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渡》吴越散人

4、独夜有知己

　　向师傅详细说了此行的经过后，何远尚人倒并没有责怪他，反而是一直摇头叹息，默念着：“没想到竟这样快！”之后，叶秋被引见给何远尚人，尚人谢过叶秋救了自己的徒弟，并将他安顿在南禅别院居住，饮食起居都命人仔细打点。
　　叶秋在昆仑山上住了已经大半个月，他直率开朗，很快便和卫殇的师兄弟们打成了一片。尤其是卫殇的三师弟顾孟平，和叶秋简直就是相见恨晚，两个人一起上山打猎、下河捕鱼，日日都忙得不亦乐乎。虽然卫殇对于叶秋的来历一直存着疑问，那天他救自己的那一招，非有深厚功力而不可为，但此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使任何武功，更何况，这样的少年英雄，怎么会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呢？可相处下来，看到大家相谈甚欢，叶秋的日常举止也没什么可疑，心里渐渐也不再设防了。

　　这一日，叶秋从山下偷偷带了两坛女儿红回来，放言要和卫殇、顾孟平不醉不归。昆仑派一向不许弟子擅自饮酒，卫殇本要拒绝的，但是顾孟平这家伙竟替自己答应了下来，也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一轮圆月爬上了枝头，今夜的月光特别皎洁。
　　顾孟平的酒量实在太小，不多时便醉倒在一旁，只剩下卫殇和叶秋对饮。
　　卫殇一连几杯喝下，已觉得微醉，这时只听叶秋在一旁自言自语道：“卫兄，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平日那些放浪的行事作风，但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卫殇虽然一直对此颇为不屑，但是也从未想过其中的缘由。
　　“因为这个世界上虚伪的人太多了，所有人都戴着张面具生活，太累了。与其费尽心思去讨别人喜欢，还不如让自己活得自在一些。我是宁肯做真小人，也不要做伪君子的。”在卫殇印象里，叶秋头一次神情如此认真严肃。
　　“那你不怕众人非议？”卫殇开始对叶秋有些改观了。
　　“怕？我有什么好怕的。非议，不过就是纸上的两行字罢了”，叶秋颇为解嘲地说。
　　“可是‘道义’呢？难道对你来说也无所谓吗？”卫殇愈发觉得，自己之前并不了解眼前的这个人。
　　“我问你，你认识我到现在，可见过我做任何不忠不义之事？”叶秋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倒的确没有”，卫殇思索着说。
　　“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是吃百家饭、穿百纳衣长大的，人世间的人情冷暖我早就看透了。正因为看透了，我的心也便凉了。你试过因为偷了一个番薯，被财主拿着铁条追着跑了十多里地吗，我就试过。所以我的心也早就成了磐石，风吹不透，雨打不进。直到那天我见到你，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简单的人，竟然为了师傅的一句话而愿意拼上性命。真不知道你是太聪明了，还是太傻了……我总跟着你，或许就是因为我嫉妒你可以活得这样简单吧”，叶秋说到此，不由讪讪一笑，既像是羡慕又像是自嘲。
　　“我没想到你会对我说这些，之前是我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既然今日你能对我开诚布公，那我卫殇就交定了你这个兄弟，来，干杯！”

　　次日清晨，洒扫的小师弟在后院的墙角发现了三个喝得醉醺醺的人。
　　叶秋是贵客，自然不会追究，但是卫殇和顾孟平，身为昆仑弟子却明知故犯，被罚去厨房做一个月的苦役。
　　这一回，叶秋倒是破天荒头一次表现出有些愧疚，常常跑到厨房的后院去看望他俩，当然也时常带去些吃的喝的。卫殇时常想不通，半年前，自己和顾孟平是全昆仑最克己守礼的弟子，就连被师傅训斥也是极少，现在却沦落到在厨房挑水的地步，而且更在受罚期间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叶秋带来的佳肴美酒，可谓明知故犯、一犯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