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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尘染尽不觉安 海口是一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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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口是一座异常慵懒的城市,相较于别的城市来说更适合生活,物价也相当便宜,早爸茶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幽深的巷子在下雨的时候竟会有一种细雨江南的错觉。沈云双在海口待了三天之后,真真切切体会到了陈若鱼日记里字字句句的赞美,唯一受不了的是,海口气候太炎热,她每天都要冲三次凉,早上八点的紫外线都会照得皮肤生疼。而陈若鱼从小就怕冷不怕热,从日记里来看,她大抵是很想留在海口的。
沈云双去吃了陈若鱼日记里提到最多的小吃,名为“清补凉”,从早到晚都有许多的小摊摆着,随时都可以吃到,是用椰奶做汤,放入许多零碎的小吃食的甜品。早爸茶,是早上早餐时点一壶茶,然后吃完早餐便围坐在一起聊天,许多老年人和不工作的女人一聊就是一个下午,早爸茶店的桌椅摆得满巷子都是。
在海口的一个月里,陈若鱼日记里提到最多的两个人是文天若和江铭恩。沈云双看着日记上的地址原本只是去碰碰运气,毕竟地址已经是两年前的了,不想却真的见到了文天若。她瘦得放佛长期营养不良一般,皮肤果然白得像白玉一样,相当好看的一张脸,不过25岁就已有了岁月的痕迹。
她把一直站在门边踌躇的沈云双让进了房间,这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狭隘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小木桌。她让沈云双坐在床上,给她倒了一杯水,而自己则一下子坐在了小木桌上,上面的烟灰缸因为突然震动,扑出来许多的烟灰,但很快又尘埃落定。这会,沈云双才敢抬起头来细细打量对面的女子,整齐的短发,幽黑的双瞳,左脸颧骨处有一颗芝麻大的黑痣,她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似乎能把她整个身体都包裹住,上面印着一只拖鞋,白色的颜料已经洗得像没刷好的墙壁,掉了粉一般。
你是若鱼的什么人?文天若问。
我,我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是她出了什么事吗?
不不,不是的,额,是的,但是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想来了解一下她的经历。沈云双说的有些语无伦次了,双手不自然地交织在一起,手心里黏腻的触感。
她只在这里待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不会是想按着她的足迹逐一去她去过的城市吧。
嗯,是这样打算的。沈云双终于松开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明明很小声,却以为有很大声的吞咽声,立刻停住不敢再喝。
若鱼的世界我只知道关于江铭恩这个人的存在,在海口近一个月的时间,她是完全活在回忆里的,所以我知道算是理所当然。似乎,文天若已经陷入了回忆里,摸摸裤兜儿,像是在找烟。
哦,我已经戒烟了,刚刚一个星期。文天若见对面的女子愣愣地看着自己,笑着解释说,裤兜儿里的烟早已经扔掉了。
嗯,抽烟对身体不好。
若鱼或许也戒了,和她两年没怎么联系了。文天若无奈地耸耸肩,揉揉鼻子,跳下桌子倒了杯水自己喝。可能是烟瘾犯了。沈云双想起前几个月见到陈若鱼的那几天她确实没有抽过烟。
请你,给我讲讲她和江铭恩吧。
陈若鱼最初认识江铭恩的时候,他还和乔西在一起。
虽然他们俩是在同一所大学,但是每次出去约会乔西都要拉着陈若鱼,而江铭恩也一点反对的意思也没有,三人行只有陈若鱼的一个人的心里七上八下,还要担心会被老板娘扣工资。她刚来到北海在学校附近一家小咖啡馆工作,咖啡馆是乔西母亲开的,上班第一天就认识了乔西和江铭恩。乔西的父亲是乌克兰人,一年只到中国一次,而陈若鱼并不知道她的父亲和她们母女的关系是怎么样的,一直到后来乔西喝醉酒了抱着她哭,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乔西不过是那个乌克兰人的私生女。她母亲长年累月的孤独只有在每年那个男人回来的两个礼拜得以宣泄,近二十年的时间她的心理有了些问题,原本就是极其传统的中国女人,做了一辈子的情人还养了一个女儿,心理不扭曲是不可能的。她常跟乔西说,别相信男人,没一个是真心的。
乔西身材高挑,又是混血儿长得极具西方女子味道,深咖色的瞳仁常常泄露出不屑的眼神。陈若鱼从前的骄傲在她面前一文不值。陈若鱼看着左边并排走的乔西和江铭恩,她甚至觉得乔西对自己比对江铭恩还好,其实事实也是如此。
一个月之后乔西跟她说,她已经和江铭恩分手了。
若鱼,江铭恩这个男人极其不靠谱。你以后可得离他远一点。乔西说完这话就走了,陈若鱼看见她去柜台结了帐。环视了下这家咖啡厅,转头看乔西已经消失了,她一口喝掉杯子里剩下的摩卡,拎着脱色的小包出了咖啡馆。
一个人走在马路边上,她一直在想乔西说的话。她说,她和江铭恩在一起的事从来没有对外公布的,因为江铭恩的女朋友不止她一个,而她也只是想玩玩他这个玩了无数个女人的男人而已。
尤其是她说的那句话让陈若鱼一直都心存厌恶,她说江铭恩至少玩了十个女人。对于刚刚退学踏入社会的十七岁少女陈若鱼来说,世界一下子变得不可爱了,或许她早就知道世界不可爱,否则自己怎么会变成了陈若鱼。
陈若鱼爱上江铭恩不是后来的日久生情,却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即使他和乔西在一起,她还是不能自已的爱了。她不是被把乔西的警告放在心里,而是她突然觉得一切都是宿命,所以发生的悲剧她都要照单全收,她也是在那时候明白了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所有的后果。她在去往海口的火车上时,就已经想透彻了,她的命运上天早就注定了的,无论是小时候的家庭变迁,还是十七岁退学,一直到现在爱上江铭恩再离开他都是注定的。
贵阳的九月秋高气爽,黔灵山公园山腰上的石路已经有零星的落叶,陈若鱼故意绕过叶子不去踩碎,由于刚刚剧烈运动现在还喘着气,只顾往前走,不敢回头看身后的江铭恩。她一收到他的短信,就打车赶过来了,他说他在黔灵山公园的山腰上,问她可不可以过来陪他,她立刻给客人找了钱就跟店长请假还穿着粉红色的工作服。一路狂奔到半山腰,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故意放慢步子走过去,理理耳际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江铭恩看了下手机的时间惊讶道。
额,我刚好在这附近给客人送单。陈若鱼怯怯地在他旁边坐下来。
好了,我们下去吧。
身后的江铭恩一脸落寞表情,和身上的灰白色格子衬衫到是很登对,他叫了一声陈若鱼说让她走慢点。她就放慢步子和他比肩而行,于是再也没去管是否踩到了落叶。他一直没再有任何言语,陈若鱼看到树干上跳来跳去的小猴子,想了半天也没合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