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黯淡灯花开又落 原谅?她纵 ...

  •   夏蝉嘶嘶,如卿低诉,如君传应,教人失神。
      皇帝銮驾已于五月底出京,除了太子监国,皇四子、皇七子、皇十四子留京办差外,一众成年皇子皆随驾。
      胤祺随扈,静辞闭门不出,加上塔塔拉氏被囿于别院待休,月菱被遣回佟府。整个王府其实就剩下刘氏算是上得台面的主子而已,她平日里就不爱开口的主,府中自是清净无比。
      用罢早饭,刘氏便往渌波阁过去。胤祺出门之前嘱咐她好生照应,所以她每日都会照例过来瞧瞧。才进仪门便瞧见宋嬷嬷领着一大班子丫鬟都在门外的庑廊下。
      “侧福晋吉祥!”众人上前请安。
      “都起吧。”刘氏瞧着有几个面生的丫鬟,服饰并非本府的,应是随主人来访的。胤祺已吩咐过不许任何人去打扰福晋静养,除非是福晋自己想见的。这一大早的,不知是哪个?又见宋嬷嬷神色略显不安,心中纳闷,谨慎的问道:“福晋起身了?可是在用饭?”
      “福晋起了有一会儿了,正和佟府的两位夫人说话呢!还没传早饭呢!”
      刘氏听得这句,心下已是明白了几分。前些日子大夫确诊月菱的身体已经无碍,她便遣人将月菱送回了佟府。这会子佟府的夫人一大早上了门,自是与这回事脱不了干系。
      “把早饭端上来,随我进去。”
      刘氏打起帘子进屋时,静辞正神情淡漠地靠在铺了白玉簟的贵妃椅上,对面的下首坐着钮钴禄氏和另一位夫人。钮钴禄氏正说着话,瞧见了她进来急忙噤了声。
      静辞见了她,欠起身来:“侧福晋怎么来了!”
      刘氏微微一福:“福晋安好!”
      佟府两位夫人明了来人的身份,正要起身见礼。已被刘氏举帕阻止:“两位夫人不必多礼,且安坐便是,我是来伺候福晋用饭的!”话音一落,宋嬷嬷并着两个丫鬟已是利索地在炕几上将早饭摆好。
      钮钴禄氏凳子还未坐热,还有一大堆的话要讲,只是当下见着这么多人在场,也不好再开口,只讪讪的说道:“福晋用饭,咱们也不打搅了。改日再来探望福晋!”
      “嬷嬷伺候着,我送送两位夫人!”刘氏也跟着起了身。
      “伯母和六婶且留步,两位能来探望,静辞不克感谢,但若是为某人当说客来的,以后大可不必跑这冤枉路了。”
      佟府的诸位夫人,静辞素来谦敬,便是富察氏跟前也不会失了礼数,如今竟当刘氏的面讲出这样的重话,教两位夫人也是尴尬不已。
      钮钴禄氏一张脸涨得通红。当日是她让静辞接走的月菱,这会子出了这样的事,难保静辞心里不怨恨她。只是月菱回家已是寻了两回短见了,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捂得再密也有透风的缝儿。富察氏不当家自然可是说上一句“各人因果各人受”,她却绝不能不管佟府的名声。勉声开口道:“这件事儿福晋生气是应该的,五姑娘是做得过份了。可是眼下姑娘已经是五爷的人了,这样送回府去,且不提姑娘的脸面薄想不开,咱们府里的脸皮子也没处搁啊。我们也是瞧着这个,才厚着脸皮过来的,福晋好歹瞧着自家的门面。”
      六夫人也是跟着道:“是啊,福晋不瞧僧面也瞧着佛面,五姑娘这回也受了教训的了,往后还能不守着规矩?”
