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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似水轻纱不隔香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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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佟府便遣了嬷嬷把月菱送了过来。
静辞细细打量了一番,她整人消瘦了不少,战战兢兢的要行礼,静辞忙让人搀了起来,“身子可好些了?”
她欲言又止。静辞屏退了左右,只留菊簪兰佩。
“四姐姐。”她这才扑进静辞怀中,哭了个痛快。
“好了好了,没事了。”静辞抚慰了一番,将她安置在渌波阁旁边的清辉轩里,拨了两个丫头过去,又让兰佩先过去照应着。
月菱静养了十来日,精神已是大好,人也丰腝了一些。她本就性子恬静,绣花养草,偶尔过来陪她说话,倒是过得不错。静辞这才放下心来,将兰佩唤了回来,另拨了人过去。
自打上次受寒之后,静辞只对外宣称仍需调养,并不出院子,由刘氏暂理府中一切事务,邢宋二位嬷嬷只需向她禀事便可。自己偷了个闲在院子里画画写字,刘氏最是有心,得空便过来转转,如今月菱来了,也便多个人作伴。
这日恰好素叶过了府来瞧她。数月不见,两人已经都是为人妇的装扮,相互一瞧,不语倒先笑了出来。
素叶比出嫁时丰腝了一些,气色也好,想来在顺承王府的日子过得应该不错。看来这桩婚事倒是恰到好处了。
素叶也是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原来还担心你,现在看来倒是我多心了。你倒比在宫中时自在了几分。”
两人细细聊起这些日子的事来。锡保并未纳侧福晋,只有两房侍妾。这回能娶到素叶当继室,已是称心如意,只是一心对她,两房侍妾倒也算老实本分。只是元配戴佳氏留下的长子纳尔苏,年方九岁。每每欲与她捣乱,被锡保关了读书去。素叶也乐得逗着他玩,几番智斗下来,纳尔苏对这位继母倒也服了。
“那你呢?往后是个什么打算?”素叶兀的问了一句。
静辞有些发怔,“往后?现在这样不好么?”
“你说呢?”素叶反问一句,她哑口无言。眼前他的心思,她心底也明白几分。只是她自己的心,倒是把握不了了。
“你也得为自个打算才是啊。做人总不能太死心眼。”
“你放心吧!”淡淡一笑,“是我的命,总会认的。”
正说话间,忽然看见宋嬷嬷脸色惨白,一路小跑过来,跑得很急,差点被最后一级台阶绊倒。若不是兰佩眼明手快,恐怕早已滚落台阶。
“福晋,不得了啦!” 宋嬷嬷惊魂未定,还一个劲地喘着气。
“怎么回事?”
“颜主子发作大格格,刘主子劝了几句,颜主子便追着刘主子闹了起来,爷这会子不在,没人压得住啊。”
这塔塔拉氏可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府里的管事和侍卫呢?”
“侍卫都在屋外,里面是女眷主子……”宋嬷嬷没有再讲,但静辞心里也是明白。没有主子的命令,侍卫哪有天大的胆子动手呢。这会儿正主不在家,该听哪个院子的话可就得先掂量一下了。
静辞无奈的瞧着素叶:“看来今儿个是不能留你用饭了。”
“你这也算后院起火了。”她只掩嘴一笑,“罢了,我也不敢蹭你的饭。你若是实在不愿管的,使唤个人到宗人府去找我们家爷便是了。”
锡保如今已是右宗人令,宗室的家务事,自是能使上力。
眠月苑里一片吵杂,院里太监侍卫一大堆,这会女眷在屋里闹腾,个个不知如何自处。
静辞只点了领侍卫和两个侍卫一同进了正屋,其他人等各自回去当差。
正屋里主子奴才满满的一屋子,塔塔拉氏端坐在椅子上,刘氏和清妍由两个丫头掺着已是退到了大厅一侧,闻讯赶来的弘升并着哈哈珠子丫鬟们护在她身前,连安护在弘升身前,不断的告饶。
“你真个当自个是正经主子么?还是真以为攀上了高枝呢?一个粗使丫头,我家下三等的奴才也比你高贵,搂着个下贱胚子便敢在我跟前造反……”
“住口!你这个恶妇,我额娘忍气吞声,你竟变本加厉,爷我日后我定然饶不了你。”弘升也气不过,还口骂道。
“反了反了,小贱种居然敢骂我……”塔塔拉氏气得发抖,“崔嬷嬷,给我掌嘴。”
“是!”崔嬷嬷领命扬手上前。
“放肆!”一声娇喝传来。
连安率着一众下人纷纷跪下:“福晋吉祥!”
