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未浓》鱼若薇

24、第十四章 风住尘香花已尽（二）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这便是她的命。”我喃呢着，看向雪地中的夭夭，这就是她的选择，这幻境中的皑皑白雪像是在嘲笑她的痴情，嘲笑我们无尽的命运，人和妖注定是没有结局的。
　　那我和百里言笑是否总有一天也会面对和着相似的结局，想着不禁打了个冷颤，百里言笑握紧我冰冷的双手“我们此刻是拥有彼此的。”
　　我看向他，他那温暖的大手让我如此依恋，紧紧的靠在他的身旁，就像他说的此时我们是拥有彼此的，他是懂我的，可惜的是我们都背负着太多的秘密和对未来的恐惧。但仅仅此时我们亲密无间，爱憎分明。
　　恍惚中听见孩子的叫喊，管家让两个仆人架着夭夭的胳膊往园子外掳，她平静的让人害怕，我知道她能看得见我却一声未吭。
　　忽然园子的后面处探出一个小头，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白色黑绣缎的小袄，头上还戴了顶同样款式的皮帽子，一看就是有人一针一线给绣的，粉嫩嫩的白皮肤上乌溜溜的黑眼珠。只是左半张脸上却似褐色树皮般皱皱的，衣服上还沾了枯草和泥土，身后跟着一只猫儿，喊着“娘亲，娘亲。”
　　这一声声的娘亲和怪异孩子的面容让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惊。夭夭挣扎着，明明只差一步却怎么也过不去，她踉跄爬着，却因无力歪倒在一旁，刺心的疼痛让我说不出来话，犹如被人掐住了脖子。
　　“宣儿。”那孩子瞅了瞅四周，眼睛中流露着恐惧，小跑着跪在夭夭的跟前，母子相依偎着，伸出那像枯木一样的小手拂去夭夭脸上的泪痕，露出天真的笑容。人类的孩子五六岁时早已懂事，承欢父母膝下，可是孩子终究没有那么好的命。
　　也许是前世的因，也许是来世的缘，错在今生相见，图增一段无果的苦难，待世事化云烟，待沧海变桑田，在踌确这段情缘 。
　　“娘亲，宣儿不是故意跑出来的，是、是小咪非要出来玩。”说着指着旁边卧着的猫儿，那猫儿似乎通了人性竟低下了头，夭夭抚摸着孩子干巴巴的小脸，泪水滴落在雪中，“宣儿以后再也不出来了，娘亲你不要哭了，宣儿错了。”母子俩就那样抱着，跪在在冰冷的雪地里，他们才是真正的只有彼此。
　　赵璟似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走过去冷笑地看着雪地中的两母子。“这就是我的孩子，哈哈~夭夭，你是不是想笑死我。还有那肚里那个难道你也要说是我的。”鄙夷地甩了下袖子。
　　我看着赵璟的那张脸，忽然想走过去拍死他的冲动。
　　“娘亲。”
　　“他不是你的孩子，是我的。”夭夭怜惜地为孩子整了整歪掉的帽子，拍干净衣服上的泥土，仿佛她是坐在家中的椅子上那般安详。
　　赵璟一听伸手去抓那孩子的胳膊，夭夭身受重伤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我刚要出手，身边的百里言笑忽然一纵身跳与他们的中间，一手抱起孩子，一手握剑指着赵璟。“孩子并没有错，错的是你们的相遇。赵兄何必迁怒与他。”
　　百里言笑的表情那样的愤怒，像是触怒了他心底的伤痕，那是我从没有见过的，原来在平静的面具下我们都没有别人见过的一面，狰狞着、呐喊着、悲伤着。
　　“怎么，百里言笑什么时候也懂得怜悯二字的含义了，是不是有点做作了。”百里言笑的脖颈处青筋鼓动着，他在愤怒的边缘挣扎着。
　　夭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艰难地抚摸着肚子，忽然笑了一下徒手夺过百里言笑的剑，一掌推过他向我这边，一人直面对赵璟，她这一生爱着的男人。
　　那一瞬间我知道夭夭看了我一眼，也许她真的一心赴死，但是没有知道我母亲的事情之前，她就是死了，就是阎王来索命，我也要让他退避三尺。
　　周围慢慢地围过来一些不知哪里来的武林人士，应该是赵家的剑仆。夭夭身上散发着甜腻的桃花香，整个人都冒着无比冷冽的威压。
　　赵璟看着他，再看看他的手下们，他们眼睛里充满了鹫讶和恐惧。
　　“麻烦百里公子带宣儿会桃花居。”
