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飘渺暗香影》晚歌未尽

38、第 38 章

　　天色渐暗，一轮半月在空中若隐若现。云如薄纱，静静的笼罩在山庄之上。小国师站在树影之后，他身后跟着入画和听琴。阵法需要每隔两个时辰便更替一次。小国师等得有些不耐烦，回头对入画道，“国师大人怎么还未来？知书呢？”
　　入画提着灯盏，垂目答道：“国师大人说今夜让知书跟着她。”
　　小国师心中不快。他眺望了一下黑黢黢的树林，道，“子时一过便是明日，本尊看那白辞却不会来。国师大人把知书看的太重了。”他顿了一下，道，“听琴，你去查了知书的身份？”
　　听琴身体一僵，连忙跪下道，“奴婢只是担忧大人的安全。”
　　小国师冷哼一声，半饷，道，“你可记住了，只有本尊是你的主子。若是让本尊发现你……”他声音像是忽而被掐断一般，听琴疑惑，却感觉到身后一阵阴风，她反应较快，无奈之前双膝跪地的姿势只能向侧边滚去，再抬头之时，却见一个白衣公子站在小国师身前。听琴从地上跃起，半路却被一个黑衣人缠住。她不得不后退三步，看入画似乎呆住，忍不住喊道，“入画，保护大人！”
　　入画却向前几步，转身站在白衣公子身后，道，“主上，舒姑娘和幽璃在山庄飞凤阁。”
　　“嗯，你与藏锋看住这两个人。”白辞吩咐道。山庄的地图他已经牢记在心，这边藏锋与入画不声不响的制住了小国师与听琴，他已经如入自家后院般到了飞凤阁之下。
　　莫念远远便看见白辞一人仿若从月光中走出来。她眯了眯眼睛，心中竟然有些羡慕舒令墨 。
　　“贤王来了。”她咯咯笑道，“那些阵法只是游戏而已，若是有得罪之处，师傅让我跟您配个罪。”她略微侧身，道，“师傅已经在里面等着您了。对了，您可要小心，舒姑娘已经是个蛊人了，”叹了口气，道，“您知道，蛊人只对下蛊之人的命令有反应，换句话来说，便是六亲不认。”
　　这消息他从入画那里也得到了，白莫离还特意派人来劝他，却只是得到他笑而不语的回应，来人便悻悻的回去禀告白莫离。他还真想看看舒令墨如何解决如此境地。
　　还未等到他走到回廊之处，廊下便有数个手提灯盏的侍女涌出，列在两边。在昏黄烛光映照之下，每个人都是脸色发青。白辞侧眸，正在抬头看他的一个侍女瞳孔发散，一举一动仿若有人提线牵着一般。他抿了抿嘴唇，大步走向阁楼。
　　转过假山，拾阶而上，是一个露天的台子。台子中央挂着一道帷幕。帷幕后面，一个老人的身影若隐若现，而帷幕边上站着一身侍女装的舒令墨。她如刚才那批侍女一般，袖手而立，眼神木然。
　　他瞥了一眼舒令墨，便将目光定在帷幕之后的身影，道，“国师大人到我大楚来，不知有何事？”
　　“自然是找我卫国之人而来。”老人道，她声音略尖，在这黑夜中更显得有些诡异。
　　“知书，给贤王安置座椅。”
　　“是。”
　　舒令墨从帷幕之后搬出了一把椅子，反手一推，椅子腾空而行，白辞五指微曲，椅子忽而缓缓落在地上。舒令墨在椅子之后，此时一翻身与白辞正面对上。她来势汹汹，白辞自然应对。转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舒令墨看他的目光中并未有半分波动，她见僵持不下，忽而抽出腰间滴水剑，翻手从自己侧身刺向白辞，白辞脚点点地，向后退去，落地之时，一片衣角落地，上面沾了斑斑血迹。一股细小的血流顺着舒令墨的手指向下滴，淡淡的龙含草甜香围绕着露天台之上。
　　“知书，不得无礼。”
　　舒令墨反手将剑收回腰间，退到一旁。白辞眉头微皱，薄唇紧抿。
　　“不知贤王可有兴趣随我到卫国一游？”老人开口道。
　　白辞将目光转回，那老妪已经掀开了帷幕，她声音虽然苍老，却长了一张双十年龄的脸。一双蓝色眼睛上下打量了白辞一番。
　　“如何？”
　　白辞风轻云淡笑道，“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需要有人送信回去，若是朝廷有不明白国师这般苦心的人，为了白某一人出兵相逼，这好事也变成坏事了。”
　　幽璃眼睛扫过舒令墨，微微颔首笑道，“这倒是，只是一时间也没有合适的人，不若王爷暂且在山庄住上一住，等这边事情了了，我等便护送王爷去卫国。”
　　白辞笑意加深，道，“好。”

