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未浓》鱼若薇

12、第二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下)

　　“你要是画的不像，我有你好看。”那骄纵的梦丹一直到此时才开口，看样子是想看我出丑，但她不知道我自通人性以来，画画却一直是我的爱好不曾断过。却也想起九尾娘娘说我的画虽形色华美，独独缺少了最为重要的意境，但糊弄下他们也是不怕。
　　沾了沾墨，下笔。
　　凝神间那含笑花在丝绢中慢慢显现，桌上的颜料宣泄在画中的含笑花中，那花苞润皎洁如玉，偏偏少了他要的那种桃花的嫣红。
　　我停下手中的笔，不知不觉间轻轻抬头看向窗外，忽然发现在砚台磨墨的人不见了，反而靠于窗沿上，淡褐色地袍子竟绣着墨色的竹子。清风吹来秋意习习，四目相交，他皱着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我感觉到脸颊有些热，起身去桌旁斟了杯茶，竟看到带给许家娘子的胭脂。
　　我拿起那盒胭脂走回画案旁，用中无名指沾了些胭脂点在了花心处，刹那间两种颜色合二为一，画成。
　　他走了过来细看着丝绢，“轻盈摇曳，面若挑花，似闭非闭掩色于青枝绿叶之中，愈加使其风姿绰约，韵致款款。是幅佳作，但似乎缺了些什么。”
　　我瞅瞅了那丝绢上的含笑花，形色兼备，连那一丝意境也被胭脂给带了出来，便开口问道“缺了什么？”
　　想着，他又皱起了眉，恍惚间我有种想抚平它的荒唐想法。难道这就是叶之南常说的春心萌动？
　　“哥哥她分明就是画得不好，咱们走吧。”那小孔雀是唯恐我挣了颜料的银两，走过来去拉那男子的袖子，但却被他挡掉了，只好往地站在原地，小脸上满是委屈。
　　他微低着头，从侧面看去似乎带着不知名的愁绪，他细长的手指轻抚着那一朵朵微醉的含笑花，凑近我耳畔低语到“这花虽美，但缺少那一抹袭人的香气。”
　　他嗓音有些低哑，气息吐在我耳根处，我一怔，响起他先前说的女儿香之事，不知如何回答。
　　“恩，百里公子说得对，这含笑花为胭脂所染也该有其香气。小蓝看来你这胭脂方子还得改啊。”许掌柜也围过来细瞧着便随声附和道。
　　缺了‘香气’，我细细体味着他们的话。
　　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急促到跑踏之声，“小蓝姐姐，我可把你好找。”村长的孙子曹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从门口奔来，“怎么不上课跑来这里，小心你们叶先生把你罚了。”
　　“是老师不见了。”
　　不见了，我忽然一惊，难道是花舞那个盒子的事。
　　“曹建你赶快说叶之南怎么不见了。”
　　“小蓝姐你刚走不久，书塾便来了个女子三两句话就把叶先生给请走了。我和阿牛他们想偷偷看看热闹，可刚跟着叶先生走出村口，他们、他们就突然不见了。我们想小蓝姐姐你会些功夫，所以。”
　　我想不管怎样一定不能告诉花舞。“曹建一定是你们眼花了，这件事先别给你花舞姐说，我想一定是叶先生的旧识来和他叙旧。我这就去找他。”
　　转身就往外走去，先去他们消失的地方看看也许能发现点什么。

　　刚到村口却被阿旭拦了下来，要我去他家吃饭。
　　“你蓝姐姐现在有事，去不了。”听到声音就在身后响起，我转过头看他，他歪着头笑了笑。
　　“你怎么跟来了。”我有些不解。可是我眼前的阿旭却不干了，“你和那个拿鞭子的姐姐是一伙的，都是坏人。阿旭保护姐姐。”说着随手捡起路上的柴火挡在我的身前。
　　阿旭这一举动看得我们两人都有些好笑，可是一想到叶之南的安危，我也有些后怕，“阿旭，姐姐这是要去找叶先生，所以你也快快回家，别让爷爷担心。”
　　阿旭还小，听了我的话也没多想便乖乖回家了，只是走得时候一步三回头的，生怕有人会把我拐走。
　　“走吧，叶之南还等着我救他呢。”说罢便往南走去，周围萦绕着浓烈的妖气，看样子带走他的不是一般人。
　　“姑娘你知道他被带到哪里，说不定，不是等着你救命而是去了温柔乡？”我瞪了他一眼，“叶之南和你们不一样，他惧内。”
　　“呵呵，有意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但我也顾不得和他多说，更不愿意让他跟去，如若让他发现我的身份，我该怎么办。难道告诉他，你别怕，本妖吃素。他一定会觉得我是个疯了的妖精。
　　算了，只能先去救叶之南，至于这个人路上甩掉就好。