　　“娘亲，不要丢下宣儿。”孩子挣脱着要离开百里言笑的怀抱，撕扯着他的衣服，但妖力尚浅的孩子终究抵不过百里言笑的臂弯。
　　百里言笑看了我一眼，说了声“好。”飞身出了园子，他毕竟是赵璟的贵客，没有赵璟发话，谁也不敢难为他的。那孩子在离开那刻伸出干瘪的小手，似乎想抓住他母亲的身影。
　　夭夭却没有去看一眼，她知道一回头就是不忍，双手伸出无数的藤蔓，瞬时从身后有冒出了两个影子，赵璟看着夭夭的眼色居然也跟众人一样，就好像夭夭这一瞬间忽然变成了魔鬼。
　　这种表情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们的眼神本来一直在盯着夭夭，现在忍不住彼此看了一眼。一这一眠看过，他们各人脸上立刻也露出魔障的表情，却显得比无忌更鹫惶，更恐惧其中一个人忽然转身冲过去，一道剑刺了出去。
　　赵璟家的霹雳剑阵以布阵威震江湖，但处在阵中的人心一定要稳。但是现在这个人却已连剑阵没开始就慌了，忽然又有人捂着肚子、张开嘴，想嘶喊，竟已连声音都不出来。
　　只听他喉咙里一阵阵“丝丝”的响，他的人已倒了下去。
　　他的旁边的同伴也转身奔出，两个人奔出第三棵柳树才倒下，一个就园子的假山下，一倒下去，整个人就开始萎缩，就像是一片叶子遇到了火焰，忽然间就已枯萎。人群在散开，人在经历生死之时就会抛弃那些所谓的仁义礼智信。
　　“赵璟，今天就让我带着你和我们的孩子下地狱好了。”说着夭夭就带着一身妖火扑向赵璟。
　　“不要。”远处的李月娘嘶喊着。
　　忽然赤松子和他的那两个徒弟出现在赵璟身边，帮他挡住了夭夭的攻势，三人僵持在前方。
　　看样子我的法力还是不足，竟然让人破了法术，不对。如果赤松子破了我的绮罗之术，为何我们一干人还处于幻境之中，看样子是他们想了更精妙地办法来到我的幻境之中，一时的疏忽，造成了更复杂的局面。
　　抬眼间，我看到夭夭的手向我一指，感觉到眼前有条蓝色的光线射向眉间，“嘭”在脑中炸裂，一片片的图画在回旋，似乎要撕裂我的心和灵魂。
　　“小若薇在干什么？”
　　“母亲，我在用竹子扎个翅膀，这样我也能飞了。”
　　“呵呵，小若薇其实会飞的，学了这个法术就会了。”
　　画面晃过。
　　眼前的女子，她身着蓝色对襟广袖流仙裙，中杂白黄相间半透纱丝，白蓝相间绸制抹胸，外罩一件微透明的紫色纱衣，腰际缠白中透出些黄绿的绸带，一双桃仁般大眼睛、微笑着，坐在树上的藤条上看着我。
　　我大笑道“哈哈，我现在可以变身了，我是长翅膀的。”我飞到她身旁，她亲昵地用手绢给我擦着汗。
　　“小若薇是我们螣蛇族将来的巫女最厉害了，呵呵。”
　　再一眨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消失了，原来母亲一直都不曾离开，只是那些记忆为何都不记得了，为何我再也没有见到她，我一定要知道真相，所以夭夭一定不能死。
　　身上忽然感觉到无尽妖力的波动，背后蝴蝶骨处，隐隐作痛。看样子记忆的回复让我的功力也在飞升。
　　冷风急促，白雪荡波，若聚若散，四周都被笼罩在一层蓝色之下，空中上还弥漫着一层暗红的烟霞，宛如邪雾瘴气，但却香气四溢。
　　在说话之间，我冲天而上。抽出母亲的白绸带展臂一掷，现身于空中，蓝衫临风飞扬。无数的剑气从腕间飞出，在半空中轻轻蓬散，落花般飘然飞向赤松子众人。
　　夭夭站在另一边，全身都笼罩在一片粉色雾霭之中，她面向赵璟，双目轻闭，两臂舒开，长袖缓缓退下，只见粉光一动，双手手腕同时喷出一蓬血花，纷扬而落，片刻之间，赵璟立身之处都已被鲜血染红。让那张本来就无血色的脸更隐隐罩上了一层青气。
　　本来还在四散的剑仆慢慢聚拢在周围，我嘴角一笑、如今在开杀戒似乎也没什么，血光徒然更盛，赵府四周却静得可怕。夭夭看见我，静静立在中心，似乎一动不动。眼见那剑阵之气已然就要沾上她衣，突然，全身化作一团粉光平平向后退开十余丈，在赵璟身边落下，横刀于他脖颈之上。
　　而我周围的人，都倒在血泊之中，除了赤松子和他的那个黄衣徒弟，再无一人。看样子他们还不是很弱，只是今天才发现我的血脉中有着这样嗜血，让我的心中竟然充满了莫名的兴奋。
　　“赤松子，你好大的胆子。我说过一切都要听赵夫人的想法，你还敢来破坏。”我轻蔑着看着那蝼蚁般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