　　白辞的消息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深潭之中，荡起涟漪之后，便了无踪影。舒令墨自那日与白辞见面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莫念面前。倒是莫念领了命令接替小国师的任务，继续掌管山庄外的阵法。不见了小国师，幽璃也不常见踪影。如今山庄已经由莫念说了算，她不知道幽璃得了白辞之后为何不即刻收拾回国。而她更诧异白辞的人至今并无任何声响。
　　山庄地下是一个面积不大的水牢，白辞的武脉尽数被封，如今与弱书生并无任何区别。他站在及腰的污水之中，目光落在站在牢门口的舒令墨身上。
　　莫念一进来便看见如此画面，心中冷笑，道，“贤王倒是情深。”她转头看了看如同木头人的舒令墨，哼道，“可惜她永远感觉不到了。”
　　白辞脸色略微发白，却依旧笑容不减，“莫姑娘来了。”
　　莫念没有答话，而是下巴一抬，金针从她身后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她看了一眼莫念，向水牢中心走去，一直不声不响的舒令墨忽而拦住金针。
　　莫念冷笑出声道，“堂堂贤王可是要饿死在此了，你说你为了这么个人来值得么？”
　　白辞抚了抚自己飘起的衣带，姿势如同在雅室一般，道，“白某即便说了，莫姑娘也是不信的。”
　　“那你便在这里等死吧。”莫念怒喝。她甩手离开，金针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垂眸的舒令墨，连忙小跑着跟了出去。
　　铁门吱嘎吱嘎徐徐关上。水牢之中又剩下两个人。舒令墨低头似有迷惑的看着手里的东西。
　　“令墨，你不会真要饿死我吧？”
　　舒令墨稍稍动了动，抬眸正与白辞对上。这是这几日白辞第一次感觉到舒令墨的回应，他微微一笑，道，“你把它拿过来。”
　　舒令墨略微犹豫，之后便顺着凸起的荷叶石阶走到白辞身边，她蹲下身子，将食盒递到白辞面前，白辞伸手将食盒打开，一阵清香扑鼻而来，里面上下两层都是糕点，却在角落有一个小盘子装着香酥花生。不得不说，这山庄之人连他的日常饮食也打听清楚了，白辞不言语，笑意却加深。他拿出一块糕点，掰开，一半送到舒令墨嘴边。
　　舒令墨低头看着面前的糕点，黑白分明的眸子又盯着白辞，见他一口便吃了另一半，她缓缓张开口，就着白辞的手轻轻含了一口。白辞眼眸刹那便含满了笑意。他又将小碟的香酥花生拿出来，舒令墨显然对这个更感兴趣，她吃了几颗之后，便学着白辞的摸样将一颗花生送进白辞嘴里，白辞含着舒令墨的手指，舌头轻轻一卷，舒令墨手指微微颤抖，却没有抽出来。
　　“令墨，你的神智并未被夺取，”白辞道，“我说的话你虽然现在不明白，但要记住。幽璃手中有能遏制寒毒的蛊，我昨日也被喂了蛊虫。中蛊毒之人虽然记忆全失，但仍会对之前熟识的人有印象。”他顿了一下，伸手抹去舒令墨嘴边的糕点渣，“我不会忘记你，也不会一直沦为他人工具，只是我怕一时认不出你，伤了你。”
　　舒令墨抬眸看白辞。
　　“记得不要找幽璃。我若好了，必然会去找你。”
　　他微微笑着，将食盒沉入水中，道，“最后，要记得不要让那个小国师得了便宜。”
　　见舒令墨一副似懂非懂的摸样，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道，“你若是清醒时也这般不远离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