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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阅尽天涯离别苦 佟贵妃与她 ...

  •   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数月间笼罩着贝勒府的阴霾终于散去。静辞虽然还有几分消沉,但身子也在慢慢的恢复中。
      胤祺并非奉诏留京的皇子,所以暂时不必当差,整日只陪着静辞。他当时未及面圣便先行回京。虽说后来皇上也准了,但到底是冲撞了圣驾,圣驾回宫后是少不得进宫请罪。但圣驾未回京之前,即便是皇太后召见,他也不肯入宫门半步。
      宜妃打发人来瞧了几回,全让他派人挡在了面外。也不许府中任何人进宫去见宜妃。婉宁那日过府来瞧静辞,才提了一句宜妃后悔得紧,他当场就让人送她回府去,还传令以后没有他的允许不准让八福晋见福晋的面。气得婉宁当场立誓以后就是八抬大轿请她她也不进五贝勒家的大门。
      但是心结之症,久囿于府中也不是办法,温太医也已经明言,须让福晋四处走动一下,抒解心境。佟府自然是不能去的,郊外他也不放心,倒是佟贵妃几次三番派人来接静辞进宫去叙话,静辞深知小姑姑是不放心她,便开了声要去请安,胤祺只得松了口。
      可等到进了延禧宫,却是宜妃在等她。
      “贵主子这会子还在皇太后那里,吩咐说让福晋先给宜主子请安。”崔元贵领着各人退出殿外。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胤祺挡着不让她进宫当然是不行的,但真让她单独进来又怕宜妃不肯罢休。小姑姑传她进来,却让她在这里见宜妃,宜妃自然不能对她怎么样。
      看着眼前神情复杂的宜妃,静辞不由得感叹小姑姑的用心良苦。
      “身上可是安好了?”
      “已经无碍了。”一阵子不见,宜妃似乎憔悴了许多。可是想到无辜惨死的孩儿,她实在无法对她释怀,更别论什么礼数的事儿了。
      偌大的殿里,就剩下她们两人。直视了她许久,宜妃缓缓屈身跪下:“我求你,救救胤祺吧!”
      静辞被她忽的来这一出,早已愣在原处了。
      “三个孩子里面,他一向是最让我放心的,深知避锋敛世,不去搅合那些事儿。可是他偏偏遇见了你,生在天家,本是离风流最近的地方,可他却将一颗心只放在你身上了,为了你,他争了多少意气,犯了多少规矩,多年辛苦经营的安生立命的幌子只怕也毁全了。”宜妃眼中闪着泪光,“我知道,你也受了不少苦,可是生在帝王家,享尽富贵,便注定要受这绝情的苦。难道你真个忍心毁了他?”
      “不,我……”静辞咬着嘴唇,不知道自己于此时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如今是怎样的形势,你该是明白。我欠你一条命,你大可把我的命拿去,可是求你救救我的儿子,他也只听得进你的话了。”宜妃静静的看着她,那眼里却是火一般,烧得她心里发疼。
      “我……”静辞一言未毕,崔元贵已是匆匆进殿来。“宜主子,五爷往这边来了。”
      宜妃淡然起身,随即摆摆手。“让他进来吧!”
      “喳!”
