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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续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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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之前我进行了易容变装,一身简单行头,对镜视,头发竟然这么长了,不是青云乌丝,而有点焦黄,和苍白的脸色搭配在一起,真像是大病初愈。没有花一分钱也可以潮流一次了。
下山去参加什么祭典的只有惠忠,长寿和我三个人,珥馨必须留下来,我以为是真的因为要托付他照看赎音院的缘故,结果引来长寿一顿好骂。
珥馨以前受过重伤身体里面残留着剧毒不易远足,不能与我们同行。
说到剧毒,我还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劫,不想自己其实只是毒性被暂时抑制了而已,说不定哪一天毒性发作会像西红柿一样烂成一滩。
山上一天,山下十年,一下山我看到什么东西都新奇万分,街头卖糖葫芦的,巷尾摆摊算卦的,因为囊中羞涩所以我只能过过眼瘾便作罢,惠忠是不会心血来潮买一串糖人给我的,至于长寿,我尽量减少存在感以免招致灾祸。
我们要去悬空宫参加祭典,我知道我将回到最初的原点,我甚至在想这一次我会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以同一种方式回到我原本的世界,一想到这里,我心里竟然有一丝欣喜,虽然我可以从他们两个人的表情中猜到,此途凶险,是生是死不可知。
大概是惠忠和长寿的模样实在引人注目,一路尾随我们的人不少,这不晚上我们都不敢在客栈投宿了。惠忠最后想出一个好办法,总算找到了落脚之处:青楼。
看不出惠忠在这种地方左右逢源游刃有余,得心应手,乍一看还以为是风月场的老手,什么叫人不可貌相我这才彻底有所体会。长寿就不一样了,一有女人靠近他整个人就跟吃了火药似的一阵子乱喷火,一不小心被火尾巴扫到我还得赔个不是给他消火解气。说起来他的脾气像极了我的妹妹,所以无论他对我如何我都没关系。
大概是我们离开后的第十天,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子我们遇到了大雨,时下天寒,雨点打在身上竟然会有一些疼。这里没有青楼所以我们只能找家客站,踏进门槛前我特意盯了一眼它的门匾,不由愣在原地难以动弹。
古旧的黑匾镶着金边,红色笔墨勾勒了那几个遒劲的大字,此生难忘。
不悔院。
不悔,不悔,人生可以真正无悔的,又有几人?
店里大厅有人喝酒划拳,吵闹的很,倒也没人注意我们三人。小二引我们上楼,在楼梯的转角处,我突然听到有人在谈论悬空宫的事情,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若不是长寿催促我一时难以回神。
放了东西我便匆匆下楼来,方才那一桌人在角落落座,离他们最近的一桌已经有人了,一个青衣男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他节骨分明的手,透明的指甲捏着木盅,灯下,黄浊的液体如琥珀一般,散发着松脂的香。
“公子可是对在下的酒感兴趣?”
青衣男子微侧,露出半张脸来,平淡无奇,云壤不惊。自察失态,我也只好顺水推舟接话道,“天寒喝些酒暖身……”
他一哂,颔首,“如此在下请公子一盏淡酒可好?”
恰好我看上了他那张桌子优越的地理位置,所以我没有理由拒绝对吧。
“恭敬不如从命。”
入座,斟酒,举盏,这一系列从电视剧里学来的东西我做起来到也顺手之极,此人话不多,我也好得个轻闲听听邻桌在谈论悬空宫的什么。
“在自己家举办祭典当然不会像翠微山一样,文兄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祭典过后不正好是大选之日,我看这三宫中也只有悬空宫有本事…………”
原来如此,祭典是假,选举是真。钟离桓鸢,这个人一定会再次成为主人,然后呢,他是不是会将所有厌恨的人统统铲除?上青宫,长寿宫,统统不要了,永世永生他来统治?
“公子将行何处?”
“呃,我们一起出门游玩……”
男子笑了笑,“我看这雨要下些时日,选的日子倒是不好。”
说的也是,雨缠绵,最难将息,看来我们要滞留于此地了。
“一曲风姿,难媚春风,青盏淡酒亦难邀——”
突然听到我的名字,心里一咯噔,险些把酒打翻。忙忙稳住,干笑道,“什么是一曲风姿?”
他微弯着眼睛,陶醉一般,“风姿馆中一曲风姿,百闻不如一见,一见不悔此生。”
风姿馆?谁拿我的名字来开店?这年头正当权益被侵犯连个说理的地儿都没有!上一次有人画我的肖像大街小巷城头巷尾到处张贴买卖,这一回到好还有个地方干脆叫起了风姿馆,我不怒除非我傻。
“公子没有听过风姿曲么?”男子惋惜,连连摇头,“可惜可惜。”
“那个风姿馆在什么地方?”
