，屁股不圆不翘的不要，声音太粗的不要，声音太尖的也不要……
　　哦，对，脸呢？黎瑞安对脸没什么特殊要求，能看即可。因为，他是一个很彻底的脸盲。除了一些亲近的人，其他人脸一概记不得。所以，那些一个赛一个妆容精致的名媛淑女们，费心费力在他面前寻找露脸机会，试图让他记住自己继而得个青眼，完全是白瞎了。要让黎瑞安记住也挺简单，只要每次都穿一样的衣服在他面前晃，三次以后他肯定能记住这身衣服。但是，这些小姐们可能每场宴会都穿同一件礼服吗？因此，很遗憾的，这几场糟心的宴会后，黎瑞安一个人都没看上。
　　可母亲大人定然不会让黎瑞安这么轻松愉快地半途而废。既然执政星上找不到，那就去别的星系，地球联盟这么大，总归能找到一个。就这样，黎瑞安这一个半月，都在各星系飘荡，与各种不同类型的淑女美女们见面。

　　听起来挺香艳的不是吗？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
　　以黎母的审美和交际网，给黎瑞安介绍的必然是出自名门的闺秀。而这些闺秀大致上有个特点，非娇即弱。
　　相亲见面，黎瑞安的开场白必定是：“你精神力等级多少？”如果对方的回答在五级以下，那么，对不起，再见。
　　被这一招刷下来的闺秀们很不甘心，这究竟是相亲还是招机甲学员呢？于是很多闺秀就回家抱怨，这一抱怨当然就传到了黎母的耳朵里。
　　黎母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精神力等级只有四级，一生与挚爱的机甲无缘，黎瑞安这点要求无疑戳到了黎母的痛处。
　　黎瑞安被黎母在全息视讯里指着鼻子大骂“你是不是看不起你不会开机甲的老娘”，才反应过来犯了母亲大人的禁忌。视讯里黎母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开始抽泣。父亲大人那眼神简直化成了刀子，一刀一刀想把黎瑞安给片了。但是原则问题不容更改，黎瑞安说什么也不肯让步。
　　最后让步的还是黎母，她很清楚自己儿子对于机甲的固执程度。她瞪了丈夫一眼，佯怒道：“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黎母调整了介绍方向，把箭头指向军校毕业或军事世家出身的闺秀。
　　黎瑞安也相应调整了应对措施。见面开场已经不说话了，而是直接用行动表示欢迎。但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是，他采用了军队欢迎新人的方式——释放精神力威压。
　　结果显而易见，没人扛得住这种另类的欢迎。一个黎瑞安觉得很有希望的精神力七级的女中尉，在硬扛了一分钟黎瑞安准备收手说“你合格了，我们结婚吧”的时候，还是晕倒了。
　　黎瑞安不可避免地又被黎母臭骂了一顿。相亲相到这份上，黎母也很头痛，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把儿子逼得太紧了。
　　纽尔曼是黎瑞安相亲的最后一站。黎母已经明确表示，如果这个还不行，那你就先滚回去，咱们下个假期接着来。

　　黎瑞安百无聊赖地坐在酒店大堂里，等着最后一个相亲对象。其实他早就可以走了，因为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迟到是黎瑞安最讨厌的事情之一，不管这姑娘怎么样，单这点就足以让黎瑞安对她说再见。
　　黎瑞安之所以还没走，是在思考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纽尔曼是一个很不错的度假地，特别是F区的海。十二月海风凛冽，相信海边人不会多，正符合黎瑞安想躲清静的要求。他要关掉身上所有的通讯器，过几天没有公务没有相亲的清闲日子——这些混蛋明知道他休假，还借口公务每天几通视讯骚扰他，频率简直和母亲大人没两样。黎瑞安恨得牙痒痒，就等着回去好好收拾他们。
　　正兴致勃勃盘算整人手段的黎瑞安，突然感到一股陌生精神力的入侵。精神力协会有明文规定禁止在平民区大规模地释放精神力，这一规定是为了限制七级以上精神力者对精神力的滥用，同时也是为了保护普通公民的安全、隐私等权益。黎瑞安当然知道这个规定，但他对这规定不以为然，甚少遵守。他违规至今都没有出过事，只因能在精神力上压制他的人实在不多，而这些人也不轻易出手。眼下，这个违规的人很不走运地遇到了黎瑞安。