      “教训?”静辞冷冷一笑,“她尚有受教训的余地,兰佩却是没有了。”
      两位夫人原以为她是恼恨月菱趁虚而入,这会听得这话,钮钴禄氏想起她主仆往日相处的情分,已知不妙。六夫人却是不明根底,还以为有了余地,劝道:“福晋别伤心,兰佩这丫头的确是可惜了,咱们府里定然会好好地补偿她家的。”
      “人都没了,如何补偿?”静辞兀的支起身子,将炕几上的碗碟扫了个清光,“兰佩的事,你们觉着不过是死了个奴才,哭上一场,赏些银两也便是天大的恩宠了,是么?你们可知道,她俩从我出宫就跟着我去遵化守陵,阿玛额娘殁了,她们陪着我去给阿玛额娘守灵。我自幼寄人篱下,这宠辱冷暖,皆是经过的,到头来,只有她们是一直在我身边的。外人看着是主仆,但在我看来,却是亲姐妹。”她本是血气不足,震怒之下这几句又说得极为用力,胸间一时气闷,只捂住心口却还是挤出一句,“我且让她活着受罪,已是便宜她了……”
      两位夫人几时见过她这般震怒,已是呆了眼。刘氏也是一乍,却又见了静辞摇摇欲坠的模样,赶紧上去扶住与她顺气,快刀斩乱麻地吩咐:“来人,送客!”
      两位夫人哪里还敢再呆,只恨没走得快些。
      刘氏与宋嬷嬷七手八脚地,好不容易帮着顺过气来。
      静辞瞧见刘氏脸色吓得发青,心中愧疚:“劳烦了侧福晋这半晌,也回去歇着吧!今后她们定然不会去吵你的了。”
      “福晋!”刘氏低叫了一声。佟府的夫人先前来了两回,都是让她打发了回去。没想到这回却是直接往福晋这里来了。
      丫鬟们已是将地上收拾干净,又端了燕窝粥进来。宋嬷嬷方拿起银匙,静辞已是将碗推开了。
      “福晋到底耐着用些吧。”
      静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问道:“我这些日子也没顾得上弘升了,不知功课落下了没有?”
      “福晋且宽心,他这些日子对功课上心得很。还是您会调教孩子,待爷回来了,一考保准有长进。”
      静辞无语,绝然地令人惧怕。刘氏心头一紧:“福晋想开些吧,哪家哪户过日子有不拌嘴的?爷心里肯定也是后悔得紧了……”
      “你叫他们拿香进来换上,这香呛人得很。”静辞岔开了她的话。
      刘氏见她已是闭了双目,知道无从劝起。坐了半晌,见她不动。便轻轻地起了身,走到门口。却听得她微微咳嗽,蓦地回过头来,轻声道:“福晋是这般水晶心肝玻璃人,为什么就偏偏要去钻这牛角尖?有什么话不能摊开说,偏要这般折磨自个儿来让爷心痛?”
      静辞睁开眼,“侧福晋回去吧。”心里有了刺,怎么说也是枉然。若是真的信任,何须解释?
      刘氏却踱了回来,往炕床一侧坐下,“福晋是怪爷绝情心狠,可是福晋想过没有?爷拿兰佩说事,无非也是只想听您一句真心话。若是您肯开声解释两句,何至于被月菱钻了空子,枉送了兰佩一条性命。”
      静辞听得这一句,整个人复又挣着起来:“你出去!”
      “我向来在这府里不开口,今儿实在是憋得难受,福晋就听我唠叨几句吧。”刘氏不肯罢休,“您怕是不知道,皇阿玛刚指婚那会子,爷表面上没说,可我知道他心里有多高兴。一回了府便让人好好拾掇这渌波阁,什么花儿草儿,字画古玩的,全是爷一字一句列了出来打发他们去办的。这且不说,打从您进门,爷这一路待你,确实是用情至极。说句不好听的话,若不是为着您,爷也犯不着变着法儿找借口把府里的人往外打发。可是您呢?心里咱们看不见,单就着表面看来,就是若即若离。爷是真的心里没底,才会这般患得患失的。泥人还有三分气儿呢,何况是金枝玉叶的凤子龙孙,别的还能忍,唯独这心字,便是再豁达的男人,也是容不得自己心爱的女人心有间隙的。月菱正是看出了这点,才能生了这么些事。”
      “这府里的女人,塔塔拉氏是太子做的媒,马佳氏是额娘赏的,爷推不得。白佳氏张氏两个打小是伺候爷的,至于我,家里的父兄都是五爷随驾征讨准格尔时的亲兵。五爷虽只是名义上的领旗,可是旗下的人送了命,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尽心地安置了众人,只剩下我已是无亲无故,身子又是不好,他问了我意思才把我接进府来。这些年来爷对我是处处照看到了,只除了这心字。好不容易您来了,原以为爷终于得了个心坎上的人了,谁知却是成了这般模样。”刘氏见着静辞正了眼瞧她,脸上悲喜莫辩,又缓声说道:“兰佩拼死背了黑锅为着什么?难不成是为了教您过这样的日子?她也是为着您能过上安生日子啊!福晋,瞧着爷的一片真心,您就原谅他这一回吧,他心里,也绝对不比您好受啊!”
