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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吾为其难 四郎和耶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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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和耶律斜来到离公主寝宫不远处的一个亭子中,相向而坐。
四目相对间,锋芒毕露,谁也不肯有丝毫的退缩,这里似乎变成了一个隐形的战场,在浓重的杀气下,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凝滞了一般。
半晌后,耶律斜突然笑了起来:“不愧是杨四郎!果然是条汉子!”
四郎闻言微微一笑,也垂下了目光。
“看见我,你似乎并不惊讶,看来你心里一定有打算了。”耶律斜说道。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不过是个早晚罢了。不过,萧太后派你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太后一向有惜才之心。我来,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归降我大辽?”耶律斜直言道。
“金沙滩一战,我杨家有几人能活着回去?”四郎并不回答,反问道。
耶律斜皱了皱眉,说道:“除了杨五郎和杨六郎逃回宋营,你被公主所救外,其余全部战死。”
“我爹和七弟是怎么死的?”四郎眸色一深,泛出浓重的杀气。
“杨业率部死战,陷入重围,不愿归降,最终撞死在李陵碑前;杨七郎求援不得,孤身返回,陷入我的伏击圈。他似乎伤得很重,力战不支。我本来想留他一个自尽的机会,没想到他听到杨业的死讯,竟突然奋起而战。我手下的弓箭手没等我号令便动手了,所以……”耶律斜眼中竟也闪过了一丝不忍,“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回营求援之时遭到了潘仁美的毒打。”
四郎许久没有说话,紧闭的双唇却微微颤抖着,半晌,他的眼眶已然微微泛红,却轻笑一声,问道:“耶律斜,你要是我,你会踩着父兄的尸骨苟且偷生吗?”
“杨四郎,我知道你现在一定痛不欲生。但你要想清楚,你一死,固然可以成全你的名声,但实是懦夫所为。我大辽不会有任何损失,倒是杨家又要再多一件伤心事了!”耶律斜有意激他。
四郎神思有些恍惚,“我七弟,他才十七岁啊……他在天上看着我呢!这世间有一座李陵碑就够了,我杨延辉还不配树碑立传!”
“这么说来,你是执意不肯归降我大辽了?”耶律斜皱眉道。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耶律斜,以你对杨家的了解,杨家可有跪着生的男儿?”四郎冷笑道。
“那你又为何要在公主殿中呆下去?你分明还是不想死!”
“死是无可奈何之举,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想死的……如今正是万不得已之时……”
“为宋朝那般昏君佞臣而死,未免太不值得了吧?”
“既然我姓杨,就要对得起这个姓氏,我不能让我父兄在天英灵因我而受辱!死便死了,我只恨自己没有死在战场上……”
“自古‘成者王侯败者寇’,若你能助我大辽平定中原,届时你就是天下的勋臣,还有谁会记得昔日的是非?”
“耶律斜,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之前那十多年是怎么过的,你也不懂杨家对我意味着什么……我一个人的声名算得了什么?可世人只会说杨家出了个不忠不孝的逆子,因我而辱及家门声誉,你让我情何以堪?你说萧太后爱才,其实不然,她看重的也不过是杨家将这个名头罢了……辽宋君臣一丘之貉,你还是成全我吧!”四郎淡然而笑,眼中却是浓重的悲凉。
耶律斜默然半晌,起身,“明日太后要见你,你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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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镜公主神情恍惚地走进萧太后的寝宫,直到看见一脸威仪的萧太后,方才惊醒过来,上前行礼道:“参见母后。”
萧太后正在批阅奏折,瞥了她一眼,挥手屏退了侍从,说道:“银镜啊,你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儿臣该死,请母后降罪。”银镜公主垂首道。
“你明知道他是杨家的四郎,居然还把他收留在自己宫中,你就不怕他伤了你?”萧太后不满地问道。
“一切都是儿臣的错,只求母后能够放过木易。”银镜公主急道。
“他是我大辽的劲敌,怎可纵虎归山?”
“母后!若是你执意要杀木易,那女儿也只有一死了!”银镜公主说着竟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架在自己的颈上。
“住手!”萧太后起身喝道,“你居然为了一个敌国的将军,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银镜,你可太让哀家失望了!”
银镜公主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说道:“母后,求您放过他吧!”
萧太后叹了一口气,缓缓坐下,说道:“银镜,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他?”
银镜公主闻言一惊,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并将四郎如何救她的事也告知了太后。
萧太后听后,不由叹道:“孽缘啊!这可真是孽缘啊!”又过了一会,才说道:“罢了,你起来吧。”
银镜公主迟疑着站起身来。
“哀家也是个惜才之人,不杀他,也可以,只要他肯归顺大辽。”萧太后终于松了口。
“这……木易他不会投降的!”
“人都有弱点,杨四郎也不例外,他的弱点也许比普通人更多,就看他肯不肯识时务了!”萧太后眼中透出一股狠意。
银镜闻言向着殿外望去,眉宇间锁起了重重忧愁。
看着心爱的女儿如此模样,萧太后也不禁皱起了眉,说道:“银镜啊,今晚你就在这陪着哀家吧,不要回去了。”
“是。”银镜公主无奈应道,心绪却早已被那个落寞而又孤傲的身影所牵挂。
当晚,四郎回到房中,开始着手擦拭自己满是血污的铠甲,血色在清水中化开去,而四郎眉宇间的愁绪却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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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四郎被带至辽国议政殿。
四郎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只觉辽国的宫殿比起大宋的朝堂更多了一分宏伟气魄,纹饰中也透出一股野性。四郎缓缓走近,直视着龙椅上的萧太后,她的目光中竟带着一般女人所没有的霸气与威严。四郎目中异光一闪而过,随即又平静如常。
萧太后对四郎的无礼举动并无恼怒之意,反而微笑着说道:“杨将军,何去何从,可曾想清楚了?”
四郎反问了一句:“太后知道我是谁吗?”
“将军这话问得奇怪,哀家自然知道将军乃是天波杨府的四郎,杨延辉。”
“太后,杨四郎若是还活着,他是不会见您的。”
萧太后闻言有些欣喜,“这么说来,我大辽又能添一员虎将了!”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蒙太后不弃,臣也只好再苟活几日了。”四郎的笑容淡漠疏离。
“一时成败,将军何必挂怀?”
“太后说得是。”
“既然将军说杨四郎已经死了,”萧太后说道,“哀家便赐你‘萧’姓,听银镜说起,你曾化名木易,那就叫‘萧易’吧,如何?”
“萧易?!”四郎微怔,片刻后躬身行了一个契丹礼,说道:“萧易谢太后赐名。”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辉光似乎可以被称为是——释然。
“萧将军伤势未愈,仍需好生休养,哀家已在京中为将军安排了府邸。来人,送萧将军出宫。”
“谢太后。”四郎随着侍从走出殿外。
耶律斜从一旁暗处走了出来。
望着四郎的背影渐远,太后眼中笑意更深,对耶律斜说道:“耶律将军,是不是有些意外?”
耶律斜摇头叹道,“傲然如彼,竟也有低头之日!”
萧太后望了他一眼,说道:“耶律将军,杨四郎之事暂且放下,攻宋之事却刻不容缓,大军可准备好了?”
“回太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好,那就传书潘仁美,让他把东风吹起来!”
“是。臣这就去办。”说着便退了出去。
萧太后站起身来,望着南方,执着的目光中透出无比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