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钩玉》晌久

2、第二章

　　任烈辞别楼无崖后，又去了趟镖局才回家。刚踏进任府，管家萧泊就匆匆迎了上来，神色凝重。
　　“萧叔？”任烈立刻察觉到府里出了事，萧泊平时处事稳重，鲜少会有如此忧虑的表情。
　　“前几日府里收留了一个乞丐并招他做了下人，叫赵同。没想到他竟然企图盗走那颗夜明珠。”萧泊解释道。

　　任烈微微皱眉。
　　那颗夜明珠是不久前从西域商贾那儿买来的，乃左相特意吩咐他寻买，以贺下月皇上诞辰。他正准备近日将夜明珠送往京城丞相府。
　　看来，是有心人要刻意阻挠。

　　萧泊又道：“赵同是在已经偷得夜明珠，正准备从后门逃走时被抓到的。他说他早就猜想肯定有人早晚看守夜明珠，无法轻易得手，因此他就事先潜入府内打探情况，然后伺机而动。”
　　任烈讥笑一声：“夜间守卫更为警觉，所以他才选择守卫警惕性较松懈的白天行动？这么说来，我还得赞他聪明呢。”
　　“赵同之前就已经与几个守卫混熟，所以守卫对他并无防范，吃了他准备的点心以至腹泻，赵同就趁机说会替他们看着，所以……”
　　“行了，”任烈打断他，“人呢？”
　　萧泊答道：“已经送官了。”
　　任烈脚步一顿，叹气道：“我还想亲自审问呢，我担心他是听命于人。”
　　“是我大意了……”
　　“无妨。既然现在已经知道有人正在打这颗夜明珠的主意，我们就得更小心谨慎。方才镖头也提醒我要千万注意防范。”
　　萧泊听出他话中之意，问道：“你打算陪同上京？你虽然会些武艺，却也只能护身，万一到时候……”
　　“至少我能亲自看着夜明珠。若是留在府里，恐怕在镖师顺利回转前，我都要食不知味了。”任烈依旧坚持。
　　“这……唉……”
　　萧泊知他顽固，也不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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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一队镖局人马聚集在任府前，整装待发。
　　任烈翻身上马，垂头见萧泊一脸担忧，于是笑着安抚道：“放宽心吧萧叔，就算真有贼人打劫，还有镖师在呢。”
　　萧泊上前拉住任烈的手，说道：“萧叔是看着你长大的。自从老爷病逝后，你年纪轻轻便担起重任，开始从商，如今总算是不负重望。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唉，我要怎么同老爷交代？”
　　“萧叔，既然我接下了任家这个责任，就必须要负责。你了解我的脾气，我绝不容许任家的声誉在我手里有任何折损。”
　　萧泊叹口气，千般担心只能道出一句：“你自己小心。”
　　“嗯。我上京这段时日，府里事务还请萧叔操劳。”
　　语毕，任烈向镖头示意出发。

　　经过客栈时，任烈忽然停住队伍，抬头望向二楼。
　　不知楼无崖在不在……

　　任烈心知此行或有凶险。
　　欲夺夜明珠者若只是寻常宵小劫财，那还不难应对。但倘若幕后之人是针对左相……他虽不是朝中人，却也明白那地方远比江湖更险恶。如果真是如此，恐怕来者不善，下手必定毫不留情。
　　想到这些，他就不知为何很想再与楼无崖见一面，哪怕是打声招呼都好。
　　年幼时，他曾暗自将楼无崖视作父亲。时隔多年又始终不曾联系，心中对楼无崖的印象和感觉都已渐渐模糊。如今再相遇，仿佛一切都重新鲜明了起来，却又夹杂着些许陌生感。
　　他展开折扇，默念扇面题词，又想起整阕词……

　　“任少？”
　　镖头见他叫停了队伍却无下文，出声询问。
　　任烈欲言又止，良久才道：“没事，继续走吧。”
　　或许他只是挂心于当初楼无崖突然消失不见的原因……罢了，等回来后再慢慢问楼无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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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日后。
　　队伍行至一处天险，两侧皆是山壁，路宽不过数丈。

　　镖头经验丰富，明白眼前这道关卡虽不长，却是整个路途中最有可能发生意外的一段路，于是扭头冲身后队伍喊道：“大家提起十二分警惕！务必确保人物周全！”
　　“是！”众人齐声应道，士气鼓舞。
　　任烈深吸一口气，握紧缰绳，心中祈祷平安无事。

　　但，事不如人愿。

　　忽然间，数块巨石竟隆隆从山壁滚落。
　　“不好，快下马！”镖头惊喊。马遇险必惊，不受控制，此时骑马反而更危险。
　　然而，逃，前后皆有落石。躲，竟是避无可避。顿时撞击声、马惊声、呼喊声混作一片。
　　任烈连忙下马。
　　他从不知死亡可以离自己如此近，近过咫尺，近过瞬间，甚至还来不及觉得恐惧。
　　“任少！”混乱间，镖头赶到任烈身边，将装着锦盒的布囊系到他身上，“无论如何我们护你离开！”
　　镖师们也纷纷跟着喊道：“护任少安全！”
　　“镖头！”任烈有些动容。
　　就在这时，滚石终于停止了。
　　然而，已血流四处，斑斑痕迹教人揪心难忍。逃过此劫的镖师却顾不得查看伤势，更顾不得为倒地的兄弟痛心，只一心要保全任烈和夜明珠。

　　落石方休，乱箭又发。
　　豁然开朗的平地已在眼前，却是生死一线的遥远。
　　众人纵使一身勇猛武艺，仍是伤亡不止。
　　任烈挥剑挡开一箭，同时又有一箭袭来。镖头见势，毫不犹豫提剑挡开，不料自己却被一箭正中后背。
　　“镖头！”
　　其他镖师见了欲靠近相救，无奈箭阵缠人，自身难保。
　　“都给我自己小心！”镖头怒喊。这一箭虽深，但生死关头，早已顾不得疼痛了。
　　任烈只觉背后布囊中的锦盒阵阵发烫，直透胸腔，随之燃起的是澎湃的愤怒。
　　究竟是为了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做出这等残忍的虐行！难道权势钱财能比人命更重要么！

　　好不容易逃离了山道，不料眼前又现十数人阻路。
　　任烈环顾己方，竟已只余六人存活……“镖头，看来这次真是阎王要我们的命了。”
　　镖头冷笑道：“既然进了这行，早就把命寄下了。”他推开任烈站稳，一身硬气铮骨，大喊：“兄弟们，就算丢了性命，也绝对不能丢了镖师的脸！”
　　“对！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就斩一对！”
　　寥寥六人，气势却远胜大军。
　　然而真正厮杀了，毕竟已被消损了大半气力，敌方虽也有伤亡，却是任烈这边渐渐寡不敌众了。
　　任烈腹部中剑，却早已麻木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绝不能放弃。
　　“镖头！”
　　突然有人惊声高喊，任烈忙回头顾看，竟是镖头被三人同时刺中。
　　谁知一个分神，任烈自己右臂又中一剑。他狂了，奋力抵开对方，拼尽全力挥臂，一剑断喉。
　　然而身上不断负伤，血流不止，视线愈来愈模糊，挥剑也愈来愈无力。
　　终于，不支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