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色》佛歌

11、第十章（原十一章） 陷空岛的夜

　　陷空岛的夜，似乎从来没这么黑过。昨天夜来临的时候，陷空岛上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今天却静的连狗吠的声音也没有。街道上沿途的灯都熄灭了，店铺的门紧紧闭着，任你怎么敲，也么有人应声，这是怎么了？
　　在这寂静的夜里，十数道黑影在街道屋宇之上穿梭，他们肩上各背着一把长剑，迅疾如风，不消片刻就将整个陷空岛探了个遍，细致入微到连堆放垃圾的角落都不放过。
　　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来路，在完成各自的任务之后，又隐匿在了黑暗当中。
　　此时，闲空岛上只有一处亮着灯，就像独睁得眼睛，昏黄的的烛火远远看去，模模糊糊的。这就是陷空五义住的地方，此刻是这夜里的一颗夜明珠，虽亮，却照不了整个岛。
　　更奇怪的是，这门大敞着，从外院一直开到了厅堂，似乎在等着谁的到来。大马金刀坐着的男主人，面色沉重，目光威严，又带着些许自责，那只在紫檀木桌上不停轻敲着的粗糙宽大的手透露出了他此刻的不安。
　　至少，白玉堂回来的时候就是这般光景，他迈过门槛，才看到坐在两旁的的六个人，不，是七个人。
　　四位兄长和自己的大嫂，还有两个就是那位昨天白日里见到过的姑娘，以及她怀里小小嫩嫩的婴孩。此刻孩子睡着了，那位姑娘的眼睛满是血丝，却依旧倔强的睁着。白玉堂开始有点兴趣了，一个女人要有多大的勇气和力量，才能走到这一步。
　　白玉堂将画影换到另一只手上，伸手端起离自己最近的那张几上的茶，狠狠地灌了一口。在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坐着的人，连动也没动，错觉的让人以为他们连眼皮都没眨过。
　　他们都在等他说一句话，只有他的话才是现在最要紧的。
　　“所有人都安排妥了。岛上三天之内地面上绝不会再有人活动，这里就是一个空城。”白玉堂挑了那张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就是坐下，转头看向年轻的姑娘：“恕白某唐突，这个孩子应该不是姑娘的吧。”
　　阿敏听到这句话，心中一惊，身子向旁边缩了缩，“怎么会不是呢？”
　　白玉堂眉峰一振，一双眼睛直直看着那个宝宝，看的阿敏心里发毛，将裹孩子的布包朝怀里偏了偏，遮住白玉堂的目光。
　　“他是当今太子？”明明是问句，却没有半丝问的意思，反倒是肯定的语气。在白玉堂的这么一问之后，阿敏觉得如坐针毡，刚站起来，就被卢夫人摁住双肩，只好坐着不动，且看他们如何处理。卢珍早已被打发到后院照顾自己带回来病人，有些事情，孩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明明说好不要哭的，可是眼泪莫名的下来了，抬起一双泪眼，阿敏咬咬嘴唇：“你们大可以将我交出去，或者放我走。不过，”她拼命地要止住泪水，“不管选哪一样，陷空岛都要鸡犬不宁，甚至鸡犬不留。”
　　最后四个字一出口，已没有了哭意，反倒有点硬气，阿敏继续道；“五义就算不帮我，也绝不会帮那些人，如此结怨，日后必定为患。”不等其他人插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孩子确实是太子，是真太子！”最后的四个字，嘶声竭力地喊出来，是对上天无道的谴责，是为姐姐蒙受不白之怨的悲泣。
　　白玉堂突然一伸手，直接将孩子抢到了自己的怀里，阿敏要躲，可毕竟对不过白玉堂的身手，才一回身孩子已经不在怀里，要扑过去。卢夫人连忙拉住：“好妹子，且让他抱抱吧。”满是商量、悲切的语气，在阿敏听来似乎是十分疼惜。是母亲对孩子的感觉。
　　有点，卢庄主、卢夫人整整大了白玉堂将近二十岁，要不是当初卢庄主执意要和白玉堂结拜为兄弟，只怕白玉堂要称呼卢夫人的不是大嫂，而是大婶了。也罢，兄弟就兄弟，大嫂总比大婶年轻些。可是那份大婶的关怀却不会变。
　　也许，女子都有些母性，听着卢夫人这么说，白玉堂一下子在阿敏的眼变成了一个需要疼爱的孩子、慢慢坐回去，一双眼睛不离那熟睡的婴儿。
　　更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在船舱里遇见的人，他会笑，笑起来很好看，让人安心，而白玉堂的笑从来都是让人担心。
　　不过，都是不着边际的人，想到一出是一出。
　　“哗，”是瓷杯子落到地上的声音，白玉堂看见徐庆睡意朦胧，傻头傻脑地看着那一地碎瓷，不禁气到：“五爷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在岛上伤人。”一边说着一边把越哭越响的孩子还给了阿敏，耳朵快聋。
　　终于，一直不言不语不动的卢方，猛地站起来，提步向门外走去。白玉堂将自己手里的孩子递回阿敏，紧跟了出去，然后是卢夫人、其他的三鼠，阿敏走在最后。
　　到了大门口时，五鼠站在门口，卢夫人则拉着阿敏站在门内。
　　与五义相对的人并不多，也就十数人，身姿挺拔、健硕，量身高也几乎一样，明显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是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围住了大门口，在卢方的脚刚迈出门槛，齐刷刷的抽出腰际软剑，似乎只要他敢再走一步，就以性命相拼。
　　僵持的气氛被阿敏的一声惊叫打破，不等所有人回神，白玉堂如一道白色的剑光般，撤步返身，来不及看清来者是谁，就将画影的剑鞘一甩，白色的剑鞘直撞过去。阿敏又是一声惊呼，竟然扑向飞袭而来的剑鞘。要不是白玉堂及时抛出画影，撞歪剑鞘的趋势，阿敏只怕要被剑鞘穿了。就算如此，阿敏也是一女子，依旧被撞得吐了一口血。要不是卢夫人及时扶住，只怕当即要到了下去。
　　同时，一个身影纵过他们的头顶上踏墙而过出。一同越过的还有孩子的哇哇哭泣声，那声音让陷空岛的几位，硬生生到了个冷战。
　　落地的是一个年纪三十多岁，身披大红披风抱着孩子的男子，他抱着的孩子就是刚刚从阿敏手里抢夺过来的。浓眉鹰目，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坏人，偏偏在做一件令人愤怒的事。
　　“这娃娃实在可爱，”涂善不管那些人要扑过来的目光，对最后的阿敏道“阿敏是吧？这孩子还是杀了的好。”
　　“不要。”毕竟是一个逼不得已才远走江湖女子，被这么一说一下子失去了理智，挣开卢夫人的扶持，推开四鼠，直冲向涂善，要抢回孩子。只差一步，涂善的手突然一伸，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把长刀，直接朝阿敏劈了下去。几缕发丝断了，要不是白玉堂及时拉住，阿敏只怕已经死在了涂善刀下。
　　阿敏此刻已经整个瘫倒在了白玉堂的怀里，再无半丝力气站起来。白玉堂这一次也是让其他人吃惊，为她连画影都甩了。
　　“不要命了！”冲着吓呆的阿敏吼了一声，白玉堂整整衣服，缓缓站起来，接过自家三哥捡回来的画影，一抖，剑再次出鞘，剑尖指着涂善，“把孩子还来！”
　　涂善的浓眉一轩，微微偏头：“你是白玉堂？不如你试试，看看你能不能救到这个孩子？”
　　小小的孩子，被高高抛起！
　　涂善踢动刀柄，长刀在手里一转，寒光袭向那白白的布包裹。
　　五鼠同时动了起来，卢方一挥手中的刀，拍开挡在最前面的人，给白玉堂开一个缺口。徐庆跟在卢方后面，护住大哥的后背。而韩彰和蒋平则守到了门口，将两位女眷护在门内。
　　白玉堂已经忘记所有，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布裹，一片刀光，一个笑着涂善。他只想救那个孩子。
　　他想救那个孩子，这种想法强烈得令他自己也在吃惊。
　　可惜，他再快，也赶不上。更何况现在还有两人与自己缠斗。
　　“铮。”莫名的涂善得到被什么撞得偏了，只削下一片黑色的衣片。奇怪的是，涂善竟然伸手一捞，堪堪差一点，他就能握到一颗将自己刀撞歪的珠子。刺痛，涂善觉得一阵痛，又不知道是哪里痛。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看那被刀劈碎，散落一地乳白色的东西——那是用某个动物的牙齿串成的项链，现在丝线被劈断了，噼里啪啦地全砸到涂善的面前、脚边。众人再看看抱着孩子的人，踉跄站稳，一身黑衣更衬得来人面色的苍白，他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的孩子，浅浅的笑容连月色都失了色。
　　展昭？！

