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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试探 陛下,此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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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朝阳院里一片沉寂。不论白日里发生什么,热烈也好,惨淡也好,一旦入了夜,似乎所有的不同都会被抹平。
宗衍熟门熟路地摸了进来,原本是想进主屋,却在推门的前一刻转头看向了旁边的茶亭。
石桌上伏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走近了一看,果真是傅以宁,而且是只穿着单衣的傅以宁。
宗衍伸手将她从凳上抱了起来,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试了试她的体温。
还好,只是有点凉。
“陛下,此举不妥。”轻轻一声细语,还带着几分沙哑。
宗衍没有回头,抱着傅以宁向主卧走。
身后的脚步声追上来,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宗衍时停下,似乎是担心动作太大,惊醒了尚在梦中的傅以宁。
直到宗衍将人放下重新回到屋门口,借着些许星月之光,看清了驻足于门外的男子。男子一身黑衣,大抵是赶路匆忙,鬓发微乱,下巴一圈青色胡茬。
“你确定要站在这里同朕说道?”
男子向屋内看了一眼,仔细合上房门后才朝宗衍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最终停在朝阳院外。
“陛下如今已登基为帝,言行举止当为天下楷模,如此夜闯女儿闺阁的行为,实在不该再有。”
宗衍并不回应,反而问道:“朝明,你是从何时动身返京的?宁王知道吗?”
“陛下这是打算问臣下的责?”傅朝明冷笑。
“朝明,朕从来就不是你的敌人。你赶路疲累,在府上歇两日再进宫找朕。”宗衍说完便转身向外,照着来时的路快速离开。
傅朝明捏了捏眉心,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看见了宗稷。折回朝阳院看了看傅以宁的状态,确认宗衍刚刚没有再做些别的方返回自己的院子。
等宗衍回到皇宫,那已是子时一刻。
深夜的安静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让白日里悬浮不定的一切都尘埃落定。午后分别听见胥苍和桑东的回禀时,宗衍是有须臾的怔愣的。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当时的他有多后怕,而从前的那个宗稷,又有多愚蠢。
桑东离开前曾问他:“既然陛下有法子和裴相以及微臣相认,那为何不告诉娘娘?”
宗衍听出了桑东的言外之意,倘若他无意再将以傅以宁这个身份活着的傅朝朝带回宫,就不该再过多打扰。傅朝朝已经死在了方柔手中,连同整座朝华宫都进行了陪葬。他的帝王脸面,不能再赔上她的第二次人生。
宗衍无法回答桑东。
次日一睁眼醒来,傅以宁便从春兰口中知道了傅朝明已经回府的事。
“大公子昨日半夜到的,听说今日还得进宫去和陛下……”春兰还没说完,傅以宁便已经跳着跑出了主屋,“小姐,衣裳衣裳还……”
秋玉将外衣交给春兰,笑道:“去给小姐送过去罢。小姐比昨日开心多了不是吗?”
是啊。春兰认命地接过外衣,深呼一口气,朝傅以宁追上去。
傅以宁找出来时,傅朝明正站在辅国公面前说着什么。
早膳还没摆好,程氏也刚刚到,一见她这模样顿时皱了眉。
傅朝明转头,一把接住扑进怀里的傅以宁,有些好笑:“又不是十年八年没见,怎么还急成这样子?外衣都不穿。”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程氏一脸不赞成,从春兰手中接过外衣,“还不起来把衣裳穿好。”
傅朝明拍了拍傅以宁的肩膀:“听母亲的。待会儿我还得进宫,若是回来得早,我再去朝阳院找你。”
“进宫做什么啊?”傅以宁乖乖站好,让程氏帮她穿衣,两只眼却还盯着傅朝明。
程氏一把拍上她的手:“他无诏回京,再不进宫和陛下说清楚,是真打算谋逆不成?”
