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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疏云影里鹊桥低 暮春的庭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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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庭院,朵朵的梨花绽放,片片随风,仿若白雪轻飏。一个纤柔的身影,由庭中回廊缓缓行来,身后跟着两个丫头。
遥遥望见来人,书房门前的太监已经上前请安:“福晋吉祥!”
“贝勒爷可在里面?”那日胤祺回府之后,对府中的闹腾并无多大反应,再加上清妍移居的事,她只得过来走走。
“爷在里面呢?福晋您先稍候,奴才进去回一声!”顺喜第一回瞧见福晋过来书房,身后两个丫头手上竟是空空如也,人家侧福晋、庶福晋那些个一过来请安哪个不是进个补品羹肴的,看来这福晋理家的本事是好,讨好夫君的本事却是没有,身子骨又不行,难怪爷是一趟也不上她那里去了。
顺喜还未回身,成禄已经出了书房,向她打了个千:“福晋吉祥,爷请福晋进去呢!”
“有劳。”静辞知道这书房别人是不能随便进的,天气又冷,只吩咐说:“你们两个去花厅等我便是。”
书房倒是比她渌波阁里的要宽敞多了,布置倒是颇为儒雅,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静辞进去时,胤祺正坐在桌前写字。见她进来,倒是无甚意外,点点了头:“我手上还有点事,你先坐着等我一会,闷了看会书。”
语气并无半丝诧异或是尴尬,自然得仿佛他们是默契的老夫老妻一般。
静辞瞧见桌上果然摆了本书,随意翻翻那书,原是一本《太平广记》,这种书给寻常闺阁看倒是有趣,与她却是无味至极,也只当是动动手指罢了。
偌大的书房只有他们两人,一时静谧无比,只有偶尔沙沙的翻书声。
“怎么,不喜欢这书?”揶揄的声音传来,静辞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是翻完了那几份公文,已是放了笔,正瞧着她。
“往日里看过一回,便再没什么耐心了。”她仍是危襟正坐,“妾身今日是想跟贝勒爷商量件事?”
他抿了口茶:“那我倒真得听听了,究竟有何事值得福晋如此挂心呢?”
“侧福晋已经有了身子了,不好要她辛苦。妾身想着把大格格接到我那边去照看,也让侧福晋能专心养胎。爷您瞧呢?”
“福晋想的确实周到,可是你自个身子也弱,怎好叫你辛苦呢?这也说不过去啊。”
“妾身那里还有嬷嬷丫头伺候着,自是谈不上辛苦。”
“大格格在萼华斋也是一样有嬷嬷丫头伺候着,辛苦不到侧福晋的。福晋这片心意,我替她领了便是,你还是好生将息吧。”他说完这一句,仍是低头写他的字。
静了好半晌,静辞才缓缓开口:“贝勒爷,妾身的身子已无大碍。”
“我看大格格和你也见不了几次面?”他起了身打量着她,“怎么福晋这般用心呢?”
“无甚原因,投缘罢了。大格格是您的亲生女儿,难道您就真的一丝怜惜也无?”
“好个投缘!”他眯起眼,“你倒是连酒楼里卖唱的也投缘,单单只是与我不投缘!”
那还不是因为他出口调戏在先,她已经够客气的了。如今他是想秋后算帐么?静辞心里暗道,却仍是低着头不出声。
他却不肯作罢,等了一会没有回音:“怎的不说话?”
“妾身想不明白一件事。”
“哦!”看着她无懈可击的端庄身姿,温顺谦恭的话语,他几乎都要以为眼前这位与他记忆中的只是面貌相似的两个人了,“说来听听。”
静辞抬头,不卑不亢的望着他:“妾身当日在扬州若是和颜悦色,贝勒爷今日是不是就该问妾身女德何在了?”