塔塔拉氏一瞧,静辞正领着嬷嬷丫头立在门边,面无表情的瞧着自个。
“姐姐怎么来了啊?”塔塔拉氏起了身,却只是站着。
“都起吧。”在一堆请安声中,静辞缓缓步入堂上入座:“什么事值得这么大呼小叫的?”
塔塔拉氏坐下喝了口茶水:“姐姐身子不爽,还是回去歇着吧,免得让这些杂事扰了清净,妹妹来料理便是。”
“这会子我身子骨还行,不用偏劳侧福晋。”静辞淡然回道,转头问刘氏,“这是什么回事?”
“福晋,这……”刘氏气喘吁吁,不知从何说起。
“罢了,你先缓缓气。”她转头对刘氏身边的丫头吩咐,“先把你主子和大格格扶到后院歇息,传郎中来瞧瞧定定惊。
“福晋未免太偏心了吧,也不问清楚,就让她走?”塔塔拉氏将茶杯重重一放,“她教唆着清妍砸了我的玉如意,又让她儿子来顶撞我,怎能这么就算了么?”
“侧福晋别急,时辰早着呢,一桩桩的来。”静辞只朝着堂下,“清妍,你脸上是怎么回事?又怎会打烂了侧福晋的如意呢?”
清妍脸色掌印清晰,不敢抬头:“回大额娘,是……是孩儿自个不小心弄到的。”息事宁人便是。
静辞自是明白她的心思,吩咐嬷嬷先带她去上药。转问管家:“连安,你说说,大格格脸上是怎么回事?”
“福晋……”连安支吾了几声,见福晋冷冷的看着自个,一旁的侧福晋也没什么好脸色,只得回道:“是崔嬷嬷。”
“哦,这是哪位啊?哪里当差的?上来我瞧瞧。”
一位四十来岁的葛衣女子上前蹲了双安:“奴才崔氏见过福晋。奴才原在毓庆宫太子妃跟前当差,太子妃心疼颜主子,命奴才伺候颜主子到府里的。”神情倒是不卑不亢。
好个欺主的恶奴,连主子的脸都敢招呼,这会子还想拿太子妃来压她。
静辞也不叫她起来,手里端着茶盏,悠然地用碗盖一下又一下拨着茶叶。过了好久,慢慢地呷了一口,这才抬头看看她,问了句:“你原来在太子妃跟前伺候?”
“正是!”崔嬷嬷镇定的回话。任是怎样,一个福晋总不能不给太子妃面子吧。
“皇阿玛常称太子妃为人最是持重,礼份清明。”静辞冷冷盯着她,语锋一转,“你这刁奴倒是胆子不小,敢往阿哥格格脸上招呼。犯上欺主在前,还敢攀污太子妃的声威于后。连安,把这刁奴领下去,先打二十板子,撵到下房去使唤。”
塔塔拉氏立时嚷道:“姐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打我的人,我断然不依。”
“侧福晋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静辞微微一笑,“大格格的当今皇上的亲孙女儿、贝勒爷的长女,玉碟上都有着名号的贵主儿,便是宗人府也不敢随意乱动,岂能容这刁奴放肆?今日便是本福晋不治她,宗人府也饶不了她!”静辞瞧着那崔嬷嬷脸色渐渐苍白,喝道,“把人给我拖下去。”
这样的大罪死十次都够了,何况只是打板子。这板子可轻可重的,福晋话里意思已是饶她一命了。连安等几个赶紧上去拉人。
“主子救我!”崔嬷嬷挣扎着。
“哪个狗奴才敢乱动?”塔塔拉氏快步上前,将崔嬷嬷护在身后,“伤了我腹中的骨肉,谁担当得起?”
一石惊起千层浪。下人们顿时垂手退开。一时堂上一片寂静。
静辞倒是安之若素:“侧福晋有喜了,这可是件好事,平日更应静心休养才是?如何这般不爱惜自己?”
“福晋,我本是瞧在爷的面子上叫你一声姐姐,但你也得掂量着,”塔塔拉氏一脸的自得,“清妍唤得我一声额娘,要罚要打都是我的事。你就少操这份心吧。我可告诉你,我肚子里现在怀着爷的骨肉,要是待会有半分差池你担得起么?
“我自然是担不起的,只是,坏了规矩我也担不起啊。”静辞抿了口茶水,“侧福晋真的不让开么?”