“母亲,你说成这样不是又得让阿宁担心了吗?”傅朝明无奈,“不用怕,南疆已经基本平定,走之前我就和陛下……先帝说过,到时候会与宁王先行返京。我不过是比宁王跑得快了些,陛下不会怪罪的。”
“宁王也回来了?”傅以宁问。
傅朝明道:“还在后面。”
又说了几句,辅国公便催促道:“快些进宫罢,陛下还在等你。”
傅朝明颔首,摸了摸傅以宁的发便同辅国公一起离开了。等到早膳备好,桌上就只剩下傅以宁和程氏两人。
“等过些时日再安定些,你也帮我劝劝你哥,年岁也不小了,寻常人家如他这般年岁,我早就当祖母了。”程氏道,说起这事仍有不小的怨怼。
傅以宁笑哈哈:“现在不还有陛下在他前面顶着?”
“你还真想让你哥哥一辈子孤家寡人?还陛下,你以为这段时日上奏的折子少了?”程氏道,“从前燕王镇守幽州,离京城甚远,有没有王妃旁人管不着,可如今他已经继位,尤其还有先帝的情况在前,御史台的那些老家伙只会催得更厉害。不过陛下也确实不小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始选妃。”
傅以宁点点头:“那是得快点,免得到时候好姑娘都被送进了宫,哥哥真得孤苦到老。”
“你盼着点好。”
未时过半,傅朝明和宗衍在紫宸殿里的谈话终于结束。
殿前伺候的柳公公见状,忙让人送了膳食过来:“少将军也留下吃点儿?”
“不了,府上还等着呢。”傅朝明摆摆手,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柳公公笑了笑,招呼试毒的小太监上前:“这宫里就是太冷清了,陛下身边也缺个体己的人儿。”
宗衍往后靠上椅背,闭眼捏了捏眉心:“柳公公这是觉得伺候朕太累了?”
“哪能呢?能照顾陛下,这是老奴的福分。老奴只是……想起了先帝,先帝若是早些就把先贵妃抬成皇后娘娘,又怎会发生后来的事?
从孝文皇帝开始,老奴就在这宫中伺候了,那时候宫里多热闹啊。等到先帝继位,总想着先把大梁治理得更好,再去考虑旁的事,宫里总共也没几个主子,小皇子小公主更是一个不见,也就显得冷清了。”
宗衍睁眼:“你觉得先帝之死和后位有关?”
“呸呸,老奴哪懂这些啊,不过是胡言乱语,陛下千万不要怪罪。”柳公公忙往自己嘴上拍了两下,“陛下先用膳罢,莫要伤了身子。”
“太后娘娘如何了?”
柳公公奉上双筷,回道:“寿安宫里歇着呢,一路从五台山赶回来,乏得很。不过太后娘娘遣了韩嬷嬷过来,正在偏殿里候着呢,陛下可要见?”
“就让太后歇着罢,过两日朕再去看望。”
这便是不打算见了。
也是,这太后娘娘毕竟是先帝的生母,算起来也就是陛下的嫂子,往后还不知该如何相处。
柳公公支了个小太监去偏殿通知,又劝着宗衍多用几口。
午膳过后,宫女过来添了茶:“陛下,自柔妃娘娘昨日回宫一直留在寿安宫,今日午时前方回去兰芳园。
听闻太后娘娘昨日见到柔妃后发了好大的火,但李嬷嬷赶走了所有宫女,所以具体谈了什么,为何发火暂且还不知。今日柔妃离开寿安宫时,脸色颇为苍白。”
“太后开始清人了?”
宫女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寿安宫里的一应事务,都已交托李嬷嬷打理。”
“她带了多少人回来?”
“嬷嬷四人,宫女二十余人。”
宗衍皱眉,这是不打算走了?
“柔妃的一举一动,每日汇报。”
宫女应是,端着换下的茶水离开。
整个紫宸殿又恢复了安静。宗衍翻开一本奏折,却没看进去几个字,两指无意识地落在纸面上轻敲。
柔妃是他从营州亲自带回来的,只是随意挑了一个模样尚可的,不是这个方柔,也会是别的李柔赵柔。而太后,是他当年登基半年不到就出发去的五台山。双方根本没有碰面的可能,又怎会认识?
等了两日,宗衍赶着早膳的时辰踏进了寿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