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意随风》兮哟兮

3、第 3 章

　　卫岚顺着顾佳意得眼神看向自己的手，明白顾佳意在开他玩笑。面色不变，将手帕递给顾佳意，示意她仔细看。
　　顾佳意接过手帕，看到手帕上绣的曼珠沙华有些愣。然后又有些惊诧的瞪大了眼睛，将手帕凑到鼻下闻了闻，脸色严肃。

　　“怎么了？”玉揽看到顾佳意变了脸色，顾佳意有些严肃的看着他们，“你们都碰过这手帕了？”

　　卫岚点点头，顾佳意推着两人往外走，“赶紧洗手去，这上面有东西沾不得，赶紧去赶紧去。”

　　卫岚和玉揽不敢怠慢，连忙去找水井打水洗手。顾佳意跟在他们后面，趁着他们俩洗手边挥着手帕跟他们解释：“我说怎么尸体上看不出来端倪，这凶手不简单啊。这上面沾着两样东西，一是罂粟果的汁液，一是曼珠沙华根茎的粉末。人要是蓦然大量摄入这两样东西，会陷入迷茫就像是服食了逍遥散一样，幻觉丛生失去抵抗能力，别说武艺高强了，那时候，一个小孩子都能轻易了结他们。而且，因为不是平常损害脾胃心肺的毒药，再厉害的仵作也验不出什么东西。”

　　卫岚和玉揽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原本准备擦干的手，又打了一盆水起来，再洗。

　　“黑衣女杀手，巷子口的白衣女子……无处不在的曼珠沙华，天啊，好乱……”玉揽擦干手，扶着额头感叹。

　　“照现在这样来看，应该是仇杀。二十年前放生了什么，导致二十年后有人回来寻仇。我刚才一直觉得，这次的现场有哪里不一样。”卫岚甩干手上的水，说道。

　　“不一样？哪里？”玉揽问道，“我之前问过别府的衙役，都说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有些现场乱是乱，但很明显是死者在情绪激动下自己弄乱的。但是这次不一样。”卫岚缓缓道来。

　　“你是说……”玉揽像是想起什么来了，“碎在门边的那把椅子？”卫岚点点头，一旁的顾佳意也明白过来，接口道：“石老爷是面向门口倒下的，而那把椅子碎在门边……石老爷用那把椅子砸向过凶手，也就是说……石老爷没有中毒！”

　　“嗯。”卫岚应道，“凶手一路过来，计划详尽周密，没理由在这里犯这种错误，甚至还让小丫鬟看到自己的样子。只能说，石老爷是在她计划之外的。她不杀看到自己的小丫鬟，说明她不滥杀无辜。那石老爷这个意外，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玉揽还没绕明白，摸着下巴问：“什么问题？”

　　“她知道自己的仇人有谁，却没有完全的找到他们。”卫岚说道，“而且，她从没在白天杀过人，白天太容易被抓到，而且她穿着一身黑，目标更明显。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有什么事发生，逼得她不得不在这个不怎么正确的时间动手。”

　　顾佳意点点头，问道：“那你们遇到的那个白衣女子呢？”卫岚摇摇头，示意他也没想明白。玉揽也是一脸不解，“那个女子确实太奇怪了，如果说是凶手，那她专门换了一件白衣服去那个巷子干什么？还把这个手帕给我，不怕暴露身份么？如果说是杀人灭口也不对，派去方百晓家的衙役现在都没回来报信，说明一切正常。”

　　“如果……她是知道你们要去找方白晓，专门在那儿等你们，就是为了给你们这个让你们明白凶手下药的真相……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顾佳意提出另一个可能，但是带来的是更多的迷惑。

　　卫岚也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想，说道：“别想了，我们再去找方百晓。所有的事都指向二十年前，先搞清楚这个再说。”

　　玉揽和顾佳意点点头，既然矛头直指二十年前的旧事，那么现在唯一的希望，也就是方百晓了。

　　顾佳意因为还想回去研究研究手帕上的药物，没有和卫岚他们一起走。卫岚和玉揽走到方百晓院子的时候，派去的衙役正把不大的一个院子围得严严实实。

　　卫岚和玉揽走进院门，就见一个青年在院子里喝茶，神情淡定。丝毫不介意外面站着的衙役。

　　“方百晓？”卫岚走到桌边，问道。玉揽则径直在方百晓对面坐下，丝毫不见外。方百晓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我是。这位客人的排场，可大了一点。我一介草民，心里，可有点忐忑啊。”

　　“我有事要问你。”卫岚倒也直接，玉揽抬眼看了看似乎从来不知道周旋为何物的卫岚，在心里摇摇头。

　　方百晓笑得更开心，“来我这里的，都是有事要问的。我方百晓晓得天下事，百两得一晓，这位客人，可有银子？”

　　卫岚淡定的摇摇头，“没有。”玉揽心里摇头摇得更厉害，纳闷这个人这么个性子是怎么在官场混到今天还没被人生吞活剥了的。慢悠悠的开口帮腔：“方百晓啊，平头老百姓最好不要和官府里的人打交道，若出了什么岔子，好一点呢，被通缉无家可归，你面前的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坏一点，可就是人头落地一命呜呼了。”

　　方百晓含笑看了一眼玉揽，“哦，那我倒是不得不帮了……也罢，这银子我也不要了。就当是积德了。想问什么，问吧。”

　　卫岚不在意玉揽刚才连哄带吓的一段话有没有辱及官府威严，直奔主题：“从神都到蓟城总共六个州府的死者，是什么关系？”

