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水冬瓜

9、冰湖捕鱼记

　　晨光刺破云层时，米阳正背着竹篓走向冰湖。

　　小月亮裹在兽皮兜帽里，只露出淡金色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结冰的湖面。

　　昨夜新雪覆盖了部落，唯有湖心被兽人们凿开的冰洞冒着白气，像大地呼吸的孔洞。

　　“米阳大人！”一声急呼从湖畔传来。

　　青叶踉跄着跑来，左臂衣袖撕裂，暗红血迹在雪地上滴成断续的红梅。

　　他身后跟着两个搀扶同伴的年轻兽人——其中一人小腿不自然弯曲，冰碴混着血凝结在伤口上。

　　米阳立刻放下竹篓：“怎么回事？”

　　“冰层突然塌了...”青叶喘着粗气，“黑牙掉进冰窟，我们拉他上来时被碎冰划伤。”

　　他掀开衣襟，腹部赫然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拉人时惊动了冰下的剑齿鱼...”

　　小月亮突然在背篓里发出咿呀声，小手直直指向伤者流血的腿。

　　米阳解下背带将孩子交给赶来的莉娅，指尖已泛起治愈绿光：“按住他！”

　　冰面太滑无法平躺，米阳半跪着清理伤口。当发现断骨刺破皮肉时，他果断撕开自己的新鹿皮衣，抽出鞣制过的兽筋：“咬住这个。”

　　将木棍塞进伤者口中，他双手稳稳定住伤腿。

　　“接骨会很疼，”米阳抬眼看向青叶，“帮我按住他肩膀。”

　　少年急忙照做。随着“喀嚓”一声脆响，伤者凄厉的惨叫惊飞了枯树上的寒鸦。

　　米阳额角渗出细汗，传承石在衣襟下发烫。

　　绿光顺着兽筋缠绕伤处，断骨被无形之力缓缓推回原位。

　　“去叫巫医！”青叶朝同伴吼着，却被米阳拦住。

　　“老师腿疾未愈，不能受寒。”巫医年纪越大，身上的疾病就越难治愈，也可能是医者难自医。

　　这个冬天巫医已经生病好几次了，常年的艰苦生活已经耗掉了这个老人许多的生命力。

　　再加上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继承者，心理横着的一个遗憾已经圆满，人就卸掉了一口气一样。
　　支撑着身体的动力像破了一个洞，虽然修补了，还是有丝丝缕缕的缝隙，往外泄露着生命力。

　　如果不是必要，米阳不会让巫医在冰天雪地里奔波。大多数时候，巫医都是看着他学习，带一带两个孩子。

　　米阳用雪搓净手上血污，“带我去冰湖。”

　　越靠近湖心，冰裂声越清晰如雷。

　　五六个兽人围在塌陷的冰窟旁，麻绳系在腰间断了一半。

　　水面浮着碎冰和血沫，水下黑影游弋。

　　“黑牙还在下面！”有人嘶喊，“剑齿鱼群发狂了！”

　　米阳扑到冰窟边缘。

　　浑浊冰水中，壮硕的熊族兽人正用石斧劈砍鱼群，左肩血肉模糊。

　　三条近米长的怪鱼利齿森白，其中一条死死咬住他的皮靴往深水拖拽。

　　“点火把！鱼怕光！”米阳抓起备用的渔网，“绳子给我！”

　　青叶急得去夺绳子：“我去救！”

　　“你会送命！”米阳厉声喝止。剑齿鱼跃出水面时，他看清了鱼鳃处的紫斑——这是被黑暗侵蚀的征兆！

　　传承石突然灼烫，前世在福利院照顾狂犬病人的记忆闪电般掠过脑海。

　　“所有人退后十步！”米阳将火把插在冰面，迅速调配药粉。

　　冻伤药混合驱寒草，又加入随身携带的蛛丝囊液。药粉撒入冰窟的刹那，水面竟浮起幽蓝荧光！

　　疯狂撕咬的鱼群突然僵直。

　　米阳趁机甩出渔网：“拉！”

　　三个兽人拼死拽绳。

　　黑牙被拖上冰面时，小腿几乎只剩白骨，腰间还挂着半条死咬不放的剑齿鱼。

　　米阳拔出匕首刺入鱼眼神经，鱼口应声松开。

　　“按住伤口！”米阳撕开止血药包压住动脉。黑牙已陷入昏迷，嘴唇泛着青紫。

　　最致命的是脖颈两个细小的齿洞——黑暗毒素的入口！

　　临时救护点设在背风的冰丘后。

　　米阳将最后半罐驱寒药粉倒进陶罐煮沸，蒸汽裹挟着奇异的松香弥漫开来。

　　小月亮被莉娅抱在怀里，淡金色瞳孔倒映着父亲忙碌的身影。

　　“毒素入心了...”老猎人灰鬃摇头，“往年沾上黑暗毒素的，没一个活过三天。”

　　米阳恍若未闻。他割开黑牙的兽皮衣，露出发黑的胸膛。

　　传承石贴上皮肤的瞬间，青光大盛！众人惊呼着后退，只见黑色毒痕如活物般在皮肤下扭动，与绿光激烈对抗。

　　“按紧他！”米阳额角青筋暴起。

　　异能疯狂消耗中，前世记忆碎片汹涌而来——福利院孩子高烧抽搐时，他整夜用酒精擦拭降温；

　　服装厂女工被针刺伤感染，他翻医书找到土霉素替代草药...