      原来胤祺在家中还是不放心,追进宫来,一打听,宜妃竟然也在延禧宫。一接到消息,他便立刻赶往宫里,越想越心疼、越想越不安。额娘能稳坐后宫二十几年,并不是好相与的人。上次是元莘,这次可就保不准了。
      匆忙而至,他一进内殿,无暇理会其他,只搜寻静辞,瞧见她正在一侧好好的坐着呢,这才松了口气。
      宜妃苦笑一下,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任她,还能怎么说,“快去瞧瞧,你媳妇儿可有少一块肉或是缺了一根寒毛。”
      胤祺一时无言。因着上回的事,他与额娘已是决裂之态,但眼见着往日里神采飞扬的额娘这般憔悴,心中一时也是百感交集,“额娘……”
      “宜主子,慈宁宫来人了,来请五爷和福晋过去吃茶呢。”
      “我累了,先行回宫了,你们过去吧!”宜妃径自出去,不再看他们二人。
      皇太后的茶宴摆在了慈荫楼上,佟贵妃作陪,她仍是如往日般温和,拉着他们拉拉家常,逗逗皇太后高兴,旁的半句也没有。
      皇太后喝了一盏,有些怯风,便先回去了,只吩咐他们夫妻陪陪贵妃。
      初秋的高阳孱暖,风中带着爽意,倒是品茗闲话的好时光,可惜座中各人各有心思,胤祺自知是鸿门宴,却不知佟贵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真是如坐针毡。
      静辞只瞧着自家的姑母。佟贵妃与她好一番对视,终是轻轻一叹:“丫头啊!”
      “小姑姑有话,只管说吧。”皇太后只是个幌子,这宴是小姑姑给他们摆的。
      佟贵妃顿了一顿,“工部员外郎瓜尔佳氏的次女是与你一道免了选的,我瞧着倒是伶俐得很,你们府里这阵子也冷清了些,我打算把她送过去给你作个伴……”话一出口,场面登时冷了下来。胤祺脸上一凛,立起了身子。
      “娘娘美意,胤祺先谢过了。不过福晋需要静养,府里也有侧福晋刘氏陪着,不敢劳烦娘娘费心费心。”
      佟贵妃不以为意,缓缓道:“五贝勒不想领我的情,莫不是等着皇上赐更好的?”说着面不改色地问静辞:“静丫头你说呢?”
      这明摆着是拿皇阿玛来压他,但不待胤祺开口,静辞已是起身拉着他,眼里,满是祈求,示意他不要开口。
      “小姑姑安排日子吧,回头我打发人过府去接人。”胤祺要休塔塔拉氏,等于是驳太子的脸面,太子的脾气岂能干休。何况这回胤祺私自回京在前,宫中行凶在后,即便再大的缘由,也只怕挡不住这风雨了。皇上已经快回宫了,小姑姑既然开了口,已是在给她敲警钟。她不想毁了胤祺。
      “皇上总夸你识大体,果然不错。皇上最见不得的,就是把平头百姓那一套搬到天家来。”佟贵妃点了点头:“回头我帮你们选个好日子,这里还有份东西,姑且当我给五贝勒的头份贺仪吧。”
      一旁的女官将锦盒揭开奉上,里边的正是当日胤祺亲笔所书的休弃塔塔拉氏的文书。
      胤祺沉默了许久,终是经不住静辞哀求的眼神,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谢过娘娘厚礼!”
      ※※※
      初九日,大吉,诸事合宜。
      瓜尔佳氏便是这一日进门。虽然只是个庶福晋,但有佟贵妃的指婚,这场婚事也办得分外体面。
      放眼过去,尽是艳艳的红,晃得静辞两眼生疼,却不能露半分颜色。因为她是这贝勒府的嫡福晋,还得招呼着众人。因为跟前背后,明的暗的,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这场婚事。
      一只手从桌下伸来,紧紧的攥了她的手一下。一侧头,看到胤祺已坐了下来,脸上没有半丝喜色。
      静辞回握了一下,便赶紧抽出手来:“该给太子爷敬酒了。”
      胤祺起了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你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刘氏料理就行。”
      她刚想拒绝,但却看见了他眼里那深沉的痛苦。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她若是不在场,只怕他还好受些。
      偶尔一两阵的鼓乐声传来,更显得移步居的静谧。胤祺生怕她触景伤情,当日出了宫,便是将她抱回了移步居里,将渌波阁封掉了。
      这里与前厅截然相反,仍是一派恬静素雅,嬷嬷,丫鬟,太监,全都规规矩矩的紧守岗位,脸色凝重,不敢有半分的喜气。
      “你们不必立着规矩了,下去吧!”自己已有了这许多的身不由己,何苦要去苛求别人也不快活呢。她只是静静地坐着,连有人推门进来,也没发觉。
      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她才警醒,脸上不知几时已满是冰凉的泪痕,“怎么跑来这里来了?回去吧!”
