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随枫［短］》晓残风

9、第 9 章

　　夜凉，如水。
　　水寒烟来到昔日的将军府，曾经的华梁美栋早已成了一片荒芜。他想，过了这么多年他再回西荻，也该来祭拜一下那些因他而无辜丧命的人。“将军，将军”耳边似乎听到他们热情的呼唤，有温柔细心的婢女，笑得慈祥的管家，还有机灵活泼的小厮。
　　正走着，前面的废亭里却坐着一个人，虽是背对着他，他却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随枫。脚下一顿，水寒烟想悄然退开，却被夜风送来的一声叹息锁住了欲离去的脚步。压不下心中的担心，他迟疑了一会，仍是走上了废亭，站在随枫对面。
　　随枫抬起头，笑了：“寒烟，你来啦。”
　　忍不住回了他的笑容，水寒烟点点头：“做甚么一个人在这？也不带个侍卫，不怕有人来杀你？”
　　随枫握住他微凉的手：“我知来的人是你，我知那是你的脚步声。”
　　水寒烟心中一暖：“刚刚为什么叹气？”
　　随枫的手比水寒烟的要小上许多，却依然固执的要去温暖它：“我叹气，是因为我发觉你要离开。寒烟，经过了这么多，你见了我，却是想要离开……”
　　水寒烟猛地将手抽出，起身退开好几步。随枫也站了起来，明亮如昔的眸子逼视着他：“为什么自打边境那一战后你便避着我？”
　　水寒烟低下头，没有回话。随枫直直的看着他：“寒烟，你可知我为何会进随风堂？我本打算去找少鸿的，可无意中瞥见了你，瞥见了你的眸子……寒烟，我当时便知道你是西荻战鬼了。”水寒烟抬起头，一脸的愕然。“寒烟，你可还记得十年前你我第一次相见那时？我在那时便已记住了你的眸子。湛蓝似海，藏着深深的温柔；却又纯澈如天，透着无尽的纯良。你可知那对我是怎样一种致命的吸引？就是因为它，我才会走进随风堂，才会缠在你身边……寒烟，我喜欢你呀寒烟，我，从第一次见你便喜欢上你了……”
　　水寒烟的脸上多了一分喜悦，也多了一分慌乱：“你在胡说什么？你我可是同性的。别忘了，你可是悍龙的王，百姓的福祉所依呀。”
　　“寒烟，你初来军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哦。”随枫轻轻一笑，“你心如我，这话可不只我一人听见了。”
　　“寒烟，你可讨厌与我在一起？”水寒烟沉默了一会，终于微红着脸摇了摇头：随枫，随枫，我若讨厌与你一起，又怎会只身一人来边关寻你？
　　随枫轻轻的笑了，似在许下一个承诺：“寒烟，给我些时间，让我将一切处理好。到那时，你我便可毫无顾忌的在一起了。寒烟，我是再不想离开你了。”
　　水寒烟不觉一笑，带着些悲哀：“若是那样，只怕未来的悍龙皇后会恨我至死呢。”
　　随枫又笑了：“我永远都不会有皇后。寒烟，我只要你一人。”
　　“又在任性了。”水寒烟不赞同的拧起眉心，“你是王，怎么能没有皇后呢？”还有那后宫的三千佳丽，只怕也不能少呢。随枫，我可以是你一人的，你却是天下人的。
　　银色的月光柔柔的洒在随枫身下，照亮了他那俊美的脸：“寒烟，若我弃了王位，与你找一处住下，从此深居简出。而我，能给你的也不会再是最好的……”
　　水寒烟阻住了他的话：“若你当真弃了王位，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左右。”
　　随枫舒心的笑了，忽而又问：“那我若不弃王位你又如何？”
　　水寒烟正色道：“你若为王，我会弃你而去。”“哦……”随枫点点头，若有所思。
　　水寒烟看着他，扯扯他的衣袖，神情更为严肃：“随枫，你若为了我负天下人，我便自尽于你面前。”
　　随枫一怔，旋即扬笑，自信傲然：“我不会负天下人，因为我是悍龙皇帝！”
　　是的，随枫，你是悍龙皇帝，所以你我无法相守一起。随枫，若有来世，你可还愿许我一生？
　　“寒烟，寒烟，你在想什么？”随枫弯下腰，将头绕至水寒烟面前，笑问。“没什么。”　　“哦——”随枫直起身，一颗微红的琉璃骰子从他的袖中滑落，他再度弯下腰将它拾起悬于指间，却没注意到水寒烟变了脸色，只是径自说着，“你知道吗？这是第一颗，工匠们掌握不好火候，所以色泽不纯。我送你的是第二颗。当初我叫日把琉璃骰子送与你的时候，只是担心你会从此不再见我，怕你回厌恶我对你的相思……寒烟，寒烟，你可知道，打从那日踏出你家大门，我便开始想你了，我……”随枫愉悦的声音骤然消失，好一会才愕然出了声，“寒……烟……？”
　　　　一柄短刃直刺入他腹中，没至刀柄。而那刻着烈日图腾的刀柄，此时正紧紧握在了水寒烟手中。泛黑的温热的血不断的自伤口涌出，染红了随枫穿着的淡青色袍子。水寒烟目光呆滞，只是不断的喃喃念着：“琉璃骰子……杀悍龙新帝……杀轩辕随枫……杀……”
　　随枫微微瞪大了眼，旋即明白过来，一抹苦笑扬起：“寒烟……我……千算万算，却……独独没算到……郝御人会……在你身上动……手脚……寒烟……寒……烟……”
　　随枫的双手顺着水寒烟的双臂滑下，人也缓缓倒在了他的脚边。
　　日月星辰、鸿影少主和掠影慌忙至断墙后扑出，他们偷偷尾随随枫而来，本打算看上一场好戏，却未想到事情会这般出人意料。鸿影少主将随枫扶于怀中，疾点他的周身大穴，惟恐毒血攻了心。随枫却已是气若游丝：“不准……任何人……伤害寒烟……不准！违令者……斩！”他用劲全力扯下掠影脸上的布巾，“传我遗诏……北静王之幺子……咳！轩辕昊……继位登基！”
　　掠影愕然瞪大双目，随即怒道：“你说什么？！轩辕随枫，你仍嫌害我不够么？！”他不是别人，正是那出了名的“败家子”，小王爷轩辕昊。
　　乌云涌了出来。天，下起了倾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