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的结局》璃暮

8、父女谈心 白色的床褥

　　白色的床褥，消毒水的味道，穿白褂子的医生，难道自己现在是在医院？
　　穿白褂子的医生是一位年纪很轻的女孩儿，回头见夏池醒了，嘴角挂着温暖的笑容对着夏池道：“醒了啊，你摔伤了手臂，被人送到了医院，好在伤势不严重呢。”
　　夏池这才感觉到右手手臂上隐隐传来的疼痛，扭头一看，受伤已被缠了一层一层的纱布。记得当时自己是从家中跑了出来，大街上胡乱的奔跑着，想要摆脱掉噩梦一般却又真实存在过的事情，到最后是自己一脚踩空了从阶梯上摔了下来才会被人送进医院来的吧。
　　摇摇头，夏池不再去想那些事情，那个噩梦一直伴随着她，七年来不仅没有渐渐淡忘反而日日加深。深夜中又多少次是被这梦惊醒，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便再也睡不着，一夜睁眼到天亮？
　　就这么一个愣神的瞬间，回过神时，已然不见了医生的身影。出了医院的大门，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有那么一瞬间夏池觉得自己很孤单，好像这个世界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归属和去处。
　　沮丧的坐在床上，手上一页一页翻着杂志，却无心可以看下去。从窗户看向天空，天空还是那片天空，可是却与记忆中小时候的那片天不同了，没有那么透蓝，没有那么纯净了，沾染了一丝意思尘世的气息。
　　自己的家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虽然和妈妈也有些吵吵闹闹，却是隔夜就过去了。可是现在，一见到妈妈充满身心的竟然会是满满的压抑和害怕。世间有哪对母女会是她们这个样子？
　　埋着头小声的啜泣，自己最难过的时候竟然没有人可以陪着自己。她是有多想回到高三的那一年，难过的时候，压力大的时候，林榆总会想一切的办法来逗自己开心。可是现在，自己的身边既没有林榆，连那个家都失去了，还有什么是可以陪在自己身边的呢？
　　爸爸，我在天堂很好。
　　抬眼夏池便看到杂志上一篇文章的题目，微微有些愣神，爸爸这两个字触痛了她的眼睛。爸爸由始至终都在背后默默的支持她，即便是七年前她与林榆在一起时，也都是劝她自己把握好，从来不曾对自己喝骂过。
　　可是自己这七年来却从不曾与爸爸多说过话，她这么做是不是太冷血太无情一点了呢？自己那般颤抖恐慌的样子从家里跑了出来，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自己，爸爸他一定都急疯了吧？
　　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夏池心里突突的跳，家里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门开了，看着站在门口的爸爸，夏池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一夜之间，爸爸似乎又苍老了一点，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缘故吗？
　　鼻子一酸，夏池眼泪簌簌落下来，叫道：“爸！”
　　“小池，不哭啊，爸爸在呢，告诉爸爸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到爸爸，夏池突然觉得心里很温暖，眼泪刷刷的流下来，只是心底里需要好好的发泄。七年了，过得好与不好，从来都只是把所有的苦压在心底里。一直到今天，孤孤单单的感觉漫遍全身，什么难过她都没办法让它烂在肚子里面了。
　　车菊倒了杯温水递给夏桑，示意他把水端给夏池。她明白，若是自己端给女儿，依着自己和女儿的关系女儿未必肯接。
　　“谢谢爸。”夏池接过水杯，浅浅的抿上一口。
　　一抬头看见妈妈就站在自己面前，关切的看着自己，一脸担心的神情。虽然是这样，夏池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小池，怎么了？”夏桑有些担忧，女儿总是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女儿有这么强烈的害怕和紧张？
　　觉察到自己的异样，夏池扭过头不去看自己的妈妈并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放了水杯，夏池小声对着自己的父亲说道：“爸，我想睡觉了。”
　　“睡吧，孩子。”夏桑轻声说，女儿不说发生了什么事，胡乱猜测也只徒添心烦，不如顺着女儿的意思去。
　　“你说，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了？”车菊坐在夏桑身旁，担忧的问。
　　夏桑摇摇头，叹了口气，女儿愿意回来当然是好事，只是总感觉女儿有什么心事。她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有这么多的心事才对。
　　饭桌上已摆好了碗筷，饭菜冒着腾腾的热气，只等着吃饭的人做到桌前动筷。见夏桑坐在沙发上未动，车菊推了推夏桑。
　　“去看看小池醒了没有，该吃饭了。”
　　夏桑站起来，缓缓走到夏池的房间，敲了敲门，叫道：“小池，醒了吗？”
　　夏池其实一直都未曾睡着，只是躺在床上静静的发呆。这个属于自己的房间里，有着自己美好回忆的那些东西都不在这个房间里面了，除了这张床，那张书桌，以及一些她当初无法带走的东西。
　　这个家，除了自己房间里还有自己觉得熟悉的有点小温暖的家具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让她留恋的，七年不曾仔细看过，就连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有些陌生了。
　　也是。夏池自嘲的笑笑，都决定不住在这个家里了，都把承载了和自己和林榆有关的东西都带走了，还能期望这个原本属于她的房间这么一个空间里期盼些什么呢？
　　“小池，睡醒了吗？”
　　门外传来爸爸的声音，夏池犹豫着是要去开门还是假装睡着不曾醒来？
　　“小池，出去吃饭吧，饭菜都做好了。”
　　“我不想吃饭。”一想到吃饭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要和妈妈面对面，夏池心底就有隐隐的压抑之感。
