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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姑苏台上乌啼曙 西斜的月影 ...

  •   静辞不知自己到底奔了多少路,也不知道身后有没有人,侍卫在城外刚放下她,她便向外狂奔。发髻披散,衣袍被雨雪和冻泥弄得污秽不堪,脚下也是虚浮不稳,但她早已顾不得这许多。只知道向前奔去。
      九门之内是京畿禁军,京外有丰台绿营军、乌拉那拉家与年家大军,俱是以逸待劳。剑凶戟险,胤祺只有区区两千兵马,又是疲惫之师,若是短兵相接,只怕凶多吉少。
      前方传来嘈杂声,她想举目,却终是乏力,眼前发黑,身子已向前扑去。
      一双有力臂弯将她扶住,魂牵梦萦的面孔竟就在咫尺。她是在做梦么?胡荏凌乱,眉心几道深深的皱痕,疲态尽现。但真的是他!手刚伸出,双肩却已经被他紧紧攥住:“你怎样?”
      惊怒的吼叫和身上的疼痛震醒了她。不是梦,真的是他。她心中纷乱如麻,有千百句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胤祺已是急急却按上她的身子,想确认她的无恙。
      静辞这才怔怔开口:“我没事……”
      腰间的骤然一紧,胤祺已将她紧紧拥在他胸前,紧得令他不能喘息。一语不发,喉间滚动,抵着她额头的下巴已长出胡荏,扎在脸上微微刺痛。
      她亦闭目不语,紧紧将脸贴在他衣襟上。手指无意识地爬上了他的脸,从眼底到眉峰,从嘴唇到脸颊,一寸寸流连。
      胤祺连声音都在微颤,却又喃喃不断:“幸好,幸好!没事,我回来了!”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直到此刻,她心中方涌起更多莫明的惶恐。怕再也见不到他,怕他和孩子落在他的手中,对了,“孩子呢?还有他们……”
      “放心,都好好在后头呢!”他哑声说出淡淡这句。
      静辞越过他向后望去,这才瞧见后首的两人,成禄侧着身子似乎望着别处,弘升却是神情怪异,又惊讶又尴尬又似乎憋着笑。瞧瞧自己与胤祺的模样,静辞脸上大热,挣着退开身子。
      胤祺尚未自汹涌的心绪中回神,怀中的人儿一动,他便越发箍紧了。
      烦躁地正要质问妻子的疏离,后头已经传来弘升尴尬的咳嗽:“阿玛,是不是先……”
      胤祺这才省起后面的人,撒开了手。瞧着儿子要笑又不敢笑的表情,饶是他脸皮再厚,也甚觉尴尬。
      短时沉默间,远处已有寥寥马蹄响起。一骑疾奔到了跟前,身着丧服的年青男子下了马来,脸色哀戚地朝着胤祺一拱手:“五哥总算回来了。”
      胤祺心神一震,随即平定,只问道:“十七弟可是来宣旨?”
      “正是。”胤礼身子面南一肃,“皇上口谕,免接跪之仪。恒亲王率眷奔波祭祖,本当行赏,奈圣祖大行,四海同悲,着恒亲王偕世子即刻进宫谒见皇考梓宫,其余府眷先行回府,依礼制整装谒灵。”
      胤祺立着没动,淡淡打量着自己这位年轻的弟弟。瘦削得略显孱弱的身形,苍白的脸上还一丝似未脱尽的稚气。一个尚未长成的阿哥,母家门庭寒碜,自己又是捧着半个药罐子,谁会去注意到他呢。
      胤礼也不以为意,继续道:“五哥刚刚到京,弟弟顺带罗嗦两句,三哥援引了先朝之例,咱们兄弟名鉴的首字皆要改为‘允’字了。还有一桩,五嫂前些日子接了皇考的旨意,不好进宫了。礼部的官员议了一回,五嫂怕是得在府里守丧了。”
      胤祺思索一番,心中有了主意,拿眼去瞧静辞,见她亦是微微颔首,才朝着北面一肃称道:“奴才允祺领旨,吾皇万岁!”
