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渡》吴越散人

2、初会

　　卫殇自小父母双亡，被师傅何远尚人带入昆仑派收养，八岁时便正式拜入门下，所以他年纪虽小，但却是这一辈中的大师兄。而且他对于武学天资甚高，因而被师傅寄予厚望，虽不曾明说，却是昆仑未来掌门的不二人选。
　　那一年卫殇已经在昆仑山中度过了十六个春秋，每日习武、修习，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从襁褓中的婴孩长成了一个星眉剑目的翩翩少年。
　　那一日，师傅命他带着本门圣物“碎影剑”去北海沧溟请寒潇子将它封印起来。
　　昆仑派一向门规森严，在山上时卫殇倒是处处留意谨慎，可他毕竟是还个十六岁初出茅庐的少年，这头一次下山便被繁华的洛阳城吸引，结果耽搁了行程误了海船，只得沿陆路北上，沿途打听有没有去北海的客船。
　　这天他行到一片山林之中，山路陡峭，无法骑马通行，卫殇不得不下马徒步前行。突然一支箭矢飞过，擦着卫殇的脸颊射中了马的颈部，一匹壮年的骏马竟就这样直直倒在了地上。霎时，四周闪出一片黑影，密林后出现了十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还来不及容他思量，十柄快刀便齐齐向他刺来。毕竟十几年来日日与剑为伴，不需多想，卫殇便从腰间拔出剑来，迎住对面扑来的杀气。一时间刀光剑影纠缠在一起，竟分不清是人影还是剑光，剑气划过树林，留下折断的树枝和漫天飞舞的落叶。
　　卫殇的剑术虽然已经颇高，但是这十人也非泛泛之辈。黑衣人出手极快，但卫殇出手更快，怎奈以一敌十，纵是暂时不落下风，但也恐难持久。渐渐地，卫殇的剑锋便不再那么迅疾，剑气也不再那么凌厉，显然已经是在勉强支撑了。此时一道刀光闪过，直冲他的面门，卫殇反手一挥，用剑背强强避过，岂知这身影一刺未果，竟不回身，直直地向卫殇的剑飞来，这哪是不畏死，简直是送死。但就在卫殇的剑刺入他的那一刻，他的背后竟又闪出现一个人影，执一柄短刀从侧旁刺来，这是要同归于尽啊——卫殇心想，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一刀了，只可怜自己白白断送在这荒郊野岭。
　　就在此刻，只听见“叮”的一声，刚刚那柄短刀竟断成了两截，随着一片柳叶落在卫殇的眼前。一时间众人都收回了手中的刀剑，刚才还刀光剑影的树林，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时只听得密林的高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你们打架便打架，为何扰了我午睡？”“小兄弟，劝你莫管闲事，否则只怕惹火烧身。”“这本不是我的事，但你们吵到了我，便是我的事。”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少年从高处飞落下来，虽然粗布短衣，但五官却极为清秀，绝不像一般的江湖游侠。“既然自己送死，就休怪我们了！”说完，数十刀光又闪现出来。卫殇正准备迎敌，却被少年一把拉住，只见那少年从腰间抽出什么，瞬间烟雾弥漫，分不清南北东西……

　　湖畔，卫殇有些嗔怒地坐在岸边一声不发。“你怎么了，我救了你，连声谢谢都不说？”
　　“少侠救我，卫殇自是感激，但阁下的行为，在下实在不能认同。”
　　“什么行为？临阵脱逃？”少年满不在乎地问。
　　卫殇似乎愈加恼怒，却不好发作，只能压着心里的火说道：“是，临阵脱逃岂是大丈夫所为，若是让我师弟们知道，定会沦为笑柄。”
　　“那你学艺不精，惨死在别人刀下做了冤魂，就不是笑柄了？”
　　卫殇被少年这一番话所激，一口气憋在胸中，脸涨得通红，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听那少年幽幽道：“师父教我习武的第一天就告诉我，打不过就跑。难道你师父让你打不过就送死么？”
　　“不许你诬蔑家师！”卫殇愤然道，“在下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少侠可否告知姓名，卫殇铭记在心，救命之恩，他日定当相报。”
　　“叶秋”少年缓缓道。
　　“一叶知秋，在下记住了，日后必定相报。请恕在下先行一步。”说完，便转身消失在斜晖下。
　　叶秋拨弄了一下手中的柳叶，笑着说道：“这人真有意思。”

　　卫殇很庆幸自己赶上了这一班海船，否则就要等到下个月才能有船出海。船老板告诉他，船上客房不够，是否愿意和别人挤一间。卫殇本不是娇贵的人，便由着船家领他去了船舱。
　　“怎么是你？”“我也奇怪，咋俩怎么这么有缘？”叶秋正悠闲地躺在床上，装作一脸诧异的表情。“阁下也去沧溟？”“什么叫我也去，明明是我先上的船，应该是你也去才对”，叶秋依旧把玩着手中的柳叶，淡淡地答道。卫殇不置可否，只得在一旁的软榻上躺下，便再无后话。
　　半夜，叶秋被一阵呕吐声吵醒，借着月光一看，原来声音是从卫殇那里传来的。再细看，衣服上、地上都有一摊呕吐物。叶秋不由一阵苦笑，堂堂昆仑大弟子，以一敌十都毫无惧色，却原来是个晕船的人，现在恐怕是连昨日的早饭也吐了出来。叶秋边苦笑着边走出了船舱。
　　第二天清早，卫殇醒来，只觉得一阵头疼，再看身上的衣衫已不是昨日那身，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急匆匆地摸索着身边的包袱。“你的宝贝还在——”叶秋不知何时从门外走了进来。“没想到昆仑的一代少侠竟经不起这几个海浪！”卫殇明显感觉到了叶秋话里的嘲讽，正欲发作，只听他又说：“昨晚你吐了一身，我让船家给你换了衣服，又给你煮了治晕船的汤药，才勉强把你安顿下来，可怜我被你折腾得整整一晚都不得安生。”卫殇没想到自己竟如此失态，有些羞赧，说道：“叶兄弟古道热肠，卫殇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可没那么小气，只是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还是想想该怎么还吧？”叶秋说完便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似乎记起了什么，顿了顿说：“我让船家给你熬了粥，待会儿会送过来。这屋子里怎么满是臭味？我出去透透风。”他故意捂起鼻子，快速地离开了。
　　就这样，卫殇半是躺着半是卧着，等着船靠岸。而叶秋虽然总是在嘴上不饶人，但还是尽心照料他，卫殇开始觉得，也许叶秋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