胤祺瞧她脸色如常,眼中却是灼灼怒意,不由得低声闷笑,渐渐越发大声了,一手撑着炕几笑个不停,好半会才勉力收住了,只道:“我还道小狐狸的爪子怎的不见了,怎知这会儿……就露出来了。”
他说的这般直白,静辞也不客气,淡然回道:“贝勒爷这样子倒是真像——笑面的狐狸。”
“错了,”他摇了摇头,忽然一把扑了过来,“我是笑面虎才对,专门治你这个小狐狸。”
静辞不料他这么样,被他压在罗汉床上,未及开声,他的唇已是压了下来。热烫的唇,封缄了她的惊呼,舌头还隐隐用力,要顶开她的牙关,她无力避开,只得咬紧了牙关。
他也不着急,手往她腰间的扣子一扯,她惊觉,檀口一松,他便长躯而入,肆意纠缠她的柔软甜嫩。
不能这样!静辞的一只手搁在胸前想去推他,无奈他沉重的身躯紧紧压着她,压根使不上劲。他的吻已是落到了她的颈间。
她怎么都挣不脱他,外边都是奴才,她不敢高声,只能压低声音:“不……别……”
“嗯?”胤祺猛地顿住了动作,从她颈边抬头,剑眉一挑。
却瞧见她一副瑟缩的样子,菱唇红肿,眸子也有些雾气了。看来是真的被他方才的孟浪吓到了,到底还是心软。
“这会子倒跟我装委屈了。”他点了点她的鼻子,“罢了,只要你答应以后不与我置气,我便让你起来。”
她几时与他置过气,在扬州是他先出口无礼,进了门又是他先不待见她,这会子倒是全推到她身上了。但是形势比人强,只得道,“妾身怎会与贝勒爷置气?”
“还说没有?一口一个贝勒爷的?又是装病的?”他却是不肯罢休,把她的手送到唇边看似恨恨却极轻的一咬,就贴在唇上慢慢的摩擦着,“当日在扬州确实是我不该,夫人就原谅为夫一回如何?嗯?”
他的唇已经贴上她的耳后了,手也没老实,这样无赖的姿势她还能怎样:“静辞没有生夫君的气。”
瓮中的人俯首投降,请君入瓮的自然也是见好就收。
“这句听着舒坦。”他香香佳人的俏脸,起了身拉她起来,“清妍的事我会处理的,你安心等几日吧。”
※※※
本来阖家的饭应该是摆在上屋或是嫡福晋院里的,因着静辞喜静,身子又一直不好,所以胤祺府里的阖家饭还是按原来的样子,摆在水榭旁的花厅。
病了将近一月的嫡福晋这几日突然出现在阖府的饭桌上。众人皆念道又要变天了。前些日子那一役府里人尽皆知,贝勒爷子息薄,眼下颜主子又有了身孕,福晋再不露脸,只怕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各人心里百般心思,但当着胤祺的面,谁也没开口。
“福晋今儿个气色倒是不错。”胤祺懒洋洋的开了腔,“看来多出来走动一下才是对的。”
静辞恭敬的回话:“托爷的福,妾身的身子已经好多了。”
“你便是静的多了身子才不好,让她们多去陪你说说话也好。”贝勒爷这话一出,众人心里也明白。既然嫡福晋的身子已经好了,那么晨昏的请安便要按着规矩行了。看来嫡福晋还未到山穷水尽之处。
“只是颜儿的规矩便免了吧,她身子重。”胤祺方说完这一句,又记起了什么,“还有,以后这饭,她愿意在自个院里用也便由她了,省得她折腾。你身子既是好了,便把大格格领到你院子里去,让她好好的学学规矩,别让颜儿分神来操这份心才是。”
免了请安倒是没什么,这后面的事倒是过火了。大伙面面相觑,觉得贝勒爷这心也偏得太厉害了。有了身孕又如何?往日府里可没这样的事,就她塔塔拉氏身子金贵不成。
“爷,怎么好劳烦姐姐呢?”塔塔拉氏娇声一笑,不无得意。自打她有了身孕,胤祺还没进过别人的房门呢。前几日还说佟佳氏找到书房去了,无功不说,这会子还挨了说。
“你只管安心养着身子便是,管这些事作甚?”胤祺笑着看了她一眼,转向静辞道,“颜儿心性急,福晋多照看着一些。”
“贝勒爷您放心,”静辞嘴角是一抹似有还无的笑,“妾身自会安排的。”
※※※※
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从庭中隐隐传出。
“索洛极什是难耕地,额森是平安……”
一进渌波阁的中庭,映入胤祺眼帘的便是他那讲得煞有介事的儿子,对坐在棋盘前的月菱与清妍正听得入神,凌嬛正窝在静辞怀中好睡,而静辞此时也是嘴角面带微笑地听着。胤祺觉得有些恍惚,幸福温馨的感觉顿时充溢满胸臆间。
“五爷吉祥。”月菱最先发现了他的存在,拘谨地立起身子。
一双儿女也上来请安。静辞抱着凌嬛所以动作慢了些,刚要起身,胤祺已是过来按住了她,“安生坐吧。都别拘礼了。”
静辞淡然的点头。乳母已是过来抱了凌嬛回屋。他会来,她一点也不意外。月菱的事加上清妍的事,他卖了她两个人情,她默默执起桌上的茶壶为他倒了杯茶。
弘升与清妍素与父亲不亲,也是不敢开声,一时院子里的气氛沉寂了下来。
胤祺见此情景,心中不禁有些挫败。这是他的府邸,他的妻儿,但他此刻却觉得自己像个闯入的盗贼,场面尴尬。只轻声道:“弘升怎么不继续讲了?”