　　一触到入侵的精神力，黎瑞安就知道等级比自己低，应该是八级中阶的样子。他迅速放出精神力进行扫描，马上锁定了入侵之人。学艺不精也敢学人入侵？今天就给你点教训！好不容易有个正当借口，黎瑞安准备把最近的烦躁都尽数发泄在这个倒霉蛋身上。
　　黎瑞安的精神力消无声息地攀上了那股精神力，然后触角顺着那股精神力慢慢地延伸。轻柔地覆盖住，黎瑞安如嬉戏一般，将自己的精神力融入。
　　这是一个有别于他的精神力世界。如果说黎瑞安用精神力所看到的是一幅由线条和几何图形构成的黑白抽象画，那么这个入侵者的精神力世界便是用全息技术缩录的纪录片，完完全全还原了色彩斑斓的现实世界。
　　这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黎瑞安没少干过偷窥别人精神力世界的事，却是头一次遇到精神力世界与现实世界完全没差别的人。黎瑞安忘了初衷，任由自己跟着那股精神力行进。精神力来到了他所在的酒店大堂，只一掠，往上攀升，每一层都是迅速地扫一遍，毫不停留。黎瑞安起先猜测了好几种入侵原因，此时看上去都不太符合。
　　跟着那股精神力把整个酒店里里外外都看遍了，黎瑞安还眼尖地在高速扫描中捕捉到一些不太和谐但很养眼的场景。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之前的烦闷一扫而光。
　　这种精神力简直是偷窥利器！黎瑞安头一次对自己那粗糙、诡异的精神力世界感到嫌弃。察觉到那股精神力开始回拢，黎瑞安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想要教训这人的初衷。
　　那么，就出手轻点吧。

　　黎瑞安追上了想要逃逸的精神力，强行将对方扯住，然后蔓延自己的精神力像网一样把对方罩住。那股精神力就像被蛛网困住的蝴蝶，插翅难逃。黎瑞安一面释放精神力威压，一面操控自己的精神力挤压对方。那股精神力拼了命地想往外冲，不断对黎瑞安发动精神力冲击波，但都被黎瑞安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居然还有力气反击？黎瑞安挑起了一丝兴奋。他不再保留，九级中阶的精神力威压全开，同时精神力急速收拢，把对方的精神力压缩得只剩一颗拳头大小。巨大的迫力下，那股可怜的精神力随时都有可能会爆炸。黎瑞安只等那人到达极限之际再瞬间收回所有压迫，这样对方固然会毫发无损，但以后恐怕难有寸进。左等右等，那人却丝毫不见有撑不住的迹象。
　　黎瑞安被激起了巨大的好奇，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了。他索性收回了所有压迫，准备去会会这个家伙。顺着精神力的指引，他走出了酒店。
　　只剩二十米的时候，他把精神力撤了，眼前顿时鲜活了起来。
　　酒店门前是个喷水广场，五颜六色的小水柱汇集到空中构成了一个个漂亮的图案。广场的中央是个白色雕塑，大约刻的是纽尔曼的名人吧。雕塑四周环绕着全息投像，滚动播放着明星为这家酒店拍摄的广告。
　　但黎瑞安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目光集中在不远处，那个女孩一次次想要起身，又跌倒。因为憋劲，女孩原本苍白的脸透出了淡淡的粉色。浅亚麻色的长卷发浸了汗水贴在脸上，衬得她的脸格外的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懊恼地蹙起眉，嘴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可爱极了。

　　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黎瑞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快得有点不同寻常。他再一次怨起自己那个辨不清男女的抽象派精神力世界，想到那个女孩至今还站不起来是自己造成的，就想狠狠地甩自己几个巴掌。
　　黎瑞安感到自己的灵魂似乎飘出了体外，他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朝那个女孩走去，对她伸出手，问道：“你愿意跟我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