　　“小池，你是不是还在恨着你妈妈？”
　　“我没有，只是。”夏池突然没了话语，要说自己看见妈妈就想到七年前的那一幕，要说自己没办法和妈妈面对面吗？
　　“是不是还放不下你你妈妈以前做的那些事情？”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夏桑在等着自己女儿的回到，尽管心中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他更希望女儿能说出来，只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他们这个家的局面才能够改变。
　　叹了口气，夏桑站了起来，无奈的说：“你不想说，爸爸也不会勉强你。只是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别弄伤了自己。”
　　夏池一愣，爸爸是在说自己手臂上的伤吗？看着爸爸一步一步走向房间外面，背影包含无奈，不禁脱口而出一声叫喊。
　　“爸！”
　　夏桑回过神来，女儿的一声叫喊竟让他有些激动。
　　“爸，我没有恨妈妈，我只是害怕看到妈妈手腕上的那条疤痕，它总是不断的让我想起看到的那一幕，总是在提醒我我就是差点害死了妈妈的那个人。”
　　“小池，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去想了，别给自己太多的心里压力，会憋出病来的。”
　　“每次看到妈妈，心里就会不由自主的害怕，她那么坚决的阻止我和林榆一起，那么决绝的以死来分开我们，那么残忍的逼着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我也知道事情都过去了，可是我就是忘不了啊，那些事情总是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噩梦一般甩也甩不掉。”
　　“你妈妈心里其实也很后悔的，七年来你都不住在家中，每次看你回来脸上都没有以前的笑容，你妈妈不知道有多自责，总希望你可以想以前那样开开心心的。”
　　“我永远也不可能回到以前了，一看到妈妈就会不由自主的害怕，就会有喘不过气的感觉，我都没办法面对妈妈。”
　　“以后你妈妈都不会阻止你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小池，勇敢一点，放下这些事情，一切都会改变的，爸爸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不也扛过来了吗？”
　　“可是爸爸。”夏池抬头看着自己的爸爸，问道，“他还会回来吗，他要是回来了，你和妈妈能够接受他吗，妈妈会不会再以同样的方式阻止我们呢？”
　　夏桑没想到七年了，自己的女儿竟然还没有忘记那个人。当初，他和妻子车菊不过以为那是青春期的一场悸动，没想到小池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人。面对小池的疑问，夏桑默不作声，他虽不像车菊那样反应激烈，心底里却也是不愿自己的女儿和一个街头无所事事的混混一起的。
　　“你们不会同意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们会是这样的反应。我又错了，我不应该回来的，离开了就是离开了，怎么能够重新回来再受一次伤害？”
　　“小池，你去哪里？”夏桑见夏池要离开，急急走到她的面前问道。
　　“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早就不是了。我要回到我自己住的那个地方去，没有人会反对我做任何事情，没有人阻止我做喜欢的事情，住在那里也比住在这个所谓的家要好！”说到最后，夏池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一切都是假的，什么心里后悔自责，什么希望她回到从前开开心心的样子，都是假的。既然不会阻止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为何连一句真实的回答都不能给她。这个所谓的家，这个她心里还有一丝丝期盼回来的家就真的这么冰冷无情的吗？
　　“小池。”夏桑的语气比之前更软，小池的情绪这么不稳定，他生怕她在这样一个状态下走出去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手上伤还没好，先在家里好好休息。说了这么久，也一定饿坏了，爸爸给你端饭菜进来，在房间里面吃好不好？”
　　“好啊，好啊。”夏池应道，神情恍惚，“反正没有他，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眼见着小池刚刚还在哭着，这会儿又突然的笑起来。夏桑心里不甚担心，他没想到七年前得事情会对女儿的打击这么大，妻子的自杀竟然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阴影。看到女儿这个情形，夏桑心里深深自责，本来女儿可以说出心里的想法是件好事，可是他刚刚的沉默怕是又刺激到女儿了吧。
　　随手掩了房门，夏桑看见自己的妻子车菊靠在墙上，双手掩面低低的哭。刚刚自己和女儿的对话她也都听见了吧。
　　“走吧，让小池一个人静一静。”
　　“我吃不下。”
　　车菊也从未想过自己带给女儿的伤害竟然会有这么大，使得自己的女儿都无法面对自己。夏桑进去女儿的房间迟迟不见出来，她原本是去叫他们父女两个吃饭，站在门口听见父女两个在谈心，便停了脚步细细听着。却不想女儿心中，自己竟是这样一个残忍决绝的人。
　　“过了这么久，饭菜都要凉了，总归还是要吃点的。小池从回来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肚子里肯定空了，还要帮她热热饭菜，没精神怎么行。况且，小池肯说出心里面的想法，就总有办法能够解决问题的。”
　　夏桑安慰着自己的妻子，夹杂在妻子和女儿之间，两个都是他最亲的人。可是他最亲的两个人彼此之间却不能够面对，这让自己如何是好。自己又能想到什么办法让女儿解开心结，让妻子不再深深自责，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呢？
　　如果他当时能够劝一劝车菊就好了，不任由着妻子依着性子来，或许也不会出现如今的状况了。说来说去，这个家造成今天的这个局面，自己也是有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