      原谅?她纵使有法子原谅他,也决计无法原谅自己。
      窗外荷花,映日愈红,正是好时节,窗内的人儿,心如死灰,早已满目疮痍。
      ※※※※
      且说御驾这头,皇帝最初临幸喀拉沁,至和硕端敏公主府邸,赐端敏公主及其额驸达尔汉亲王班第噶尔臧金币以示褒宠。后次克尔苏,临科尔沁亲王——孝庄文皇后之父——满珠习礼墓前酹酒行礼。再驻跸兴京,先谒永陵,遣礼官赐奠武功郡王礼敦墓。次谒太祖福陵、太宗昭陵,临奠武勋王扬古利、直义公费英东、弘毅公额宜都墓。
      待到归道巩华城时,已是九月初上,这里离京城不到三十里脚程,銮驾便驻跸在这里的行宫。皇帝有旨,女眷休整一日后便由五百禁军护卫先行回京,其余人等且休整五日赴木兰围场秋狩。
      女眷们一路颠沛,有得休息自是乐得轻松,男人们却是精神尚好,第二日便上附近围场为秋狩热身去了。
      碧空明净如洗,白云朵朵,分外叫人醒神。围场之上众骑飞驰。
      十三阿哥连猎了两头元狐,回马瞧见三阿哥也在追着一头,玩笑道:“三哥今日把这个让给兄弟吧!”
      胤祉骑射甚是一般,追了这畜生半天也没得出手的机会,见了十三阿哥这般说,便笑笑回道:“你若是要猎去送姑娘,我定是不让的,省得让你落个不悌之名。”
      “三哥放心,四哥寿辰快到了,我这是给他备寿礼呢!”十三阿哥见了胤祉的模样,心知他不会介怀,放心的出手,箭刚脱弦,耳旁倏的一声,那元狐已是应声倒地。白翎雕羽兀自颤动不已,却不是他的箭。
      竟是那枝擦过他耳廓的箭,后发先至,正好射在了元狐的眼上。箭术固然让人叹为观止,可是这一箭饱含杀气,叫胤祥不及多想,立马搭箭回首。见着五六步开外的人时,却真个是愣住了。
      “你们两个这是作甚?”回过神来的胤祉朝执缰对峙的两位弟弟气极败坏地吼道。
      “的罪了,十三弟!”胤祺只是淡淡的拱了下手,将弓别回马后。
      胤祥虽是撤了弓,神情却仍是冷凝:“五哥言重了,不碍事!”
      胤禟与胤禩,胤誐一行三人也是离得不远,这一幕自然也是落入他们眼中。
      “老五今儿个神了!” 胤誐一向以为这位五哥是文不成武不就的。
      胤禟不知胤祺所谓何事。这位同母兄长向来是不管朝中事的,任是太子跟前也不肯过分亲近,他费心拉拢也无甚效果,但也从不见他与谁为敌,今日之事,确实蹊跷。转头欲询问胤禩,却见得他嘴角微扯,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胤禟心中大有触动。的确,十三阿哥是太子的人,只要五哥对他有隙,那么对他们就会更为有利。五哥手里到底有多少买卖,没人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若是肯支持,银子的事便会轻松得多。
      正在自得间,远处已是一骑奔来,遥遥喊着话:“五贝勒何在?皇太后懿旨!”
      皇太后人在深宫,甚少有派人出外传旨的。胤祺听着心头一沉,策马赶了上去。
      马上的人见他到了跟前,也不去管宣旨得规矩,只喊道:“皇太后懿旨,五贝勒速、速归京。”
      胤祺见他一身御前侍卫的袍服被汗湿透,气喘吁吁,想是从京城一路狂奔至此,当下也顾不得规矩什么的,不待下马便急急追问:“皇玛嬷何事急召?”
      “府里的小阿哥没了,五爷快回去吧,五福晋人在宫里,怕是捱不住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