　　方百晓笑着摇摇头，“我这里有你能想到的所有有名号的人的资料，大侠流氓，高官巨贾，我只能说，他们几个，祖籍不同爱好不同。看上去谁也不认识谁，但是都是二十年前突然带着大量财宝出现的。然后生意遍布天下财源广进，在当地都显赫之极。”

　　卫岚皱着眉，“查不到他们是什么关系？”

　　方百晓摇摇头说道：“你还真当我是神仙？这个世上，若有意隐瞒，谁能查到什么？我这里的东西，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若是当年都查不出来，现在就更是不可能了。二十年前他们或早或晚，在各个州府出现，但时间没有超出一年。后来或多或少有些接触，但却是没什么可疑。”

　　方百晓看着卫岚和玉揽为难的表情，为他们斟了一杯茶，“还有什么要问的？我可是难得这般主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卫岚皱着眉想了半响，看着方百晓说道：“曼珠沙华。”

　　方百晓一愣，然后笑道：“这可了不得了。”

　　玉揽看着方百晓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怎么了不得了？难不成还真有什么秘闻不成？”

　　方百晓喝了口茶，反问玉揽：“你在你去过的每个地方都留一朵曼珠沙华，是为了什么？”

　　玉揽摸摸额头，说道：“这花和我的胃口。”

　　方百晓轻轻一笑，“那你可知道，这花，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彼岸花。”玉揽点点头，“知道啊。”

　　方百晓继续说道:“彼岸花，花开不见叶，见叶不开花。二十多年前，沧州福山附近，有个忘途山庄，因为四周种着大片的彼岸花，又被人叫做，彼岸山庄。”

　　卫岚和玉揽心头一紧，二十年前的彼岸山庄，就是这一切突破点！

　　“彼岸山庄的主人姓穆，当年在沧州，也是有名的善人。为人谦和，乐善好施。只可惜，偌大的一个家业却葬于火海。”

　　“单纯的火灾？”卫岚有些不信，方百晓笑着感叹：“天灾人祸，最可怕的，永远是人祸。彼岸山庄家大业大，自然有人眼红。二十年前的沧州，可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盗贼横行，流匪肆虐。再加上当年沧州知府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这好端端的一个良善之家，就这么毁了。”

　　玉揽支着下巴说道：“你的意思是，当年沧州知府觊觎彼岸山庄的家业，和山贼串通。杀了穆家的人，抢了人家的钱财。又放火烧了彼岸山庄以绝后患？这些人还真狠。”

　　“后来，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沧州知府特地上书，说沧州流匪为患，希望朝廷派兵镇压。”方百晓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子上。指着卫岚说：“你是官府中人，应该听官府里的老人说过这事儿吧？”

　　卫岚点点头，确实听说过。当年沧州剿匪着实是个大举动，两万士兵用了一年的时间剿杀匪徒。后来沧州倒确实是太平了不少。

　　“当年的沧州知府呢？”卫岚记得如今的沧州知府是三年前上任的。

　　方百晓手指扣着桌面，缓缓道来：“沧州剿匪之后，那知府确实过了一段好日子。可惜，几年之后，坠马死了。”

　　方百晓的话音落下之后，院子里就陷入了沉静。如今的谋杀直指二十年前沧州的惨案，卫岚突然看向方百晓：“当年彼岸山庄是何时出的事？”

　　方百晓低头想了想，“三月十四。”玉揽了然的说道：“那不就是五天后？你觉得，那个杀手突然急于下手，是因为马上要到穆家忌日了？”

　　卫岚点点头，想了想。对着方百晓抱拳告辞，然后就往门外走。玉揽也站起来，吊儿郎当的对着方百晓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往外走。临走前，压低声音对方百晓说：“这座位，真香啊。”

　　方百晓脸色一僵，玉揽拍拍他的肩。然后追着卫岚走了出去。院门外，卫岚对着衙役吩咐了几句，就见围着院子的衙役退去。方百晓看着卫岚和玉揽离开，然后叹了口气。对着身后说道：“出来吧，所有的事我都说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方百晓回身看着对方。白色的衣裙，脸上蒙着面纱。袖口衣领处用同色丝线绣着花纹，竟是彼岸花的样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正是先前在巷口处与玉揽相撞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对着方百晓盈盈一拜，“多谢。”方百晓摆摆手，说道：“举手之劳而已，我只是很好奇，你何为要费这么多周折。明明有更直接的办法，而且，那两人可不简单。”

　　女子看着院门幽幽的说道：“有些事，不做完，永远都是一个心结。有些事若就这么平息，那就失了天理昭昭。”

　　方百晓看了看女子，女子对方百晓微微欠身告辞，缓缓的走出院门。

　　回到顾佳意那儿，就见顾佳意坐在桌边扯了跟草在逗不知道从哪儿跑进来的野猫。玉揽凑上去，用袖子也去逗人家，结果那小野猫跳起来一爪子在他手背上抓出几条红痕。

　　顾佳意笑嘻嘻的看着一脸郁闷的玉揽，调侃道：“放弃吧，这辈子你注定讨不了猫的好。”玉揽满眼怨念的看着走到卫岚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猫，一脸的悲愤。

　　“我要赶去沧州，顾姑娘，这次麻烦了。”卫岚对顾佳意说道，顾佳意站起身，“不用谢了，那手帕上的药是类似于逍遥散的迷幻剂。你小心一点就行了。只要不大量摄入，就没什么危险。”

　　卫岚点点头，准备离开。玉揽对着顾佳意摆摆手，然后一起慢悠悠的跟上去。卫岚停下来，很是疑惑的看着玉揽和顾佳意。

　　“看什么看，案子还没结束，凶手还没抓到。我和她自然要跟着去啊。”玉揽抱着手臂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