　　“给我刀！”米阳突然睁眼。

　　烧红的匕首烙在伤口时，皮肉滋啦作响。黑牙在剧痛中惊醒惨叫，毒血从烙痕处喷溅而出！

　　青叶突然扑上来按住飞溅的毒血：“用这个！”

　　他竟割开自己手掌，将狼族血液滴入伤口。
　　奇异的是，黑血遇狼血竟凝结成黑色晶体！

　　“黑暗侵蚀怕纯血兽人的血...”米阳猛然想起巫医典籍的记载。

　　他迅速将结晶挑出，敷上混着青叶血液的药泥。

　　当最后一丝黑气消散时，朝阳正冲破云层，冰湖染上金红。

　　之后的捕鱼行动很顺利，收获也很丰盛。

　　辛勤地劳动过后，大家筋疲力尽，伤员也不适合马上运动。

　　大家一致同意在原地解决吃饭问题，用美味的饭菜慰劳辛苦劳作的自己。

　　篝火噼啪作响，米阳用雪水洗净手，蹲在鱼堆前挑选。剑齿鱼鳞片坚硬如铁，但腹部却有一块月牙状的软肉——这是前世在海鲜餐厅打工时学到的知识。

　　"要片得薄如蝉翼。"他取出贴身携带的石刀，在鱼鳃下划开小口，顺势一削。

　　半透明的鱼肉像花瓣般绽开，在雪地上铺成扇形。兽人们发出惊叹，连灰鬃都停下刮鳞的动作围观。

　　小月亮在莉娅怀里扭动，淡金色眼睛追着父亲的手。米阳笑着切下一小片生鱼肉，蘸了点野葱汁："尝尝？"

　　小家伙谨慎地舔了舔，突然睁大眼睛，小手啪嗒啪嗒拍打莉娅的手臂——这是他表示喜欢的独特方式。

　　"生鱼片要配这个。"米阳从药篓底层掏出个小陶罐，揭开时酸香扑鼻。

　　这是用冻梨和野山楂发酵的果醋，原本打算做药引用。

　　青叶蹲在旁边帮忙递树枝，忽然小声问："您连鱼骨都不浪费吗？"

　　米阳正把鱼骨码进石锅："熬汤底最鲜。"说着将刚才片鱼剩下的头尾丢进锅里，又加入随身携带的干香菇和一小把盐晶。

　　沸腾的瞬间，奶白汤色映着火光，鲜香勾得人喉头滚动。

　　塔娜直接用手去捞，被烫得直甩手："比妈妈煮的肉汤还香！"

　　"等等。"米阳拦住众人，取出几片冰镇过的生鱼肉铺在木碗底，浇上滚烫鱼汤。

　　鱼肉瞬间变成乳白色，像初春第一朵绽开的山樱。

　　黑牙被搀扶着坐起来，接过碗时手还在抖。热汤入喉，熊族汉子突然红了眼眶："我阿姆...以前也这么煮鱼汤..."

　　青叶默默将烤好的鱼尾放进米阳碗里，少年指尖有未愈的冻疮。

　　米阳注意到他总把最好的肉分给别人，自己只啃鱼鳍边的碎肉。

　　"你也吃。"米阳把焦黄油亮的鱼尾夹回去。

　　少年慌忙摇头："狼族规矩，最好的要献给..."

　　"在我这里没有这种规矩。"米阳索性把鱼尾分成三份，最大那块塞进青叶手里。

　　少年捧着鱼肉不知所措的样子，让小月亮好奇地伸手去摸他结霜的睫毛。

　　火光映照下，米阳看清了青叶兽皮衣下摆的补丁——针脚粗乱，明显是自己缝的。

　　想起巫医说过这孩子的身世，他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伯父家今年囤够过冬粮了吗？"

　　青叶盯着火堆："够的。堂兄分到半头鹿..."话音突然断了。

　　米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少年正望着小月亮攥住自己手指的小手。

　　那瞬间青叶眼中闪过的渴望，像极了福利院里隔着栅栏看游乐园的孩子。

　　"再帮我个忙。"米阳突然递过石刀，"把这些鱼油剔出来。"

　　熬油的过程很慢。当金色油脂在石板上滋滋作响时，青叶忽然开口："您教小月亮认草药的样子...很像我阿父教我用陷阱。"他声音越来越低，"可惜那年雪崩..."

　　一块焦脆的鱼油渣被塞进他嘴里。米阳什么也没说，只是揉了揉少年支棱的狼耳朵。

　　小月亮有样学样，用沾满鱼油的小手去够青叶的脸，留下亮晶晶的指印。

　　返程时青叶执意帮米阳背药篓，里面装着族人硬塞的冻鱼和草药。

　　少年走路姿势变得放松，甚至敢小声哼起狼族的狩猎歌谣。

　　"青叶哥哥！"一个扎着兽皮辫的小女孩突然从树后窜出，手里举着冰凌，"给你留的！"

　　米阳认出这是黑牙的女儿小花。

　　小姑娘把冰凌塞给青叶后，红着脸躲到父亲身后。

　　黑牙大笑着揉女儿脑袋："这丫头，非说青叶救我的样子像月亮勇士..."

　　少年耳尖瞬间红透。

　　米阳假装没看见他偷瞄自己的眼神，那里面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等待被领养的流浪幼崽。

　　"明天来巫医小屋吧。"临分别时，米阳突然说，"教你处理黑暗毒素的方法。"

　　青叶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我...我可以吗？"

　　小月亮在背篓里发出含糊的咿呀声，小手抓住青叶一缕头发不放。

　　米阳笑着把孩子的围巾裹紧些："顺便帮忙看孩子，这小家伙喜欢你。"

　　雪地上，三串脚印延伸向远方。

　　最深的属于米阳，旁边是蹦跳的小狼脚印，还有背篓垂下的兽皮带在雪上拖出的细线——像一条正在愈合的伤口。

作者有话说

　　[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