　　从下午走到的傍晚，这身边的人却没有露出一点的微词，我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走，寻觅着那已经很淡的妖气，真怕这样下去会要了叶之南的小命。
　　“哎，你累不累？”我转过身，他也没有注意到，就这样我们两个撞了个满怀。额头一阵疼，脆生生地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他捂着下巴，看着我又皱起了眉头。
　　就这样，我突然干了一件连我也不曾想到的事情，我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伸出手轻轻地抚平着他皱起的眉头。我能看见他的有一些微红，但眉皱的更紧了。
　　“你不要在皱眉了，我看着都累。”
　　他细细地端详着我，看的我有些发毛，准备缩手之际却被抓了个正着，却说道“姑娘的手很细滑。”他无头无脑的说了这番话，我也没凡间女子那般有男女设防，只回了句“天生的。”
　　“刚才我撞了你，这回我们也走得原来，我去摘点野果充充饥也好。”说罢我就往前面树丛走去，他方才觉得不对劲，赶忙追过来说道“你一个姑娘家不方便，还是我去的好。对了，这一路也没请教姑娘芳名，在下，青城百里言笑。”
　　我愣了一愣，青城他难道是道士，要收妖所以才跟着我？我是我从小就和别的妖不太一样，没什么妖气，九尾娘娘说我这是天生的血脉。可如今我去有些质疑这个说法，不然这回怎么来了个青城山的人非跟着我。
　　“姑娘？”
　　“哦，小女子蓝若薇，就住在着山上。”
　　“蓝姑娘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他刚一进树丛，我就化作青烟寻着妖气逃跑了，想着救完叶之南再回来找他，省得他在林子里迷了路，或者被野兽吃了，他家人找我来算账，毕竟村里好些人都见我们一起出了村子。

　　走了不久，便发现我竟走出了莫干山的林子，这条路分明是通往休与山的滴翠谷，那里通向南诏国的僻近之路，但是那里却不太平。百尺之地也是有主的，何况休与山。
　　滴翠谷的谷主乃是百年前休与山的山神爷封给毒夫人的。
　　传说休与山曾经是神仙出没的地方，神仙与帝台曾在那里下棋，并传说山上到处是五色的棋子，大小如鹌鹑蛋，如果人们喝了煮沸棋子的水就不会生病。
　　百年前我曾来休与山玩，只是那时不知这小小的休与山是有主的，竟在一处找到了一颗难得一见的帝台棋。帝台棋一般都是杂色，但我找到那颗偏偏洁白如如玉，还透着晶莹的宝蓝色，为此还和她而大大出手，我如不是九尾娘娘解了围我定要她好看。可听莫干山些妖说她这些年功力大涨，毒夫人的修为虽不足我，但这蜘蛛精的妖法十分了得，不知习得何种功法，这次去了也可讨教讨教。
　　傍晚的休与山也很美，山腰上的瀑布飞泻着它那珍珠般的清泉，洗净了人间的铅华，涤荡了山中片片翠绿欲滴的树叶，竟没有秋季的那点苍凉，时间似乎在这里停止了。这么好的地方却封给她毒夫人，山神爷不知是不是收了她多大的好处。
　　想着走着，便来到她洞府不远的小溪岩，我还是讨厌用隐身术，也为了节省时间，便站在一块大石上喊道“蜘蛛精快出来，你蓝妹妹来了！”毒夫人最恨别人喊他蜘蛛精，但她本来就是，还死不承认。这点我一直都想不通，我一直以我是条蛇而开心，看样子她确实和我不同。
　　果然刚喊完话，她自己就忍不住出现了。
　　“小蛇妖你还是找来了。我本想享用完这个书呆子在等你的，没想到你来的蛮快的，那人竟没拦住你。”毒夫人从洞府里慢慢地走出来，无比怨毒的表情一览无余。我有些奇怪这一路并没有人阻拦，难道是想背后偷袭，还是那个百里言笑受灾了，不就是当年一颗帝台棋嘛，也不至于要人命，对这蜘蛛精的行为更加的不可理解。
　　“毒夫人我还没问你要人，你自己就承认了，也太没意思。不多说快把叶之南坏给我。不然咱们就切磋、切磋。”
　　“你这小丫头，当年如不是看在九尾娘娘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打不过你。今天你我不仅要吃了这书生，还要当年那颗帝台棋和你的命。”
　　风吹过，卷起了漫天凤仙花。
　　剑气袭来，天地间蔓延着哀伤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