      ※※※※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圣祖皇帝崩于畅春园,寿六十有九,梓宫奉安于寿皇殿。
      圣祖大渐前,理藩院尚书兼步军统领隆科多侍驾受命,谨宣圣祖遗诏,传位于皇四子胤禛。
      嗣皇帝纳诚亲王之议,命圣祖诸皇子改“胤”字为“允”,定翌年改元雍正,隆科多袭一等公,同大学士马齐总理事务,圣祖皇帝皇八子胤禩晋封廉亲王,着管理内务府事宜;赋闲已久的皇十三子胤祥加封怡亲王,着统摄兵刑二部。圣祖皇十七子允礼晋果郡王,掌理藩院事。
      时隔六十一年,紫紧城又见证了一个皇帝的葬礼。整个宫城都陷在白茫茫中。漫天的白雪,满眼的白挽,还有沉沉孝服下痛哭的人们。
      因为失去依仗而哭,因为希冀幻灭而哭,因为忠孝而哭……整个大清朝最最尊贵的人们,聚在一起,或得或失,都在纵情的痛哭。
      女眷这边,德妃乃新君生母,其余嫔妃皆是按份位跪在她的后头。新君的妻妾尚未正式册封,是故仍跪在先帝嫔妃之后,但内命妇中,已无一人再敢与她们比肩,全都跪在雍王府的女眷后方。长长的队伍中,几个人突兀地成了一截。
      “皇阿玛,皇阿玛!”沉痛的嘶吼惊醒了满殿的哭声,众人皆是循声望去。
      殿门之外,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姿。缟素掩去了衣上的仆仆风尘,却掩不去他脸上的奔波与沉痛。
      “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回过神来的德妃哭着叫唤。
      胤禛起了身,面色平淡。随后的胤祥眉间却是微微泛起了波纹。未及出声,允禟已是出了列来:“大将军王,你如何这会儿才回来啊!”
      允誐也是哭着迎了上去:“十四弟啊,皇阿玛日盼夜盼,就是等不到你啊!”
      一时几府的女眷也痛哭起来。一些嫔妃也跟着又抽抽哒哒起来。
      “皇阿玛,您的十四阿哥回来了!”允禵顾不上理会其他,痛吼一声,朝大行皇帝梓宫奔去。
      两旁试图阻拦的内侍,允禵一脚一个踹了个翻,快步越过胤禛,踏上灵前的台阶,跪抱住了那梓宫:“皇阿玛,您怎能这样抛下儿子,您明明说好要等儿子回来的!”边哭着,额头声声清脆地撞在梓宫上,“皇阿玛!你睁开眼瞧瞧啊!您的胤祯来了。您为什么不睁开眼?”
      先帝灵前不恭,新君面前不敬。无论哪一条,都是板上钉钉的死罪。寿皇殿内一时肃然,德妃惊惶地上去拉住允禵:“我的儿你哭糊涂了!怎能这般放肆?快快下来!”
      跪在她后边佟贵妃也是吓得白了脸色:“十四阿哥,万万使不得!”
      不料允禵手肘一甩,将德妃挥了开去,冲着她俩道:“我是皇阿玛亲封的大将军王,赐亲王双俸、授紫金辔、马跑午门,你们既非皇后也非皇太后,凭什么来管我?”
      始料不及的德妃又惊又气,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身子直发抖。佟贵妃惊惶的睁着眼,吓得气儿也喘不过。连允誐胤祥也似乎料不到允禵这般的大胆,有些怔住。
      允禟却已是哭着上前两步,厉声骂道:“好你个老十四,枉费皇阿玛对你天大的恩宠,皇阿玛大行月余你迟迟未归,现在却来装模作样蒙骗谁呢?”
      允禵听得这句,乍的直起身子,怒色横生:“你们竟来问我,我倒要问问你们,皇阿玛大行,为何直到三日前丧圤才到我军帐?”
