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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失态 陛下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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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宁收回看向那女子的目光,一阵衣衫撩动匆忙跪安行礼的声响过后,面前多了双云纹黑靴。
原来是裴相的夫人。
裴相的夫人竟如此年轻。
这两个念头刚一前一后闪过,便有人弯腰靠近,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傅以宁抬眸,一眼对上宗衍低头看来的双眼,不知何时,这双眼竟让她看出了几分微微的幽蓝。
“皇帝这是何意?”
“她刚刚病愈,不便屈膝。”宗衍回道,平静而冷淡,“送国公夫人回府休息。”
等到宗衍带着人离开,等候在花园入口的谢承安方带着禁军与大理寺丞等人前往湖中心花园。
于是宴中众人还未从宗衍的举动中回神,便又因谢承安带来的消息而陷入新的骚动。
“柔妃涉嫌毒害先帝,奉陛下之命,需随我等入大理寺接受审查。”
柔妃手中茶盏,倏地掉落在地。
倒是太后,显得颇为冷静:“你们可有证据?若是受皇帝指令前来,哀家可不认这个理。”
“太后娘娘请放心,柔妃受审时,刑部与御史中丞会一同参与,定不会发生使无辜者受冤枉死的事。”谢承安道,示意禁军将人带走,“臣下这就带人离开,不打扰太后娘娘。”
柔妃这才有了几分慌乱,可抬头一看,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看着她,神色各异。再转头向外,傅以宁的身影早已不见。
忽然之间,柔妃笑了一下,起身随谢承安离开。
“谢大人,你说,世间当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人吗?”
可为何,只有她觉得像?
刚离开云开殿地界,傅以宁便挣了挣:“劳烦陛下在这里将民女放下,民女等着婶母一起回府。”
“朕既给了你玉牌,为何不用?”宗衍垂眸,直接带人上了辇舆。
傅以宁瞥了眼他的神色,又想了想傅朝明曾多次和她提及的燕王殿下,取出玉牌递到他面前:“今日多谢陛下相救,再加上此前小侯爷和胥苍将军的相助,此间种种,早已超过当初收留陛下的浅薄恩情。民女不日便会返回吴郡,不适合再拿着此物,便在此祝愿陛下江山永固,盛世昌隆。”
“朝朝……”
傅以宁索性将玉牌丢给他起身:“陛下能否命辇舆停下?”
宗衍一把将她拽回了怀里。
傅以宁开始挣扎,语气尚能保持冷静:“陛下,我不是傅朝朝。”
“朝朝,给朕一个孩子好不好?”
傅以宁愣了一瞬,忽然笑了。宗衍需要一个孩子,这个念头是如此清晰而又毫不意外。宫妃和子嗣,他总得有一个。
她放松了身子不再挣扎,回道:“不瞒陛下,民女身子有损,此生怕是都无法孕育子嗣。”
环在腰上的手刹那收紧,而身后的胸膛随之僵硬。
两刻钟过后,紫宸殿内。
“杜太医,你如实说,她的身子如何?”
太医院院首看了眼宗衍,又看了眼本该葬身火海的傅以宁,默默收回目光,将干净帕子放到她的手腕上,认真探脉。
良久之后,杜太医方道:“夫人是否曾因中毒而失去过一个孩子?”
“杜太医真厉害。”傅以宁语气轻松,在宫里这几年一直是这位杜太医帮她调理,能一下看出来她是半点不意外。
与傅以宁相比,宗衍连日劳累的面庞瞬间青白相交:“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明明每半个月就会有太医去朝华宫问平安脉,她若是有孕,为何没有半点消息传进他耳中?
杜太医起身,撩衣跪地:“臣从一月末便告了病假,一直到前两日方回。”
宗衍怔愣须臾,突然笑出声。
“告诉朕,她如今究竟如何?”
杜太医俯首:“若悉心调理,未尝没有希望。然希望几何,还需老天多些垂怜。”
“既然陛下已经明了,民女便回去了。”傅以宁起身向外,可完整的一步还没有落下,身后便再次横来一臂。
“滚!!”
杜太医再次叩首,重新站起后身影都佝偻几分。
刚走出屋,出鞘的剑横至颈边。
桑东倚靠着门:“今日之事,杜太医可知道该怎么做?”
杜太医没有出声。
桑东又道:“倘若有人拿杜太医的小孙女来问,杜太医可还知道该怎么做?”