      他没出声,倾下身抱住她,压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依然是那么沉稳有力,没有说话,静辞只是依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无声的笑着落泪。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后颈上浑身颤抖,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颈项上。
      “贝勒爷,时辰不早了。”佟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静辞轻轻地推着他:“该过去了。”
      “静儿,”他颤声道,轻轻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只有你。知道吗?”
      静辞默默的点着头,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她的哭声就再也忍不住了。
      佟嬷嬷又在外面请了一回。静辞这才狠下心来将他推出门去,转过身子不去看他。
      好一阵子,才听到他出去的声音。房间里有许久的沉寂,没有移动的脚步声,也没有说话或是其它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空气中传出很轻的哭泣声,像是某种小动物受伤发出的哀鸣,几乎让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佟嬷嬷进门一瞧,只见静辞正死命的咬着自己的手,不让哭出声来。
      “小主子,这可使不得啊。”她慌忙上去拉着。“贝勒爷知道了该怎么心疼才好。”
      “嬷嬷!”静辞忍不住扑到她怀里失声痛哭。
      “哭吧。小主子,哭出来好受些。”佟嬷嬷心疼的瞧着她已经渗出血来的手,“您也别怪贵主子心狠,贵主子也是为着小主子好啊。瓜尔佳氏整家都捏在咱们佟府手里,料想她怎么也不敢对您不忠的。”
      她知道,她知道,可是却抑止不住心中的痛。
      “小主子,眼不见为净。贵主子的人已经在府门外侯着了。”
      ※※※
      “啪!”茶盅撞到地上立刻粉身碎骨,“福晋被人带走,竟然没人来禀报?养你们这班狗奴才作甚?来人!”
      “贝勒爷饶命啊。”连安不断地磕着头,“崔总管领着贵主子的懿旨,小的拦不住。贝勒爷又进了洞房,奴才……”
      “洞房,就是进了棺材又怎样?”胤祺一掌将书台劈了个碎,吓得连安直缩脖子。
      他昨儿个装着醉酒,一进洞房就蒙头大睡,今儿天色刚白便急急忙忙的就赶过来移步居,不料竟是人去房空。佟贵妃居然连夜派人将静辞接走,只留下口信说小福晋刚进门,他有得一阵子规矩要忙,等他忙完了,再送她回府。摆明了是拿静辞来威胁他。这人他都娶了,她们还想怎样?
      “欺人太甚!给我备车,我要进宫去接福晋。”
      “贝勒爷,贵主子既然连夜来接福晋进宫,恐怕……”进了宫也进不了延禧宫的大门。这句话成禄可没敢当着脸黑得像包公的主子面前说出来。
      “启禀贝勒爷,延禧宫里的姑姑来了,说是娘娘赏的点心。”小喜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快传。”
      女官进来行了礼,呈上一个精巧的方盒:“五爷,这是宫里小厨房新想出来的点心,叫‘鹊桥凝露’,贵主子说让府里的人也尝尝。”
      胤祺一把夺了过来,打开一看,白净的莲心,上头托着几块翠绿晶莹的糕点。
      “鹊桥凝露”,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胤祺一时五内沸然:“五福晋可好?”