      允禟被他的气势唬得后退一步,望向新君。
      由始至终,胤禛却只是静立着,嘴角勾着一抹淡到几近不觉的笑痕,仿佛在嘲笑扮角的拙陋。
      允禵被那抹笑痕刺得忿忿难忍,步下阶来,正欲质问。
      大半会儿没响动的佟贵妃却忽而哭出了声响:“先帝啊,你睁开眼瞧瞧吧,这就是您亲封的大将军王,这般的拿着头衔压逼辱骂母妃!这般地叫您不得安宁!先帝啊,但凡您在,奴才何至于此,您把奴才带走吧!”说着极快地起身,朝着殿内的圆柱撞去。
      “拉住!”胤禛急呼一声,奔了过来。
      立在柱边的内侍被这突来的巨变惊了一惊,又急忙去拉,虽挽了一些余势减了些力道,却终究慢了半分,佟贵妃的额头还是撞在了柱边,殷红的花儿在柱子的素挽及丧服上,越发怵目惊心。
      “贵主子!”一班内侍宫女上去扶起了佟贵妃,抓着她的身子。
      胤禛气极败坏地吼道:“太医!快!”
      皇家礼制严谨,哭灵的各人本就容易吃不消,太医们都在配殿候着。这会儿自是急忙进来效命。周边的嫔妃也都围了过来,杂声叫着:
      “姐姐!”
      “贵主子!”
      鲜血在佟贵妃白皙的脸上蜿蜒成恐怖的红线,但她仍在挣扎着哭叫:“放开我,让我跟先帝去了干净!”
      嫔妃们心中感触,不禁愈发落泪。顿时殿内喧然,高声哭、低声泣,落在允禵允禟耳中,声声刺耳,却独独无力。
      “百日丧内不正名份本是祖制,但母妃如此,又叫朕如何面目以对皇考,如何面目以对天下臣民啊!”胤禛瞧着佟贵妃泪流满面,“传旨,谨尊皇考贵妃佟佳氏为皇贵太妃,赐乘黄轿。各宫母妃,皆循例晋位。朕今日当着皇考面前立誓,只要朕在一日,必定不让诸位母妃无依。”
      复又转身在德妃身前跪下,“不孝孩儿,跪请皇太后节哀,以凤体为重!”
      大清的祖制,先是子凭母贵,再是母以子贵。庶出的皇子称帝,生母得先向皇帝叩首听封,等到圣母皇太后的名份一定,皇帝才能向生母行礼。孝庄文皇后当年便是这般的规矩。但如今日灵前闹得成这样,皇帝这般说来,别人又能如何呢?
      除却受伤的佟贵妃已被送到了配殿歇息,先帝一众嫔妃已是朝着德妃叩首,口呼:“凤体为重,恭请皇太后节哀!”
      后头的众人,或情愿或无奈,到了这般光景,也都只得跪下磕头:“恭请皇太后节哀!”
      直挺挺地立在一堆背脊中,允禵忽而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孤单和悲凉。名份已定,君臣有别,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大将军允禵,恃皇恩深重而骄,喧闹皇考灵堂于前,辱骂皇太后及母妃于后,实乃不忠不孝之大者,今着废去亲王及军务之职,罚银五千,降为固山贝子,回府思过,无旨不得擅离……”
      胤禛的话说得沉缓,一字一句,都钉在了允禵的心头!
      允禵沉痛地闭眼,不去瞧额娘无望的眼神。他没有选择,或许从离京的那一日起,又或许从更早的时候起,他就没有了选择。但是,那仅剩的尊严,他决不会放弃。
      挺直着身子,在千差百异的眼神中,毅然地转身离去。
      ※※※※
      西斜的月影淡淡印在紫紧城的东角的空幕上,天还是一片混沌的灰蓝。
      贞顺门外,停着一顶宫轿,旁边执灯的内侍频频张目望着昏暗神武门楼,汉白玉阶下,一位瘦削的青年眉头沉着脸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时而抬眼一望,却总是未有所获。如此几番总是耐不住,指着其中一个侍卫道:“你,再去请一趟!”
      那侍卫方跑了几步,耳尖地听见前方神武门似有些动静,便急急转回身来:“三爷您瞧!”
      神武门处出现了模糊的灯光,急促的脚步声也隐隐传来。
      “可来了!”青年脸色一缓,快步迎了上去。
      小太监执灯引路,两位侍卫护着一位妇人过来,那妇人脚步也是匆忙得很,寸子踩得啪嗒啪嗒直响。
      “十三婶!”青年朝妇人躬了下身,“惊扰了婶子安歇实在不该,但事态紧迫,侄儿也只好造次了,还请婶子见谅!”
