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伤》小武説

3、他

　　————市内的医院。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粉刷，白色的窗帘。
　　这儿的一切一切。
　　就好象十年前的那样。
　　整个世界都是令人恐惧的白色。
　　也包括那张躺在病床的苍白的脸。
　　贺书言坐在病床前，脑子里又开始回想起那些纠缠了她整整十年的不堪的记忆。她死命用双手紧紧地抓着头发，逼迫自己不要再想起。
　　但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那段该死的记忆还是像从天而降的雨点一般，密密麻麻地朝她砸过来。
　　…………….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粉刷，白色的窗帘
　　……………..
　　还有，躲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女孩。
　　………………
　　十年前的恐惧又在相似的地方被重新唤醒。
　　突然，一只苍白无力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贺书言的手。
　　贺书言被突如其来的手吓了一跳。
　　她缓慢地松开刚才紧抓着头发的双手，不可思议地望向病床。
　　那是苏佑的手。
　　他的双眼仍然紧闭着，但手却紧紧地握着贺书言的手。
　　他开始微微皱起眉头。
　　也许是做了个噩梦吧。
　　贺书言渐渐放下了那只被他紧紧抓着的手。不自然地垂在了病床的一角。
　　她仔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虽然苏佑转来也有一个星期了，但她却从来没有和他讲过一句话。就连坐在他旁边的女生也没有同他讲过一句话。
　　尽管那个女生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接近他。
　　但他就好象是隔绝于世界的另一个星球的人。
　　而这样孤僻的性格，不仅没有使他在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王子形象破灭。反而更进一步地美化了他。
　　其实，他真的长得很好看。
　　贺书言凝望着眼前的这个人，心中又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叹。
　　这时候，紧握着贺书言的手慢慢松开了。
　　修长的手指渐渐脱离了细嫩的手腕。
　　病床上的人好像有了些许知觉。
　　眼睛也缓慢地睁开。
　　细长的睫毛随着眼皮的节奏，此起彼伏地跳动着。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好看。
　　贺书言回过神来。
　　望着眼前的这个人，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吧？”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病床旁边的水壶，往干净的水杯中倒水。
　　澄清透明的水从水壶的这头来到了水杯的那头。
　　“给，喝点水吧。”
　　贺书言友好的递给病床上的苏佑。
　　可是。
　　“砰”
　　苏佑将身子往前一倾，用尽全力，将贺书言手中的水杯打落在地。
　　“谁让你这么做的？”
　　…………
　　死一般的沉寂。
　　也许是真的觉得可笑吧，贺书言缓缓弯下腰，伸手去捡被打落在白色地砖上的透明碎片时。
　　她带着一抹琢磨不透的笑。
　　捡起碎片，往空空如也的垃圾桶里一扔。
　　然后，拉开了紧闭着的窗帘。
　　病房外的阳光折射进来，光线刺眼的让人感到难受。
　　就好像有千万根松树叶子般的细针刺向了双眼，苏佑的眼睛一时间被灼伤的厉害。
　　“我不知道你刚才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救你，只是在做我认为是对的事情。如果你觉得我的行为是多余的，我也无话可说。”
　　贺书言转过身来，对着半躺在病床上的苏佑微笑说道。
　　她的身后有无尽的光芒，千万道刺眼的光线就这样肆无忌惮的照在她的身上，然后散发，往各个地方肆无忌惮地散发。
　　遮住耳朵的短发也显得越发耀眼。
　　苏佑渐渐地放下刻意遮住阳光的右手。
　　他的眼神望向她。
　　宛如黑洞的深邃，他的眼神中总是少了些什么。
　　沉默良久，对视良久。终于在看不出些所谓的什么东西。贺书言也不再看他，她走进他，顺势拿起放在椅子上的书包，然后朝门口走去。
　　她漠然地转动门把，右脚刚想跨出门口，却又停了下来。
　　“对了，医生说你有严重的心脏病，让你以后注意点，出门带着药。”
　　说完，空荡的病房里便只剩下关门的微微响声。
　　苏佑黯然地望向天空，一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的天空。
　　他其实很怕，怕到看着天空都会想到死亡。

　　——明德中学，高二（3）班
　　教室里永远都是沙沙作响的声音。
　　每个人的脸上都不断地流着汗，尽管悬挂在头顶的风扇开到了最高档。
　　夏日的死气从不会褪去。
　　贺书言还是认真的抄写着黑板上老师留下的笔记。
　　苏佑也只是在重复其他人都在重复的动作。
　　贺书言还是那个贺书言，苏佑也还是那个苏佑。
　　即便经历了医院的那件事情，但他们之间却还是好像从未交集过一样。
　　就这样过了整整一个星期。
　　两个人却只讲上了三句话。
　　是在某天放学后的教室里，那天正好轮到贺书言值日，她拎着一大桶刚从厕所水龙头放出来的水艰难地走在楼梯上。
　　但在快要跨上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苏佑正踢着足球下楼。
　　…………….
　　只听到一声巨响，久久地回荡在空荡的楼梯间
　　水被倒了一地，从最高的台阶一直流到最底下的那层台阶上。深蓝色的水桶也掉的好远，从上面滚到了下面，每碰到一层台阶，都发出一声巨响。
　　直到水桶终于停了下来，整幢教学楼才恢复原有的那种宁静。
　　苏佑倒在地上，白色校服上布满了水渍，足球也一下子滚出了好几米远。
　　贺书言因为抓住了楼梯扶手的缘故，才没有摔倒，但却也被水泼了一身。
　　……………
　　“对不起，对不起。”
　　贺书言意识到情况后，急忙去扶起倒在面前的苏佑。
　　苏佑懊恼地甩开她的手
　　“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迅速地起身，一脸恼意地看着湿透了的校服，然后拿起书包径直地朝楼下走去。
　　“把足球给我扔了。”
　　在走到最后三级台阶的时候，苏佑大声喊道，但头却始终没有转过来。
　　贺书言就这样望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之后便是没有交集的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世界里无止尽的延伸着。

　　学校即将举办一年一度的校际运动会。消息刚由老师转达给同学们，教室里就一下子闹翻了天。
　　也许是沉闷了太久的缘故吧。
　　夏天带给的伤害终于有了宣泄的时机。
　　但教室里，总有那么两个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默默无声。
　　第二排，第三个的短发女生。还有，她左手边的白衬衫男生。
　　“同学们一定要踊跃报名，争取为班级争光！”讲台上的班主任王老师穿着过膝的白色紧身裙，一脸笑意地冲底下喊道。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握紧，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短暂却又铿锵有力的弧线。
　　“我把报名表放在体育委员这儿了，想报名的同学可以到这儿来报名。”
　　老师慢慢走近他，顺手将表格放到体育委员的课桌上。
　　“好，大家都安静下来。现在开始上课。”
　　老师又走回到讲台上，翻开平整的语文课本。
　　原本嘈杂的教室也一下子安静下来，兴奋也最终变成无聊的课程。
　　贺书言还是一声不吭，苏佑还是漠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