      “五爷放心。贵主子待五福晋周到着呢,就是有些放心不下五爷。”
      他愣了好半晌,忽而抽出随身的帕子,踱自书台前提笔:

      “杳杳天低鹘没处,西风也到沧溟。不堪秋气警兰成。谁将枯树赋,换作浪淘声。
      残萼不离枝上老,怜他红死红生。双鱼莫再误盈盈。层山归路阻,阻不断多情。”

      “这方帕子,烦请姑姑亲自交与福晋!”墨迹一干,他郑重的折好帕子交与女官。
      “五爷放心,奴才必定办好。”那女官盈盈一福,自回宫去了。
      胤祺再无话语,只坐在移步居里发呆。
      成禄暗自叫苦,今日贝勒爷本应领着新福晋去给宜妃请安的,瓜尔佳氏已经打发人来瞧了几回,但贝勒爷这般模样,叫人如何敢提。
      “备车。”咬牙切齿的声音忽然在成禄耳边响起,他一颗心直往上提。
      “去请小福晋,进宫去请安。”
      成禄的心落了地。“喳,奴才这就去。”
      事实证明,佟贵妃是铁了心不让胤祺见静辞的面。一句斋戒礼佛,些闲杂人等通通被关在了延禧宫门外。
      “这回贵妃和你额娘也是为着你们好,你且安生等着吧。再鲁莽行事,受苦的只会是你们自个!”皇太后也是铁了心的不肯松口。他别无他法,唯有拟了请罪折子送去行宫,等皇阿玛回京了。
      所以皇帝一回京,胤祺立马就进宫去请罪。
      等了一个多时辰,李德全才过来了:“五爷,皇上这会子正在御花园里,宣您过去呢。”
      到了御花园,原来不只皇帝,佟贵妃和几位主位妃子都在,连着几位小阿哥也在。
      “五阿哥来的正好,刚刚正好说起你新媳妇呢。怎么也不领过来。”皇帝似乎心情很好,瞧不出丝毫的怒意。
      胤祺越发不敢轻慢:“皇阿玛没宣诏,儿臣不敢造次。”
      “也罢,下回进来请安,也领进来让朕瞧瞧。”皇帝转过去对着佟贵妃,“你的眼界向来高,想来你赏的必定是出挑的。”
      “奴才可不敢当呢!”佟贵妃不动声色,“若真是好,也该是她阿玛额娘调教得好。”
      “静丫头向来身子弱,你府里多个人帮着料理也好,可别让她操这份心了。”皇帝语带怜惜。
      “儿臣遵旨。先替福晋谢过皇阿玛了。回去定会让庶福晋帮着好好料理府中事务。”胤祺就怕他不提静辞,一见皇帝开了口,赶紧顺带开口。
      “五贝勒可是讨媳妇来了,贵主子,瞧他心急的。”荣妃一向随和,作了个顺水人情。
      皇帝略略笑着:“我当是你大方,原来是霸了人家媳妇,才赏他的亲事啊?这少年夫妻可是最经不得离别的。”
      一众人都笑开了。
      佟贵妃也是微笑,“奴才也是久不见静丫头,才接进来聚聚。皇上既然开了口,奴才这就着人送回去。”她在皇帝回来之前让他们吃点苦头,就是不想让皇上亲自动手,这下总算雨过天晴了。
      胤祺大喜,还不及谢恩。皇帝已是又开了腔:“不急。皇额娘上回还念着接她一起去礼佛呢,她向来心细,跟着皇额娘前去,朕倒也放心些。也好将养一番。”皇太后许了愿要每三年礼佛一趟,康熙三十六年去了五台山,眼下正准备去九华山礼佛,内务府都备得差不多了。
      胤祺心都沉到底了,这回皇玛嬷可是要长驻行宫的,少说也要一两年。皇阿玛,不肯放过他们吗?
      “五阿哥,你的意思呢?”
      抬头的那一刹那,胤祺看到的不是一位阿玛的眼神,方才的和煦在这一刻全都荡然无存,这是君王的眼神,在看他的臣子是否顺从。帝王之家的关爱,皆要以忠诚服从为前提,后宫嫔妃如此,皇子帝女也是如此。
      宜妃看见儿子好一会子没回话,又见着皇帝的脸色凝重,心下担心,却又不得开口。
      佟贵妃也是心急,但她深知此刻是不能开口的,皇上既然打定了主意,自然容不得别人再插手。
      “儿臣自幼蒙皇玛嬷教诲,长恨未能时时侍奉跟前,这回能让福晋代为尽孝,自是儿臣们的福分。不过儿臣想求皇阿玛赏个恩典。”他恭敬的说道。
      “哦?”皇帝扫了一眼脸色有些僵的宜妃,微微一笑,但眼中却没有一丝的笑意。“你且说说看。”
      “皇玛嬷一向是最爱护幼下的,府里的长女也是极为孝心伶俐的,儿臣想请皇阿玛恩准,这番也让福晋带着她去侍奉皇玛嬷。”胤祺缓缓道来,宜妃和佟贵妃同时松了口气。
      皇帝沉默地望着他许久:“准了。”
      “谢皇阿玛恩典!”
