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四次元的男生》逆剪

4、雌性单眼皮

　　段祈曜终究没有搭上那班飞机，而是在机场那群过客里，看见了四个长相不俗，穿着低调却气场很足的男生。但他只记住了其中一张脸，一张小小的瓜子脸。因为刘海，看不见眉毛，单眼皮的眼睛一般大小，看着远方的眼神迷蒙，或许只是因为他近视，又或许只是他最近患了角膜炎，但段祈曜总觉得他的眼神迷蒙里带伤，总之赏心悦目并且印象深刻。
　　和四个男生同行的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敏锐地感觉到了来自身侧不远的注视。他转头，看到段祈曜的那刻，那双小到看不见眼珠子的眼睛竟然放出了光。
　　中年男人对另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说了几句话后，便走向了段祈曜。
　　四个男生和另一个男人进了机场大厅。段祈曜也就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开。
　　“等一下。”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拉住了段祈曜。
　　“这是我的名片。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吗？”男人操着一口音不准但还算流利的中文。
　　段祈曜接过名片。他收过很多自称是星探的名片，都没兴趣。但是想起那四个男生，段祈曜看着名片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近在机场咖啡厅里坐下。
　　“先自我介绍下，我是韩国F.Nite Entertainment在华办事处的负责人。我叫金永路。”金永路习惯性地弯下脖子表示尊敬。
　　段祈曜跟着点了点头，说：“我叫段祈曜。”
　　“你好。你看起来很小，可以请问你几岁吗？”
　　“17。”
　　“真的？我以为你是初中生呢。”
　　“我最近高中毕业了。”
　　“你对做艺人有兴趣吗？”
　　“有。”段祈曜不加思索地回答。
　　“我很意外也很高兴你回答得这么干脆。”金永路笑呵呵地继续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加入F.Nite，我们拥有整套造星团队，包括录制、音乐发行、艺人的包装等等。同时也具有最好的制作人、词曲作者……”
　　“我加入。我刚好要出国留学。要不你给我介绍一所大学？”段祈曜以干脆的回答打断了金永路啰嗦的推销。

　　填档案、申请留学、等签证、坐飞机，段祈曜一直像局外人般保持一种潇洒的心态，直到双脚踏进F.Nite entertainment时，一颗心才开始澎湃、不安。
　　当金永路推开社长办公室的门，段祈曜看见一个悠闲泡着茶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的衣服很休闲，一张脸圆圆的，抬头说了一句韩语。
　　段祈曜左耳进右耳出，什么都没听懂，只是跟着金永路一起坐下。
　　“这是F.Nite公司的朴东硕社长。”金永路介绍道。
　　段祈曜站了起来，给社长一鞠躬，说：“안녕하세요？”这是金永路教他的第一句韩语。
　　朴社长笑着摆手示意段祈曜坐下，说：“我看过你的照片，的确漂亮，不过你本人更漂亮。”
　　金永路担当了翻译。
　　段祈曜也没先摆个谦虚的样，直接就回了句：“是。”
　　朴社长大笑后，正色说：“我们公司，漂亮的练习生也很多，但他们并不是都能出道。你除了外貌，还有什么？”
　　段祈曜一脸天真地说：“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应该是比他们漂亮很多吧。”
　　金永路貌似有点尴尬，还是及时向社长做了翻译。
　　朴社长听完，又是大笑，然后把中韩双语合约递到段祈曜面前。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段祈曜的脑海中不禁产生了一个幻想：阴暗的房间里，当披头散发的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段祈曜就像站在满座的公车上等到了一个空位般的欣喜，他焦急地推开她，冲进了电视机里。可是黑里闪着白线的屏幕跳出画面的那瞬间，电视机却没电了。

　　段祈曜就这样在与过去相关者的以为里，出国留学了。当进入公司安排的宿舍，他第一次感觉这公司有些寒酸。因为金永路告诉他，所有接受公司住宿安排的男练习生都住在一个宿舍里，包括即将出道的IM Unique。只不过他们四个人一间。其他的，至少是六人一间。