　　番外：秘密1
　　每个人都有秘密。展云也有。
　　那个时候是展云第一次离开家门。他身体不好，父母带他去一座庙里看病。
　　给他看病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和尚，穿着红色的袈裟，见到他，似乎颇为高兴。
　　和尚跟父母说着话，他在门口偷听。有人摸了摸他的头，他便回头看。
　　一个穿着米黄色长外套的叔叔和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伯伯。
　　现在是夏时，又正值中午，他都恨不得把身上的小褂脱了，这两位却捂得严严实实，莫不是脑子有病？
　　他仰起小脑袋，看着大殿里金灿灿的佛像。
　　佛像目光低垂，带着无上的慈悲。
　　“爹，娘，快看啊，大佛哭了。”他指着佛像上的那慢慢蜿蜒而下的水迹。
　　展老爷和展夫人抬头看了看那脸上什么也没有的大佛，像被踩到尾巴一样：“小云，你看错了，那什么也没有啊。”
　　和尚走过去，对着他一躬身，口称阿弥陀佛：“小施主，你看见大佛哭了？”
　　用力地点头，展云歪着头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和尚：“你和长大以后的大哥好像哦。”
　　“是吗？”和尚笑了笑，“你还看到了什么？”
　　“你疼吗？”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只是伸出手去摸面前那张脸。这张脸上为什么全是血，连自己的手都染红了。
　　和尚握住那只手：“小施主，答应贫僧一件事。”
　　什么事，他好奇地望着。
　　“不管你看见什么，你都不要告诉任何人。”和尚如是说。

　　在看到白玉堂的那一瞬间，展云看见了血。

　　番外：秘密2
　　白玉堂的秘密都是关于当年的那场诱骗的。
　　那年出了那么一伙人专门诱拐达官显贵的孩子，索要不菲的赎金。
　　其实，很多孩子都知道，即使要到了赎金，自己也回不到父母亲的身边了。
　　他们会被卖掉或者杀掉。
　　“我们自己跑吧。”这是他在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听到的第一句话。
　　循着声音一回头，他看见了一双荧绿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发现了他，还眨了眨。
　　“别看！”这是另一个声音，同时那双眼睛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黑暗的地室里挤着不少孩子，挪过去有些费劲。
　　白玉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了那双眼睛出现的地方，摸索着。
　　指尖传来了温温软软的触感，他吓得一个哆嗦。
　　“不要戳我的脸。”这声音并没有半分害怕，压低了声音。
　　白玉堂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你的眼睛会发光……”
　　“你看错了。”另一个孩子更快地回答，“阿颜的眼睛才不会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