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相望》慕悥

20、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凉风悲画扇

　　云墨挽一路无话，任由追上自己的景陌阳抱上马去。景陌阳将她拥在怀中，信马由缰，并不着急送她回营帐。
　　“他差人送到我那里的雀舌毫被动过手脚。”半晌，云墨挽低低开口道。
　　景陌阳只是抱紧了胸前的她，并不开口。景陌阳自认是个极有克制力的人，也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他心里清楚的很，拓跋宏要亲手鞭她，腕上定会使上巧劲，不会让她太痛。可是，在那一刻，心却莫名抽搐的疼了起来，便也未经思考的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抱。

　　行至帐前，云墨挽下了马，低低的说了句“多谢”，便掀了帘子进帐。
　　景陌阳一笑，没有说话，一直瞧着她进了帐子。
　　云墨挽进了帐子，也不点灯，只是单手支了腮枯坐在窗前。记忆却像开了闸的洪水，向云墨挽涌来，瞬间便将她淹没。洛阳城的初识、粥铺的许诺，甚至之后半年的鸿雁传书，军中的乍然相逢……这一年以来，拓跋宏为自己做的点点滴滴一点一滴的涌入脑海，不是没有为他帝王的身份犹疑过，可是他的每一次邀请，都因为他热切的眼神让自己忘掉他的三宫六院，从未拒绝。可是这一些都不能压下今日的事所带来的锥心刺骨的痛，云墨挽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爱情，可是，经过今晚，她只想逃。逃离眼前的一切。
　　突然门帘一晃，拓跋宏走了进来。月光照在沉思的云墨挽的面上，另是一种恬静。拓跋宏来的路上，想过千万种可能，他以为云墨挽或者会哭、或者会生气地将帐子里摔得满目狼藉、甚至会拿粗使的丫头出气，最起码他的后妃们即使再温柔也难免动怒，可他未曾想到，云墨挽只是一迳的坐在那里沉思。
　　拓跋宏抢上一步道：“墨儿你可曾怨我？”
　　云墨挽抬起头，她瞧得见拓跋宏嘴角的笑，也瞧得出他眼睛里的慌乱，可是云墨挽却觉得自己瞧不见拓跋宏的心。
　　帐子里安静若死，只有拓跋宏急切的呼吸声和云墨挽突如其来的笑声。云墨挽是真的笑了，她抬手抚上拓跋宏的眼角，似是想抚去他眼睛里的伤痛：“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知道你那样子疾言厉色可心里必然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当众鞭我不过是要平息那将军的怒火，也给众人一个交代，顶多是损了面子，你却不会真的将我打伤的。”
　　拓跋宏听得云墨挽的回答似是松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也松了开来，他倾身将云墨挽抱进怀里，叹气道：“墨儿，我从未如此害怕过。我定会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一丝的伤害。”
　　云墨挽从他怀里退开，温柔的看着他：“我从未怪你，从来到军营看到躺在榻上待我救的哥哥口中的帝王是你，我便知道事情再也不是两情相悦那么简单。你是帝王，首先要想的自然是朝堂的局势，是天下，能这般为我，我已是知足的。”云墨挽叹了一口气，顿了顿又轻声说道：“你一个人要撑起这天下，想必是很辛苦的。”
　　拓跋宏顿觉心中一暖：“墨儿，我知你是懂我的。墨儿，你等我，可好？”
　　云墨挽一怔：“等你什么”
　　拓跋宏伸手想再将她搂进怀里，可最后却将手落在了她的颊上：“墨儿，你等我稳了朝堂大局，便三书六礼的将你娶进宫去，咱们一同治理这天下，这一生一世我定不会再让人伤你一丝一毫。”
　　云墨挽惊住，她抬头看他，她瞧见他眼里全是深情，也瞧得见他灼灼的眼神，显然是已经拿定了主意。云墨挽将拓跋宏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拿开，她转过身去：“后宫是朝堂的镜子，你宠幸谁都马虎不得。你已是不易，不要再让自己为难。”
　　拓跋宏转到云墨挽面前，双手扶在云墨挽的肩上，眼神热切的盯住她：“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安心。”
　　云墨挽微微一笑：“你知道我不爱被困住，从来都是自由自在。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爱云波诡谲的皇宫，也不羡慕帝王家的生活，我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
　　月光将云墨挽的身影拉得细长，似乎也将两颗心拉得远了。拓跋宏痴痴的瞧着他，却觉得心里一点一点的冷下去：“一生一世一双人墨儿，你心里难道没有我？我可以封你为皇贵妃，我朝的先例，皇贵妃都是先祖最爱的女子，他们……”
　　云墨挽开口打断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我不能，也不想。”
　　拓跋宏胸口一窒：“你是要我弃了皇位，与你自由自在的行走天涯么？”
　　云墨挽低低道：“我从不曾这么想过，可是自由于我便如皇位于你，不是舍弃不得，可是若真的舍弃了，却不会快乐。”
　　拓跋宏急急道：“我给你自由，即便你贵为皇贵妃，你若想诊病，我们便常常便服出宫可好？在我的保护之下，你可以生活的更好。”
　　云墨挽一叹：“即便如此，若是今日之事再发生，你可能够想也不想便坚定的相信我？你不能。哪怕你相信我，你也要估计朝廷局势，估计后宫平衡。就算你能一心回护于我，太皇太后、太后甚至皇后，又岂能容我？而你又怎可能每一次都恰好在我身边？栽赃陷害一件一件的发生，而你又怎可能没有疑心？时间久了，又怎会没有嫌隙？你是帝王，其次才是夫君，是很多女人的夫君。”
　　拓跋宏语气里带着悲伤：“墨儿，你竟然看的如此清楚和明白。可你既然明白我的心，怎么不能相信我可以滴水不漏的保护你，怎么不能全心的依靠我，又怎么不能明白的说一句你的心里也有我？”
　　云墨挽低头不答。
　　拓跋宏长叹一声：“墨儿，原来你心里竟是没有我。”拓跋宏怔怔瞧着云墨挽，似是想从她脸上瞧出些别的情绪来，却终是失望极了。
　　他想抱一抱她，却将抬起的手放了下去，转身走了出去。
　　云墨挽瞧着他走的背影，心下一酸，滴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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