　　韩国语、唱歌、跳舞、演技……段祈曜每天重复做着这些事情。其中，他做得最好的要数演技，特别是说哭就哭的本事，和用稚气的脸演出浅浅的沧桑。因为他只要想想奶奶和过去那些隐忍的日子，幸福、悲伤什么的情绪，就都有了。
　　和练习生在一个教室里练习、上课的时间里，大家都拼了命在练习，短暂的休息时间也因为语言不通，段祈曜大都一个人呆着。最多也就是和其他练习生对笑、鞠个躬而已。
　　和段祈曜同时进公司的，是一个叫金昌宪的男生。本来段祈曜压根没在管这些，但是在练习生之间，前辈、后辈、同期生分得清清楚楚，让段祈曜对金昌宪莫名就有了种同乘一条船的情感。但是，金昌宪可不这么认为。一个是堂堂正正通过选拔赛进来的舞蹈冠军，唱功有进步空间，长得还算可爱。另一个是只靠一张脸就顶着中华区社长金永路推荐信空降的外国人。金昌宪的确可以理直气壮地和段祈曜同河不同船，憋气自己苦练。
　　在女练习生里，放眼望去全是尖鼻子、小嘴巴、双眼皮、瓜子脸、鹅蛋脸，美到段祈曜都分不清谁是谁，甚至压根就记不住那些脸。唯独李妍让段祈曜一眼就记住了。
　　李妍很瘦很瘦，如果不是“天生丽质”，那么就是对自己太残忍。就是这特别突出的纤瘦，让段祈曜一眼扫过去只看清了她。但是真正让李妍被记住的，是她的眼睛。那是段祈曜见过的韩国女人里，唯一的单眼皮。

　　公司的出道艺人有另外的练习室，并且IM Unique正在准备出道舞台，在宿舍的时间比所有练习生都短，所以段祈曜一直还没见到他们。不过现在，段祈曜没时间管IM Unique，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和金昌宪杠上了。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心照不宣地在所有练习生结束练习之后，留下来继续苦练。
　　IM Unique大汗淋漓地路过时，集体对练习室的灯光感到好奇。方绅焕首先跑到门口，往里张望。
　　“哥。是那两个新来的练习生。”方绅焕回头，小声地喊。
　　其他三人纷纷凑了上去。
　　段祈曜和金昌宪跳着一样的动作，眼睛都直直地盯着镜子，但事实上，他们都用余光关注着对方。
　　“看来那个矮个子就是中国来的。长得果然漂亮。”南泽优别有用意地看了一眼方绅焕。
　　方绅焕顿时委屈了。
　　尹在铉及时安慰道：“当然没我们老小漂亮。”
　　“就是嘛。”方绅焕瞪了南泽优一眼，继续往练习室里瞧。
　　段祈曜的确是矮个子，172cm。在金昌宪的对比下更是矮个子了。
　　“不是听说那个中国练习生什么都不会吗？看他这舞蹈不像只进来几天的样子。”尹在铉说。
　　“嗯。比那个舞蹈冠军差不到哪里去。”梁圣沅这才出声。
　　一股汗臭味扑鼻，南泽优才发现堂堂IM Unique竟然粘成堆躲在练习室门口偷看，顿时后退一步：“喂，我们干吗要这样偷看啊？”
　　成员们回头。
　　“那就进去关心下后辈呗。”方绅焕又瞪了南泽优一眼，随手敲门也就进去了。
　　其他人跟着也进去了。
　　“前辈好。”金昌宪首先礼节周到地问候了四人。
　　段祈曜一脸木然，跟着弯腰问好。抬头一看，果然是在机场见到的那四个男生。只不过是落汤鸡版本。他们已经流汗到冲澡的境界了。头发、衣服、裤子都湿漉漉地贴着。
　　“这么晚了，一起回宿舍休息吧。”说话的是南泽优。
　　这是段祈曜第一次看清南泽优的脸。也是他第一次对一张脸有了观后感。
　　因为他觉得自己遇见了现实中的西索。那个脸上有星星，拥有独特眼神，总是玩扑克牌的，只存在于《全职猎人》里的男人。其实要是把南泽优和西索的脸进行专业对比，相似度绝对不会高过60%，但是他有西索的眼神，还有像西索那样特别的声音。这就足够让段祈曜这个动漫迷认定他这个西索了。
　　南泽优是队长，生日是1990.09.15，身高181cm。特长是rap。单眼皮的眼睛稍稍上挑，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梁圣沅是主唱，生日是1991.04.06，身高178cm。拥有感动人心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点沧桑。不笑的时候，很酷，给人距离感。笑起来却很可爱。
　　尹在铉，1992年8月22日生，182cm，擅长各种舞蹈。不过最大的武器还是他的美貌，双眼皮的眼睛特别的大。
　　方绅焕，生日为1993.05.14，176cm，IM Unique里最妖艳的存在，凡是女团的舞蹈他都能丝毫不差地复制。用队长南泽优的话来说就是，有了方绅焕，IM Unique的MV都不用请女星来出演了。
　　以上当然不是六人一起回宿舍的短短路程里了解到的，而是段祈曜在网上IM Unique的实录节目《I’m unique》里看来的。
　　所谓《I’m unique》，其实就是四个成员自我介绍、挥汗练习、搞搞笑、甩掉经纪人出游、玩玩三六九。但是点击率高到，段祈曜一眼扫过去，还真数不过来到底是几位数。
　　真正的粉丝就是喜欢看IM Unique，听IM Unique，不论他们在《I’m unique》里做什么。