      “三阿哥不必客气了!”原来那青年便是雍正皇帝的三阿哥弘时,而进宫来的正是怡亲王的福晋兆佳氏•纳札青。虽然旧时弘时与叔父关系亲密,但此时终是身份不同,她微微侧身让过了他的礼,关切地问道:“可是皇太后有事?”热孝期满,各府家眷已不必再入宫举哀了,但三阿哥五更天里便派人去请她过永和宫来,必定是皇太后那里出了岔子。
      “侄儿正是想请十三婶劝劝皇玛嬷呢!她老人家这会儿还是不肯移驾慈宁宫。”说起这个倒霉的差使,弘时的眉头都打上了三重结了。热孝已过,按祖制,皇太后及先帝其他嫔妃都该迁出东西六宫了,其他人都顺顺摊摊的,偏偏皇玛嬷铁了心不肯移宫。
      “皇后娘娘可来过了?”皇后先前已是不豫,不过是碍着圣祖爷丧中,强撑着料理事情,如今出了热孝却又有这挡子事儿,怕也不能省心。
      “怎的没有?皇额娘撑着身子过来了两回,皇玛嬷连面也不肯见呢。”
      皇后乌拉那拉氏原先与皇太后甚为亲厚,如今皇太后这般不待见她,可见对皇上的怨气有多深了。纳扎青微微蹙眉。
      弘时略略侧首,后面跟着的几位已自觉地轻退开去,他这才低声道,“连皇阿玛都亲自来了,可是皇玛嬷半句也没听进去,还说,”他又把声音压低了两分,“说皇阿玛若是不肯解了十四叔的禁,就把她也撵到十四叔那儿做伴算了。”皇阿玛前几日已经复了十四叔为郡王,只是还勒令其闭门思过。
      纳扎青不禁抽了口冷气。眼下允禵可是皇上心头最大的忌讳,更何况皇上性子严峻刚毅,如何肯受威胁?
      弘时脸色沉沉地接着道:“皇阿玛已经下了旨,若是今儿辰时三刻前内务府请不动皇太后的凤驾,便要叫御前侍卫来请。”糟糕的是后面还附了句口谕,要把办事不力的他放到京外去。教他如何能不着急?
      这下母子都撕破了脸皮,怕是更难转圜了。纳扎青惟有暗暗摇头:“王爷呢?”这阵子允祥大多是宿在宫中的。他说的话,皇上到底还听得进几句的。
      “热河那边来了消息,庄亲王不大好了,皇阿玛昨儿打发十三叔去瞧了!”老庄亲王博果铎卧病已久,一直在京外养着。皇阿玛这会儿把十三叔调走,无非是不再想听十三叔的劝罢了。弘时眼巴巴瞧着纳扎青:“侄儿实在没法子了,才请的十三婶走这一趟。”劝不动皇阿玛,自然还是得劝皇玛嬷退让一些。
      这对母子同样的倔强,偏偏又是这样的身份,闹起来谁劝得来谁呢!纳扎青叹了口气:“我尽力便是,却不知用没有用了。”
      一时几人匆匆赶到了永和宫。见着中庭的阵仗着实不小,跪得挺直的太监没有半百也得有四十,前边领头的是正是慈宁宫总管何钦。
      春寒料峭,他们的帽沿却还被汗水浸透,下颚也挂着汗滴,显见跪了一夜了。
      永和宫的大姑姑心荷正守在殿外,见了她进来,忙迎了下来给他们见礼。
      “别折腾这个了,”纳扎青一把扶住了,瞄了眼灯火尚亮的正殿,“皇太后怎样了?”
      心荷原是最讲究礼数的,这时忧心忡忡的也顾不上了,拉过了她低声道:“主子一宿没合眼,也不肯进膳,谁劝也不成,这会儿还坐着呢!”
      纳扎青见她面容憔悴,心下不忍,“你先下去歇会儿吧!”
