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卿容华》寞容

5、钦敬却叹女儿身

　　数日后，彩飞殿内的院落里，有一株梅花树上多了几朵花苞，萧若雅一早起来，自殿内打开窗户，一眼便瞧见了白色的花骨朵，落在微显干巴巴的枝桠上，显得十分显眼。
　　萧若雅行至彩嫔身边，笑道，“娘娘，您看，上回您栽的梅花树，现下开了花骨朵。”
　　彩嫔手上的茶蛊一顿，转而唇角微微勾了勾，瓜子脸上精致的五官顺着舒展开来，叫人一时移不开眸子。
　　“娘娘，您这一笑，可如若百花起开，万物复苏。真是叫人舒心。”萧若雅半是赞叹道。
　　彩嫔懒懒看萧若雅一眼，“怎么，也学起奉承人来了？”
　　萧若雅讪讪笑：“哪里。奴婢这是实话。”
　　正说着话，忽而殿外有奸细的声音唤一声：“圣旨到。”
　　萧若雅猛然一惊，忙是扶起彩嫔，一道朝殿外而去。
　　林福林公公手里捧着金黄色绸缎，立于殿外。
　　“彩嫔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彩嫔娘娘为西华夫人，钦此。”林公公声音微微俯身，脸上堆满笑容，朝彩嫔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彩嫔谢恩，萧若雅忙扶起她。
　　“公公幸苦了。”彩嫔朝萧若雅微微示意，萧若雅忙从袖中取出些饰物，塞至林公公手中。
　　林公公哎呦一声，“娘娘，您客气了。”
　　彩嫔微微笑：“公公大老远地跑一趟，本宫怎么能亏待了公公？”
　　林公公笑意更浓，一福身道：“娘娘您先忙，奴才暂且先告退了。”
　　彩嫔，哦不，师若灵，也就是西华夫人，浅浅一笑，十指紧握着手中的黄色绸缎，唇边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彩飞殿的彩嫔娘娘晋升为夫人，后宫之内又起喧哗，彩飞殿光辉四起，殿外却是舌根一片。
　　萧若雅心里头高兴，师若灵能这么快爬上夫人也不是萧若雅意料之外的事儿，放眼整个后宫，亦只有她行事最为理智，分分小心，寸寸留心。在这个后宫一片硝烟里，亦只有她不骄不躁。
　　这几日，来彩飞殿道贺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湘妃和眉妃是一道而来，师若灵自是热情宽待，湘妃跋扈之气越发显现，师若灵亦不计较，委身几分，又将家中捎来的几盒胭脂送与她们，倒也消了湘妃的气。
　　她施以眉妃恭敬，施以湘妃巴结，显得十分低调。
　　彩飞殿终于清静下来，前些时日，萧若雅整日吊着心过日子，眼下终于放下心来，心中很是一松。
　　却不然，司马容在一月未显现后，又踏进彩飞殿。最糟糕的是，今个儿的司马容面色很是不好，来世亦未摆仪仗，只是林福在后头随着。
　　萧若雅叫苦不迭，师若灵倒是镇定了，一月前他二人闹得不甚欢快，眼下，她却若不曾发生任何事情，只是二话不说点了檀香，又开始煮茶。
　　司马容微闭着眼，靠着软塌小憩。师若灵半跪着帮他捏腿，司马容脸上有明显的疲倦，想来这些时日的传言也有几分真了。
　　说起来，萧若雅对于这个时代的分局尚且只是一知半解。来了好些时候，方才明白，这个时代并未形成统一。
　　天下三分，又加之少数民族部落，金女、苗鲜两个部落。三分乃是梁、晋、北。三方势力，梁国略强势，北国稍弱，晋国居中。三国分据，乃是梁国南部至中，北国西部至北，晋国北部至东。三国的地理，皆有其各自优势。虽说三国君主，皆欲开拓疆土，却又恐势力难言，亦不敢轻举妄动。
　　而萧若雅所在的国家，便是晋国。也就是说，比及梁国稍稍不及，比及北国，又更强盛些。彼时，萧若雅很是心颤，一下子想到魏晋南北朝亦或三国时期，未曾统一的时代，皆是动乱不安之时，战争时常不断。
　　战争啊，萧若雅当时就开始哀怨，战火之中，便是生灵涂炭，她当真不喜欢这样的时代，即便这样的时代是英雄百出之时，是百家文化齐放之时。
　　而眼下，晋国皇宫内传言，梁国使者前来，要求和亲。对方的指名要尚未出嫁的十公主，司马婵。
　　司马婵乃是司马容的妹妹，年方十七，生的宛若夏花，又是极为乖顺。司马容极为疼爱这个妹妹，如何肯将她嫁出去和亲？然而，如若不答应，便是炒了对方的面子，恰给对方捏了辫子。