“陛下勤政,连日宿在紫宸殿处理朝事,臣这便回去配些滋养调理的方子。小侯爷也需多劝劝陛下,还是当以龙体为重。”
桑东这才收剑入鞘,又转过身合上屋门,方跟着杜太医一道离开。
傅以宁看着刚出现的光又消失在门后,变成了一片阴影。
“朝朝,你在怪朕对不对?”
傅以宁没有动,站着任他抱了会儿方道:“陛下,我不是傅朝朝。”
“朝朝,你是不是怪朕把她……”
“陛下慎言!”傅以宁掰他的手,掰不动便又曲起手肘,极尽一切想从他的怀里离开。
好不容易挣开了,宗衍伸手握住她手臂,一拉一拽便又将她带回怀里抱住。
他伸手捏住她后颈,还没想明白就已经低头吻上去。
傅以宁几乎没有犹豫地张嘴咬下去,直到腥甜的铁锈味盈满口腔。
她推开他,眼看一巴掌就要扇到他脸上,却又停了下来。
傅以宁垂下手臂,目色平静,还有些许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惜:“陛下慎言。既然有了这大好江山,就当以社稷百姓为重。”
傅以宁走后不久,裴相便找了过来。
“老师也是过来劝朕的?”
裴相想起进宫途中远远见到的那位“傅小姐”,又想起桑东所言,温声:“陛下应当明白自己如今不同以往。”
与福王相争,靠的是曾经的他一手掌控的兵马和心腹。
可治理整个天下,无法只靠那些兵马和心腹。哪怕是裴相,也不能全然掌控这京中百官,更别提那些地方官员。
宗衍又何尝不知?同样的诏令,宗稷颁布时,顺应者也许十之有八,换成如今的宗衍,能过半就已经是顺遂。
裴相:“只有坐稳这江山,陛下想要的那些才能无后顾之忧地握在掌心。”
“所以坐稳这个位子就只能靠多选几个妃嫔和皇后?”宗衍反问。
裴相看着他:“至少我们该庆幸,你和她都还活在这个世上,不是吗?”
那个小姑娘,之前一直藏在深宫无人识,这或许又是额外的幸运。
宗衍沉默良久,将案上圣旨丢给了裴相:“朕可以立后,但只会是她。这道圣旨,就劳烦老师帮个忙,交到她手中。”
裴相打开圣旨,看见里面的人名后,毫不意外。再抬头朝上位看去,竟是看见了几分近乎于撒泼打滚的孩子气。
他的这个学生,一贯聪慧冷静,即便发生死后回魂如此难以理解的事,也能迅速把控局势,将皇位重新收回到自己手中。
偏偏在这位傅小姐身上,一时冲动莽撞,一时心口不一,连直面自己的心意都做不到,又无法彻底放手,以至于如今人家想走,他倒不乐意了。
裴相将圣旨收进袖中,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只道:“后位既已定,余下几位美人也可一并纳进宫中。”
不等宗衍拒绝,裴相继续道:“不求陛下多为皇家开枝散叶,但必要的稳定是陛下可以保护好她的前提。待过些时日,再行放出宫也不迟。”
“老师可知,朕刚刚才知道朕也曾有过一个孩子。倘若当时宫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也许这会儿你们想要的太子已经有了。”
裴相不为所动:“那这一次陛下就不要从外面随意捡个女子带回宫,臣瞧着太后挑出来的那些就挺好。还有,事情才过去一个多月,所以即便没有发生那些事,陛下的太子此刻也不可能出生。”
宗衍:……两个月,已经两个月了!!
裴相瞥他一眼,宗衍默默闭了嘴。
裴相方继续道:“夫人有喜,臣告假三个月。这三个月,希望陛下能承先帝遗志,裁尽杂枝共襄未来。”
“真的吗?”
裴相又看他一眼,然后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宗衍抬手按了按额角,靠在椅背上虚虚看着上方。
半晌,抬手敲了敲桌案。
候在偏殿的柳公公悄然到了身边。
宗衍问道:“今日太后指了哪些人家?”
“有云阳伯府的小姐,康大人家的二小姐,文信侯府二房的小姐,东林侯的三小姐……”柳公公回道。
宗衍更觉头疼,也不知他这个母后是演都不想演,还是真觉着旁人猜不到她的想法。
宗衍摆摆手,柳公公便又安静地躬身退离。
过了会儿,有宫女上前奉上新茶。
“桑东呢?”
宫女垂眸:“司闻使同杜太医一起出宫了。”
宗衍没有再追问。殿内很快恢复安静,就在宫女准备退下时,又听上位传来问声。
“傅以宁呢?”
“傅小姐同辅国公夫人一道离开的。”
宫女退下,午后的日光寸寸倾斜,殿内终于又变得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