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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特立独行 潇洒之余也 ...

  •   在青春最苍白的十五六岁,我的日记里写满了无病呻吟。尤其是上了高中,少女时期没来由的忧郁拖得我每天的步伐都无比沉重。当身边的同学都在传“谁和谁,谁喜欢谁”时,从小性格如假小子的我会独站在滴雨的窗前,看着凋零的秋叶做无味的感慨。丢脸地回想,我十五岁时才学会洗碗。而十五岁之前,我会和同齡的男生比赛骑自行车,会在树林间打沙袋,和一帮男娃学郭靖的降龙十八掌,会打篮球,踢足球,打乒乓球,突然开始自觉洗碗着实令姐姐们吃惊。十五岁的我有时会沉默得推着自行车回家,那一截路,至少有三公里。那一年,妈妈走了。
      妈妈走的那天,我被要求赶回家报信。没有自行车,我慌张地半走半跑在乡间的路上。走着走着,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看,是同学志光。看我头披白麻布,他急急地拉住问我怎么了。我低声说:“我妈妈去世了。”听过,同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志光沉默地陪着我走了很长一段路,而后他开始不停地招手拦车,希望能让我搭上便车回家。傍晚了,三公里的路尽头显得那么黑。
      在十五岁少女脆弱的时候有过这样一个人的帮助,按说我会铭刻在心。可失去妈妈的伤痛让我很快遗忘了那个傍晚志光的出现。
      文理分科后,我沉迷在各种文字中,作文在校屡获奖。而书源却是理科生志光托人送来。同桌曾打趣,为何志光总是给你送书啊。我无语,心中更无暧昧。没有什么为什么吧,他要送我就看。郁达夫、何其芳……很多难觅的现代作家的文集一本一本地送到我的桌前。不仅如此,志光还为物理化烂到不行的我送来一纸公式大全,可再全,于我看来,还是天书。下雨了,跑校生在教室等雨住,志光会不顾眼光地给我送来抵冷的衣物。回想种种,我为什么没有和志光恋爱呢?翻看曾经的日记,竟找不到一处写有志光的名字。他不高,不帅,却聪明,玩世,早听闻“他和谁谁谁”,他会喜欢我?或者从心里就没看上他呢?
      晚知晚觉是不是我这类人的特征呢,上大学后,我才开始怀想志光。直至同样外出求学的他特特地寄来了一封信,里面夹了一张他和同学聚会照片,只说让我看看。我却自以为是地原样寄了回去,得到志光 “别以为自己是圣女”的一纸大骂,从此音信全无。十八岁的我就太冷血了吧。高考后,我曾去首府打工,但没打几天就回家了。回来不久,打工时结识的大师傅转来一封信,说是一位叫志光的男孩去酒店找我,烦他转给我信。当时但凡有心,会知道这是志光对我的喜欢吧。高中三年,他若有若无的关怀包围在我最忧郁的时光。而我呢?除了冷淡外,心中竟无一丝感谢予他。
      我在大学特立独行的表现多是周末泡图书馆,或者独自揣着一个四两馒头带着一本书去爬山涉险。没钱逛街是一因,却不是最主要的。在山颠峰高处与心里的志光告别后,便喜爱上了躺在大石块上看书喝风。可是也有狼狈的时候,会被山间摇曳的草木和隐约的墓地吓得连滚带爬地冲下山,也有被农家的大狗追得屁滚尿流的场景,因而再不敢大意,多从正规路径上山,碰到熟人的几率也大了很多。
      那天,靠在山尖大石上看书,听风声传来我的名字“王……京……,王……京……”寻声看去,几个人在山腰处正往山上来。谁视力这么好啊,能看到我?站直了,眯着眼死命地望去,仍是人影绰绰。除了呼呼的风声外,山上其实很宁静,有点声音都能传很远。“肯定是她,我看着就是。王……京……”有一句没一句地听来,声音很熟。“哎……”如此执着地喊我,准是相熟的同学。我踮着脚,挥着手,回应着。“看吧,是她……”六七人很快上到山尖。原来是张辉。
      他冲上来问我:“怎么一个人,不怕啊。”“怕啥。”黑脸白牙分明的张辉默看了我一眼,随后向我介绍同伴。不是一个班却来自同一个地方,因而结伴爬山度周末。“哦……”认不全记不牢也没往心里去,张辉说一会儿和他们一起下山,我应了。大家对着更远的山大喊大叫了一阵,“我来了……我也来了……”就剩没在山石上刻“到此一游”了。
      因为人多,羊道显得更窄,加上下山势快,力道不同大家互相冲撞着,嘻嘻哈哈地笑着搡着扶着下山。男生都有风度,拖着女生减速。这时,不知谁说了句,“分头下山吧,看哪组先到山脚。”我常上山,知道有条小道虽险却能直达山脚,一听便去找那条小道。后面跟来一句男声跟来:“我和王京一组。”回头一看并不认识,仍豪气地说:“好,走。咱们准能先到。”
      山石被风雨蚀得快干了,看似一碰就碎却尖厉如刃。这条小道浮土不多,草长石尖,崎岖难行,却是一条直达山脚的直线。见我们在石块间没了影,细心的张辉远远地传过来叮嘱:“王京,你们小心点啊。涛,你照顾着点。”一愣,“此涛?彼涛?”一个念头闪过,“对了,就是这小胡子,还真是他啊。”涛没应张辉的话,看了看有点结舌的我。“走吧,没事的。”“好。”点点头,算是正式认识了,继续涉险争先。
      如愿,我和涛先到预定地点。为着这点胜利,我跳着叫着,向还在山腰的张辉示威:“不选我,后悔吧。”
      志光的名字在心里渐渐淡去,可因他而起的情愫却萦萦绕绕。每到晚自习,同学们都点起蜡烛,有继续学习的,也有交谈甚欢的。年轻突破了拘束,男女同学不再像高中时避而远之,而是三五成堆地围着两支蜡烛问各自来历,暗暗找寻自己青睐的那个特别的人。大学第一课不教自会。
      我很少在熄灯后的静谧时刻与知音密谈。收起白天的雷厉风行,我行我素,伏在黑黑的课桌上不停地写着密密麻麻的心情文字。志光永远不会知道,我曾以这种方式纪念过他在青葱年纪给予我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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