      ※※※※
      已是康熙四十一年十二月初三,低垂铅云被大雪一照,愈发显得天色阴晦,雪珠子急急敲在琉璃瓦上,噔噔轻响。
      “怎么今儿个没把弘晊领过来?”弘晊是瓜尔佳氏所出的三阿哥,才五个月大,很是讨宜妃欢心。
      “刘氏和白佳氏都不省心,瓜尔佳氏又忙着准备明天的事,所以才没领过来。”塔塔拉氏虽没被休弃,但却是圄于外院。一应事情本是刘氏在打理,偏偏前两月惹了风寒,一直没好透,白佳氏十月里刚生了小格格,产后身子也一直断断续续地没好过。如今府里全部是由瓜尔佳氏在打理,明日是他的生日,按着规矩,怎么也要办一办的。生在皇家,一切都有规矩,照着规矩套就对了,“过两天再让瓜尔佳氏领着他来给额娘请安。”
      宜妃静静的打量着自己的儿子。这一年多来,他就像所有的其他宗室子弟一样,普普通通的办差,轻轻松松的去找乐子。一切都似乎和以前一样,但她知道,他不快活。他只是在做给别人看。
      “刘氏多病,难为了瓜尔佳氏要操持这么一大家子,我这会子倒是得了个玲珑的人儿,随你回去也分分忧?”
      “额娘总是替儿子想着,儿子不能常常承欢膝下,心中已是倍感愧疚。幸得我府里也不像其他兄弟那般多事忙,侧福晋和两位庶福晋人前人后都是料理的极好的。这额娘身边得力的人,替儿子侍候着额娘,儿子心里反倒舒畅些。”
      “也罢!”宜妃也不强求,唤了太监过来,“你去乾清宫外侯着,等五福晋请完安出来,就说府里有侧福晋在,一切安好,让她安心回去侍奉皇太后……”
      她话还没说完,胤祺已是腾的立了起来:“额娘……”
      宜妃悠闲的喝了口茶:“皇太后怕你念着媳妇,打发她领着清妍先回来,这会儿她去皇上跟前请安呢,清妍还在贵主子那边,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就让你媳妇儿回去了。”
      “儿子告退。”他匆匆行了一礼,连披风也没顾上取,人已是到了院外,绕过翊坤宫,一路向乾清宫奔去。
      外面的雪仍是纷纷扬扬飘着,天地间如撒盐、如飞絮,绵绵无声。隆福门下的身影,让他顿住了身子。
      满天飞雪中,素衣碧裘的人儿犹如置身落英缤纷,眉眼间的清澈,一如当初他在扬州岸边初见。
      胤祺定定的望着,有一瞬间的迷失,无力至极。恰好她的视线也对了过来,停了一会,盈盈向他奔来。
      温软的身子扑入他怀中,他不敢置信的抬手环住,却还是不住的微颤,似在对她诉说掩埋在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抬起脸来看他,眼中盈然有光,脸上却是只有笑意。
      胤祺嘴角张了张,却哆嗦着半晌无语。只凝望着她。
      她的左手攀上他的右肩,那里,有他们各自为对方留下的创口,他们早已是骨血相溶了。脸深深埋到他怀中去,轻声道:“这回,我再也不走了!”
      他紧紧的箍着她,无尽的欢喜从心里溢出来,千言万语,千言万语,终于化做一句:“我死也不放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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