      “主子这样,奴才如何歇得下呢?”心荷红了眼圈。
      纳扎青曾与她一道伺候皇太后,知道她与德妃情分深厚,也不再勉强:“你且宽心些,我进去瞧瞧。”
      心荷福了一福,又想起了什么,忙道:“福晋可千万别喊皇太后。”主子总是听不得这句的。
      “我省得!”纳扎青点头示意,径自朝正殿走去。
      弘时随她到了阶前便止步了,低低说道:“劳烦婶子了。”他昨儿也不是没劝过,说了不到两句便叫赶了出来,如今自然不想进去讨没趣。
      纳扎青微微颔首,步上汉白玉台阶,在殿门前跪下,高声禀道:“儿媳兆佳氏,跪请额娘金安!”
      殿内一片沉寂,纳扎青也不再出声,只是老老实实地跪着。
      半晌,殿门方轻轻地由里打开了,皇太后另一位贴身的玉笙姑姑探出了身子来:“主子请福晋进去。”
      纳扎青起了身,缓步踏进殿去,头都没抬,便福下身去:“儿媳给额娘请安!”
      “难为你还顾念着我,不唤那些个劳什子。”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堂上传来,“起来吧!”
      方才跪了一阵,手脚已是有些发麻,纳扎青缓缓立直,走近几步,瞧见罗汉床上盘腿而坐的皇太后乌雅氏时,不禁一怔。数日间,皇太后比起举哀时似乎又见消瘦,鬓间泛霜,原先尚算圆润的脸上的皱褶横生,衰老得惊人。
      纳扎青鼻子泛酸,轻声道 “额娘,您又何苦这般!”
      “何苦?”浓重的忧愁弥漫在乌雅氏脸上,“儿为阶下囚,难道我还能喜逐颜开地过日子么?”
      “额娘且宽心,”纳扎青躬身走近,“皇上已经复了十四叔的爵位了,只需再耐些日子,定然会解了十四叔的禁的!”
      “一个郡王也叫复爵?”皇太后冷冷一笑,目光变得尖锐,“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怡亲王呢!若不是他上的折子,十四只怕还没今日这般的光景呢?”
      面对突然变得凌厉的乌雅氏,纳扎青一时默然。
      “他打小便是亲近四阿哥的,我也没指望过他能帮十四说话,但十四到底也是他的亲兄弟,即便不搭把手,也不能落井下石吧?”皇太后咄咄地追问,“难道就因为他被先帝圈过,便要别人也尝尝这滋味么?”
      “额娘,”纳扎青低沉地打断,“如果不是王爷上的折子,换了另一个人,十四叔的处境会更好么?”
      十四阿哥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兵权,如今兵权一失,想要讨好新帝的人还会有所顾忌么?皇太后脸上的冷厉有些些瑟缩。
      “不会,对么?”纳扎青淡淡地对上皇太后的目光,“满朝的王公大臣,即便与十四叔亲厚如廉亲王,也不敢再为此事开半句声。为什么?无非是因为他知道,凭着十四叔在圣祖爷灵前的那一闹,任是今日谁处在皇上这个位置都不能不严加惩处的。王爷说的已经是轻的,而且只有与十四叔对立的王爷说出来,皇上才会卖这个面子。额娘只看见王爷给了皇上台阶,为何就看不见王爷给了十四叔的台阶。咱们大清自打入关便是以仁孝治天下,真心也罢,假意也罢,对着天下人,皇上到底还是顾忌着孝道的。削了十四叔一等爵位,皇上已经是给额娘退了一大步了,徐徐图解,小事儿化了未必不可能。额娘若再逼下去,依着皇上的心性,却怕终究是物极必反。”
      说到这里,她施然一跪:“王爷十一岁上到了额娘跟前,六年的抚育之恩王爷记在心里。但皇上总归是君王,王爷终归是臣子,伴君入伴虎,身外之物舍得,怡王府上下一干人的安危性命却不是王爷能舍的。纳扎青今日来说这一番话,非为邀功非为取宠,只因为王爷喊您一句额娘。”她俯下身去重重磕了一记,“额娘愿意听也罢,不听也罢,王爷和纳扎青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姑苏台上乌啼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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