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之匣》暗烟菲华

14、第 14 章

　　乔治来了。带来几个人，进了简的公寓，发现被五花大绑的可伶的简·哈迪。她知道。乔治向简大吼大叫，急于获知她的下落，简却只知道哭。她也知道。她看见了乔治的进出，以及简的哭泣，从对面楼内的百叶窗里。她带着她的恶魔从简的房间出来后，其实没有下楼，而是直上顶楼，由楼顶跳上附近的另一栋，以躲避下面可能的追踪。乔治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要快些，但她没有看见阿诺德。这让她感觉有些不安。不能跟踪别人就表示她可能被人跟踪。
　　“你没有杀葛利？这么好的机会。”
　　“抱歉，我不是杀人狂。”
　　她从冰箱取出一罐啤酒，坐到沙发上。头颅被搁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背后的百叶窗已经拉上，严丝合缝。她大口地吞着酒，就像所有被苦恼所困的人，眼角的余光却扫向卧室的小门。她回想方才那被绑在一起的一家三口的恐怖表情，心里只觉得厌恶。
　　“你是手软吗？不要跟我说你同情他！还有刚刚那个女人呢？你就这样放过她？”
　　“是。”
　　“有没有搞错，是她害我们一出蒙大尼就被盯上！”
　　“那事你也有责任。我不是叫你安静地呆着么？”
　　“可我已经习惯了睡在女人怀里，这是不是你的责任呢？”
　　“闭嘴！”
　　她重重地将酒罐拍在桌上。他住了口。她点上一支烟，狠命地抽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鬼地方受罪！她完全可以抛下这老恶魔回波士顿去，回父亲的身边。她不信父亲会含着热泪接纳她，但也不会赶她。她可以回马萨诸塞州的乡下，那里有很多她和母亲的回忆。如果真能这样……
　　她掐灭烟蒂，抬头看见魔鬼在向她微笑。回不去了。她知道。一辈子都回不去波士顿了。

　　她不跟任何人说话。
　　那天被捕时，她曾跟父亲长久地对视。没有任何消息告诉她父亲会来，但她一点也不显得吃惊。父亲看起来老了些，伤口虽然已经痊愈，但还是会隐隐作痛。她跟父亲一样了解那道伤，扎进胸膛、挨近心脏、两厘米宽的刀伤。那是用实验室的刀子捅的。她闯下祸后，就带着安东尼逃走了。
　　她不和父亲说话，父亲也不和她说话，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言语。谁都不会承认对方的生存方式，决裂似乎就是唯一的结局。那一刀，她本想扎进父亲的心脏的，手却偏了。从那个时刻起，她就明白了自己对父亲的感情。她要逃避这感情，因为父亲是个只讲求实际的人。
　　她被关在墨西拿地方警察局对面酒店的单人套间里。安东尼被从她身边带走。乔治·安德生经常来探望她，告诉她父亲的病情又恶化，一时无法返回美国。她毫无表示。她不和乔治说话，因为说什么都没用。乔治只认为父亲是对的。她没有见到简。开始简送慰问卡过来，说他们都告诉她了，全是那个恶魔的错，他迷惑了她。她把卡片撕了。也许因为这，简不敢来见她。她觉得这样到正好，让一切都结束吧。她不想说话。她像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就是不说话。她发现这种沉默让别人视为另一种形式的反抗。也许他们是对的。但她到底在反抗什么？要守护什么？她不知道。
　　无所事事是一剂迷药，唤醒着头脑中的幻象，一天天地麻痹她的神经。在这时，阿诺德来了。
　　“出去。”
　　她的声音冷漠而无力。这是她多天来说的第一句话。阿诺德没有出去，他在房间里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当他最终要走时，她说的却是：“请带我离开。”
　　请——带我离开。
　　她在打赌。她别无选择。

　　两天后，阿诺德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来了她需要的东西——一把消音手枪、几颗子弹、一串钥匙、假发、墨镜以及便装。她看到这些东西，笑了。那是种奇怪的笑容，冷漠而呆板，像是死人的笑容。她换上女服务员的制服，戴上浅金色的假发。制服很宽敞，够放其他东西了。
　　“车在楼下。船下午三点出发。”阿诺德说。
　　“谢谢。”
　　“你一定要这样做么？”
　　“是的。”
　　“那好，祝你顺利。”他临走前吻了吻她的额头。
　　一刻钟后，她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