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修慈）》筱依灵

3、第二章

　　「妈妈！」

　　这声叫唤让江俞欣更难过，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她也知道自己欠了女儿，可是她真的不想让女儿看见她离开的情景，因为她知道这样一定会留在女儿的脑海里很久的，这会成为噩梦的……

　　「妈妈，不要，妈妈不要离开慈慈，慈慈会很乖的，慈慈会很听爸爸和妈妈的话的，爸爸和妈妈都不要离开慈慈！」曾沛慈走到床边捉着母亲的手，她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可是她不想让妈妈离开她。

　　听到女儿的话，她的心更疼了，慈慈的爸爸……慈慈的爸爸已经走了，而她也不能再撑多久，他们的女儿怎么这么苦……他们的女儿不是应该会很幸福的吗？

　　「妈妈，不要离开慈慈，慈慈一定会很乖很乖的，不要离开慈慈，妈妈……」曾沛慈的小脸上满是难过的泪水，让人看得心酸。

　　带着曾沛慈来医院的管家一直站在他们远处的后方，泪水也盈满眼眶，她服务了曾家这么久，对曾家的主人都有着深厚的感情，她完全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情景。

　　小姐还这么少，少爷却已经死了，夫人的伤势也严重得很，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慈慈……妈妈……要……离开……慈慈……不……哭……乖……」江俞欣吃力的提起手抚着曾沛慈的头，声音气若游丝的，似乎每说一个字就消耗一分生命力。

　　小手胡乱的擦拭着自己的脸，脸上湿濡一片，努力忍着不再让泪水流下：「嗯，慈慈很乖，慈慈不哭，妈妈不要走。」

　　「对……不……起……慈慈……以后……乖……乖……的……听……叔叔……的……话……」江俞欣忍着从喉咙涌上的腥甜，她不能让女儿看见这样的情景，慈慈会被吓到的。

　　「不要，慈慈只要妈妈，妈妈不要去，妈妈……」小小的曾沛慈大哭着，刚才所说的似乎都忘记了，她只知道不能让妈妈走。

　　「慈慈……乖……」江俞欣看着满脸泪水的女儿，紧揪着的心好像更疼痛了，「哲……慈慈……拜……托……你了……」

　　陈瑞哲看着她们的对话，虽然他和她已经八年没有见面了，他们的女儿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可是他们却让他心疼了：「欣，你可以的，难过你真的不要你的女儿了吗？」

　　江俞欣的目光变得迷离，呼吸亦愈益浅薄，她没有理会陈瑞哲的说，向着曾家的管家说：「梅姐……慈慈……会……交……给……哲……去……照顾……咳、咳……」

　　「夫人，你不要再说了……」梅姐向前走了几步，泪水已经不受控制的流下了。

　　「梅姐……多……年来……辛……苦……你了……」江俞欣想要掀起微笑，可是她却没力了。

　　「夫人……你不要走，小姐需要你的照顾啊……」梅姐摇着头说，夫人就像是她的女儿一样，她怎么能面对这样的情景？

　　「慈慈……乖……要听……叔叔……的话…………」话毕，伴随而来的是维生仪器的一声长响，话者的呼吸亦永久停止了。

　　护士缓缓的走来，把盖在江俞欣身上的白在覆上头部：「请节哀。」然后离开。

　　「妈妈！妈妈，你不要睡觉！妈妈，慈慈会很乖的，不要睡觉好吗？妈妈！」曾沛慈捉着白布，声音高亢得像是尖锐的针锋，刺痛着各人的心。

　　「小姐，乖，不要哭……」梅姐柔声安慰着，可是自己却仍然泪流满脸。

　　曾沛慈有点迷惘的转过头来看着梅姐：「爸爸呢？爸爸会叫醒妈妈的，爸爸呢？」

　　「小姐……」梅姐蹲下来紧紧的抱着曾沛慈，这个问题真的太难了，她真的没办法回答……

　　陈瑞哲双手掩脸，他的两位挚友，从国中认识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虽然近八年来他们都没有见面，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今天却完全的结束了，他真的觉得很无助。

　　看着覆盖着挚友的白布，他有着要翻开白布的冲动，可是他很怕，他怕他会更难过。

　　他缓缓的转身离开，里面凝重的气氛让他的心更疼，今天的事让他更觉人生的无常，他没有想到，这样的事真的会发生的。

　　他面向着雪白的墙壁，然后举手搥在墙壁上，他感觉不到手部传来的疼痛，因为他的心已经痛得麻目了，手部的感觉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

　　不一会儿，梅姐牵着曾沛慈的小手缓缓从分隔房间里面走出，小沛慈表情很平静，只是脸上仍然挂着泪水，双眼通红通红的，让人看得心疼。

　　「瑞哲。」梅姐轻声的唤着，刚才的泪水已经完全抹去了，只留下一脸哀痛，「夫人说把小姐交给你了。」

　　陈瑞哲望向梅姐，气氛凝结片刻，然后他慢慢的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的照顾她的。」望向曾沛慈好一会儿，再把视线转向梅姐：「梅姐，如果你——」

　　「瑞哲，如果你想问的是我要不要继续当这份工作的话，那我现在回答你，我不想再当了，不是因为我厌倦了，而是我没办法无办法再工作下去了，我累了。」梅姐打断了陈瑞哲的话，照顾了少爷这么久，少爷的朋友她都认识，特别是面前的陈瑞哲，因为最常跟少爷在一起的是他，她与他的见面也是最多的。

　　阵瑞哲看着梅姐的脸，虽然梅姐没有怎么解释，可是他明白梅姐话里隐藏的意思：「那……我把钱汇进你的户口，让你可以——」

　　「不用了，我想我的薪水足够我生活下去的。」她说，「小姐就拜托你了。」

　　陈瑞哲看着梅姐，虽然没有什么动作，却让梅姐明白了：「我走了，瑞哲，好好保重。」她望向曾沛慈：「小姐，梅姨要走了，以后要听叔叔的话，知道吗？」

　　曾沛慈轻轻抬头看着梅姐，好像不明白梅姐的话，没有什何反应。

　　梅姐微皱着眉，有点担心曾沛慈，却没有再向她说话了，她望向旁边的摆设，吸了吸鼻子：「瑞哲，把小姐的东西收拾好以后，我会寄到你的家去的，我知道这样的要求有点过分，可是我想请你把小姐当作是你的女儿般照顾。」

　　「嗯，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