“回阿玛的话,孩儿刚刚已讲完了,接下来该请大额娘给孩儿讲讲汉诗了。”他边说边拿眼去瞧静辞。阿玛素来严苛,比不得大额娘温言指点勉励,他哪敢再讲。
“哦,轮到福晋讲了,那我可得好好听一听了。”胤祺啜了口茶,好整以暇地望着静辞。
瞧着弘升可怜巴巴的眼神,静辞无奈:“妾身言辞粗浅,只怕有碍贝勒爷清听了。”
她先是勉励了弘升几句,又将方才他所念满文中的错处挑了出来,这才挑了李昌谷《南园》组诗中的一首来讲,只是略略一点,复又将这李贺的生平以及诗文等略略讲了一下。
胤祺见她讲得浅显易懂,两个孩子也是连连点头。也是心生佩服,这份耐性细致,他与师傅们确实是难比,无怪乎孩子们向着她来。想来宫里几个年纪小的弟弟妹妹都爱与她亲近,也是这个道理。
静辞讲得投入,结了尾自是习惯性的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吧,去净个手,我今天给你们备了梅子饼和……”
看见胤祺也立起了身子,这才想起他也是在的,话就顿住了。两个孩子已是兴高采烈的行了礼进屋去了。
“福晋也请吧。”胤祺戏谑的看着她发楞的样子,转身先进了去。
等她进屋时,月菱和两个孩子已是洗过手,正立着等她入座。宝珠端着水盆,槐恩在帮胤祺挽袖子。见了她进来,槐恩顿住了手,胤祺只是瞧着她。
这个规矩她自然是知道的。静辞上前去,帮他挽起衣袖,又服侍着他擦脸洗手。槐恩又捧了清水上来,宝珠才过来服侍她洗手。忙完后,兰佩已是将膳食布置停当,胤祺先坐定后见他们几个有些拘谨:“又不是宴客的正餐,都随意些就好。你们也都下去,不用伺候了。”
两个孩子见着父亲脸上带笑,又遣退了下人,这才敢放开怀抱,却还是不敢大闹。
绿莹莹的瓷盘上摆着花状的素色小饼,中间还点上嫩黄的糖浆做花蕊点缀;小巧的盒子里如橘瓣似的分成九格,每格里放了一些干鲜果品。
胤祺喝了一口茶,只觉得清香沁入心脾,非常甘美;又从果盒中取了一枚长生果吃,香脆满颊。满意的问道:“这是什么茶?怎么没喝过。”
“其实还是府里平常的茶叶,”静辞从容地答道,“只是这水是去冬从松针、竹叶上扫下来的雪,攒在坛子里的,烹茶时候,又添了松仁、佛手和梅花三味,水滚三道煎成。”
“怪不得了!你倒是可以和三哥三嫂以茶会友了。”胤祺一笑,“这果盒又是什么?”
“不外是将凑个吉利数,也是旧日宫里学的罢了。”
他却是颇感兴趣:“我看这样子像是还有讲究的。”
“五爷猜得不错。”月菱见静辞半晌没应,场面有些僵,便轻声解困道,“这是四姐姐让小厨房做的,九样果品都是祥好之物。龙眼,如同瀛海骊珠;栗子,仿佛上苑琼瑶;莲子,又名玉池莲颗;葡萄,胜过仙露明珠;荔枝,堪称绛囊仙品;白果,恰似宝树银丸;白枣,可比安期珍品;松子,美其名曰蓬山翠粒;长生果,能催令昆圃长春。”
“倒是舍得花心思。却也难为你记得全。”胤祺拈一颗松仁放在嘴里,慢慢地品味。
“五爷缪赞了,都是姐姐教得好。”
用过茶点,下人们捧茶进来伺候他们漱了口。月菱乖巧的领着孩子们告退。静辞见胤祺并无离去之意,孩子们又走了,心里暗暗叫苦。
“怎么,过河拆桥,这会子便给我脸子看了?”胤祺见她坐得老远。
“妾身没有这个意思。”
他却是不甚在意,兀自起身:“今儿个天好,换身衣裳我带你出去逛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