　　趁着《I’m unique》的余温未散，IM Unique终于出道了。首张Mini Album《where，why》收录的同名主打歌横扫各大音乐节目排行榜。接着便是一连串诸如“最想交往的男友”之类的票选排行。南泽优，方绅焕，梁圣沅，尹在铉四名成员统统榜上有名。

　　公司门口聚集的粉丝骤然增多。拍照，送信，送礼物，尖叫，嘘寒问暖。导致段祈曜这些不是IM Unique的非主角对大门都产生了压力，完全不敢轻易靠近。

　　转眼过了半年，IM Unique校服、炸鸡、手机、网游各类广告一把抓，并且积极出演各综艺节目，就连粉丝的痴狂都升级了。不少女生会在IM Unique的宿舍前守夜。
　　段祈曜又长了一岁，依旧是名不见经传的练习生，过着重复的日子。深夜延长的练习，除了金昌宪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个李妍。

　　结束练习回宿舍的路上，金昌宪总是快步走在前面，唯恐时间浪费了一点。段祈曜却喜欢散步，今天更是破天荒地在公司门口叫住了李妍。
　　“我送你回宿舍吧。”段祈曜现在的韩语实力，已经可以对话了。
　　李妍诧异地看了一眼段祈曜。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生不安全。”段祈曜解释说。
　　“不用了，我每天都一个人走，没事。”李妍笑了，但是没有像段祈曜以为的那样，眼睛眯成一条线。
　　李妍转身就走，段祈曜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行隔着一小段距离，一路断断续续讲了些话。
　　李妍的宿舍离公司并不远，只是和段祈曜的宿舍是反方向，所以他又要折回公司，然后回宿舍。
　　第一次落单，段祈曜就遇上了守夜的粉丝。
　　还真的有守株待兔的粉丝啊。还是，一个迷路的非人类？有脚的。啊，E.T！……离宿舍就那么几步路，段祈曜已经联想了一大堆。
　　“哥哥，知道圣沅哥哥的宿舍在哪层楼吗？”少女看见段祈曜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就问。
　　如此痴心的粉丝，告诉她吧。那是公司前辈的隐私，不能告诉。连家都不回的少女，告诉她吧。自己只是同公司的练习生而已，没资格说……段祈曜顿时思维打结了。
　　两个人沉默对视了几秒，少女突然放开手，问：“哥哥是F.Nite新来的练习生吗？叫什么名字？”
　　这时候，疲倦感袭来，段祈曜是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
　　“啊？是。”段祈曜机械地挪动脚步，“我上楼了，你也回家吧。”
　　少女迅速掏出手机，对着段祈曜按确定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