　　彩飞殿内一片寂静，只能听着人浅浅的呼吸声。
　　一炷香后，司马容终于睁开了眸子，萧若雅站在一侧，忍不住竖起耳朵。
　　“陛下，”师若灵轻唤一声，“前些时日，臣妾曾与陛下道起关于引荐一事……”
　　“你还嫌朕不够烦么？”司马容很是不耐烦地打断，他死死盯住师若灵，“你怎么就死性不改？非要在朕这里固执？”
　　彩嫔默了片刻，方轻声道，“陛下，臣妾并无此意。臣妾知道陛下对臣妾有所不满，只是，臣妾以为这攸关萧若雅国苍生，臣妾一定要说。”
　　司马容冷冷看她：“后宫之内不得干预政事，你进宫半年多，这些规矩难不成还要朕教你？”
　　萧若雅以为师若灵总该放弃了，哪只她并未气馁，继续道：“臣妾知道。所以臣妾才会向陛下推荐。”
　　“邺城李术，帝都周怀，还有你殿内的宫女，爱妃啊爱妃，朕尚且不知朕的爱妃居然结友这般广，亦不知朕的爱妃居然有这般辨认之才。”他嘲讽着，声音里满是冷然。
　　萧若雅很是诧异，原来师若灵推荐的还不止她一个。居然冒出这么多呢….她心中浑然佩服，又有些许茫然，像她这样一个女子，如何会有这般的想法？
　　“陛下，”师若灵很是平静，“如若陛下不信，可以试用他们一段时间。”
　　司马容一双犀利的眸子紧紧盯住她，须臾，方才侧过头，“罢了，朕再怎么气你，亦不会…..”他打住，旋即却道，“告诉朕，未入宫以前，你曾做过什么。”
　　师若灵很是一愣，慢慢地想了些时候，方才道：“臣妾，臣妾以往喜欢与人切磋才学，是以方才识得多人。”
　　“切磋才学？”司马容似笑非笑，“莫不是女扮男装留出家去？”
　　似被说中一般，师若灵面上很是一红，司马容却笑起来：“爱妃原也有这般的嗜好。”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朕不过来了，引荐一事你也莫在操心了，朕自有分寸。你这几日如若有空，就去十公主处坐坐。”言毕，他站起来。
　　萧若雅忙是后退几步，师若灵亦起身，低首道：“臣妾知道。臣妾会多去看看十公主。”
　　司马容应一声，便出了彩飞殿。
　　司马容才出了殿，师若灵便是脚上一软，瘫软在地上。萧若雅一惊，忙上前扶住她：“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一握她的手，手心里居然满是汗。萧若雅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方才她说着这些话，亦是全身警惕，既是这般艰难，为何还要在这个时候说？为何非要淌这浑水？
　　萧若雅将她搀扶至软塌上，扑通一声跪下，道：“娘娘，您这般帮奴婢，奴婢不知何以回报。”
　　师若灵闭了闭眼，方才道：“本宫并非助你，本宫不过是想要晋国安定罢了。”师若灵的话，萧若雅回味了许久，她一个女子，在这个时代本是受阶级所制约，眼下，却道，要一片国土安宁。
　　她猛然发觉，彩嫔在这个后宫，不是在争宠，而是在争权。又迥然于武则天慈禧那般欲独挡一面，权霸自萧若雅。
　　三日后，合庆殿内为迎接梁国使者，特为其办了宴席。前头传话来道，让西华夫人一道赴宴。
　　萧若雅心里很是纳闷，这使节宴席，怎么轮得到妃子参与？
　　当下，萧若雅把话传于师若灵，师若灵淡淡一笑，并未言语。她也不敢多问，规矩地自衣箱里取出一件大红色水袖长裙，侧着头，小声问道：“娘娘，您看这件衣服如何？”
　　她朝这边看一眼，“嗯，就这件吧。”
　　长裙是前几个月前方做的，布料乃是师若灵方晋升为嫔时，司马容赏赐的，绸缎极为柔滑，说是出自皇家刺绣阁，这一针一线皆是血肉而出。
　　眉眼勾勒，红唇轻点。铜镜里头的女子一袭大红容妆，袖口宽大，两襟绣着粉色菊花，极为精致，裙裾极长，拽至地上。女子长发盘起，一根玉簪穿过发间。
　　萧若雅忍不住再次惊叹，“娘娘这模样，恐是西施也比不过几分。”
　　师若灵微微挑眉：“谁为西施？本宫怎么没听说过？”
　　萧若雅一下子咋舌，不由暗骂自己一句，旋即忙道：“西施是奴婢在一个典故里看到女子，话说这女子美若天仙，连神仙见了也动摇几分。萧若雅瞧着，眼下娘娘可不比她差去。”
　　师若灵淡笑一声，抬首望向窗外，一尺之遥，梅花已含苞欲放，点缀在枝头的花苞已愈显多，如若刹那绽放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