“是又如何?”塔塔拉氏眼角一飞,轻蔑的道:“我奉劝福晋一句,既然身子不好就少出来走动的好,免得吹了风受了热的又要添麻烦招人厌。”
“多谢侧福晋提醒,本福晋心里有数了。”她曼声道,“领侍卫,把眠月苑仪门关上,没有我的印鉴,半个人也不许放出去。你可做得到?”
领侍卫不知福晋意欲如何,一时之间心里不知应如何打算,低头不敢回答。
“菊簪,你将他领到帐房去,把月钱算一下,多算他一个月便是,”不再去看他,静辞转向两个侍卫,“我方才的话你们谁做得到?”
一个侍卫已经完全愣住了,另一个反应得快,跪下道:“奴才宝伦,愿听福晋差遣。”
那领侍卫这才反应过来,跪下告饶。
静辞也不去理睬,取出贝勒府的令牌往堂下一扔:“你这会子愿意听也迟了。宝伦,你暂代领侍卫一职,紧闭仪门。连安,你取我印鉴去宗人府一趟,请一下右宗人令——顺承郡王,把这里的事说说,就说我请他亲自来料理。”
“你敢……”塔塔拉氏又气又急。满族自建金以来,贵贱之别最是森严。宗室王公们就算犯了国法,绑赴刑场,也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包衣奴才们纵然出将拜相,在主子面前,也一样要守奴才的本分。这是满族立国的根本,绝对不能有半点更改。清妍再不受宠也是堂堂的皇子之女,若是这事闹到宗人府去,她怎么脱得开责任。
“我自是不敢管,才得让宗人府来管,侧福晋还是悠着点吧,免得动了胎气。”
“你……”塔塔拉氏气得脸色发白,却是无可奈何,看了崔嬷嬷一眼,咬牙切齿道:“这府里的事福晋有哪桩管不得的?崔嬷嬷既然犯了规矩,福晋尽管处置便是了。”
“侧福晋既然这样说,那我就姑且再辛苦一趟。宝伦,把人带出去。”静辞只是端坐如钟,“接着便是玉如意的事了。侧福晋说说看吧。”
“我还有什么说的?大格格这会子也受了教训了,我只有自认倒霉了。”她可没那么笨,小丫头这会子不能打,何况佟佳氏还等着揪她小辫子呢。
“侧福晋如此明理甚好,只是我也不能让你吃这个亏。我房里倒还有个翡翠如意,虽说不上顶好的,可也算是上翠,回头让嬷嬷给你送过去便是。”
“福晋,那大……”塔塔拉氏见静辞起身,急着要提弘升的事。
静辞摆摆手示意她住口,“大阿哥!”
“弘升在!”弘升微微一拱手。
“今日之事,不管起因如何,出口辱骂长辈便是你的不对。既于事态无半点裨益,也失了长幼礼仪。我罚你在三日之内,将南华经临上十遍,你服也不服?”他的性子该磨磨,字也该练练了。
“弘升知错,愿受责罚。”弘升心悦诚服。
这也太轻了吧,塔塔拉氏正欲开口。
“对了,我也有句话要劝侧福晋。”静辞打断她的话,“嫡长殊贵。咱们两个是没当过额娘的人,这教导的大责,还是让贝勒爷和刘家妹妹来担吧。相信贝勒爷自有分寸不是?”
塔塔拉氏听了这话,秀帕一绞,生生把一根水葱也似的长甲折断了。嫡长殊贵,若是嫡子没指望了,爵位便是要落在长子头上。佟佳氏这是便着法儿警告她呢,即便是她生得出阿哥,论金贵也要靠后排呢。
气得话也说不出,噔的一踩寸子,回她的萼华斋去了。
刘氏一早被扶到后院歇息,却挂心着前面,哪里坐得住。直到出去望风的奴才回来说福晋已是镇住了场面,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拉过清妍的手仔细瞧着她的伤。伤口已是上了药,红肿消了一些。看来应该养个几天便能好了。只是心里委屈,滴滴答答哭个不停。
静辞打发了一干人等,正好进后堂来。
清妍眼见,扑通一声跪下:“大额娘,你救救孩儿吧。孩儿不敢回萼华斋了?”
“大格格先起来。”静辞上前扶起她,心中也是犯难。今日塔塔拉氏虽是吃了亏,但难保过后不会把气撒在清妍身上,她一个孩子又能如何躲呢?总不能又是挨完打再来找她主持公道吧。但若是要和和气气把她领到自个名下也不容易,总归她是胤祺交给了塔塔拉氏的,道理上也得塔塔拉氏点头,不然又是个事端。除非……
“你先安心住下,我再做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