“在北方的虹城。有机会公子可以去看看。”
“好的。”
又闲拉乱扯了一会儿,听邻桌谈论起了有关女人的话题,我便打算回屋睡觉了。屁股还没离座,就看到长寿风风火火冲到我身边一阵咆哮后揪着我的耳朵将我拖回屋去。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听到了酒盏破裂的声音,四处看看,那个青衣人抿着嘴唇,长眉紧拧。
他斜了我们一眼,那一瞬间我全身一冷,身体好象记得这种感觉,说不出的,怨恨的味道。
是夜,风雨交加,长寿屋里传来一阵阵呻吟,听得我脸上都起了疹子,随便抓起一件衣衫没有敲门就闯了进去。
“你怎么了——”
………………
尴尬如此,我想没有被他们灭口已是不错,但看了不走就是找死了。
我二话没说闭了门冲回我的房里,脸上火辣辣的全身都起了反应。
床上,衣衫将尽的惠忠和长寿两个人绞缠在一起,汗湿的皮肤黏着头发,匀称优美的体线怎么看都养眼。我洗了把脸,可脑子里盘旋的还是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片断,我大概是□□难禁了,毕竟我也是个凡人而已。
在床上辗转反复还是无心睡眠,听窗外萧沙雨落,想起了第一次和玉熙遇到钟离时的事情,阴柔的雨,绝美的人,还有雨中血的腥咸,连成串化作了翠微山的梦魇。那个时候玉熙很反常,是因为他感知到了钟离的到来么?他很害怕,和我们初次在牢狱中见面时一样,惊若小鹿。
在这样的雨夜听觉会变得格外敏锐,我听到屋瓦上的响动,于是探出头去想看个究竟。谁知还没伸出头,一个人便迅速从我眼前摔落,“啪”的一声落到一个雨水汇积的凹地里。紧接着一道红影忽闪一过,我还没回身只见楼下那抹红衣举剑刺向摔落的男人。
“刀下留人——”
我话未出口,此声已出。喊话的人,不是我风姿。
“何人阻拦?”
我亦好奇和那红衣人一同循着声源而去,险些吓得从二楼摔下去!走入雨帘的那人和我竟是一个模样。
“在下风姿,此人不过一乡野小贼,阁下何必白刃溅血?”那人还说自己叫做风姿?
我顿时无话可说,没有想过自己在这里知名度这么高,有人假冒,水平还不错至少言语文雅比我好多了。
红衣人仰天大笑,“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风公子,今日一见,此乃我幸。”
“风姿”走近那个小贼,拱手作揖,“那么请阁下许风姿个面子,放过此人罢。”
红衣人背向着我,我也琢磨不出他的表情,不过言语间他所表现出来的冷漠确实与雨一样刺冷。
“风公子所谓的贼做的是什么行当?越货,抑或——杀人?”红衣人略微后退一步,雨水顺着银色的剑身低落,泛起涟漪溅起白花,“前者我便不计较,可倘若有人欲取我性命,别怪我不许公子一张薄面!”
说着,他轻身越起,如鸿如雁,巧若翎羽。我盯着水面,不见一丝波纹,望向跃入半空的红影,柔逸的衣线如柳叶弯眉,如舞姬的水袖轻摇缓摆,美的乱花人眼。
“交于城府裁决为好,阁下收手罢。”不知何时惠忠云雨终结也参与到这暴力事件当中,“此地见血总归不好,一心犯罪的人会有人给与惩罚,何须您亲自动手呢。”
红衣后翻落地,果真,脚下不起一丝涟漪。脑子中拼命搜索着相似,我知道,我记忆的深处,有和他一样的相似,何时何地,我亦为这样的神奇而惊讶叹服……究竟是,何时,何地……
“……让我放他一条生路?”
惠忠大概知道我一直在看,所以看了我一眼,满是担忧。
“如果放任杀戮,后果难以想象。”惠忠的语气是我从未见到过的,仿佛在乞求,又或者是在劝服,“请您放过此人吧。”
我本想接着看完,不想隔壁传来长寿的叫喊声,“惠忠,难受,难受啊——”
我闻声赶去,看到长寿他人赤裸的身子半搭拉在床外,零散的头发贴在背上,颈间,腮边,脸色苍黄,双唇乌紫,鼻尖点点汗粒,没有多考虑我跑上前询问道,“你怎么了,长寿?”
“打我,快,”长寿绞紧我的前襟,声嘶力竭,“快,快,粗暴点,打我上我啊,求求你,桓鸢,我想要你,上我,用力我想要——”
我张着嘴除了沉默什么都做不了,长寿又犯病了,我怜惜他以前招受的罪,甚至想为他分担。他攀在我身上摩擦着,牙齿咬着我的肩,手指抠着我的背,我不能放开他,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等他慢慢安静下来。
不多时我的肩膀一片濡湿,有长寿的汗水,泪水,还有我自己的血。渐渐的他绷紧的全身松缓下来,双眼失焦,陷入昏睡。我将他放到床上,吐了一口气,一想惠忠还在楼下迟迟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事了匆忙奔下楼,而楼下,已空无一人。
我钉在雨中不敢动弹,小心翼翼呼吸,恐惧和着雨点一丝丝弥漫开来,我盯着客栈外悬挂的灯笼下摇曳的黑影,不断自问惠忠哪里去了惠忠哪里去了那些人都去什么地方了?
“看得还算尽兴?”
树下一个人影凸现出来,是方才的红衣人……不,不对,是请我喝酒的那个男子!
“他们人呢?”
男人慢慢走向我,“我不知道,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我故作镇定,“那个叫做风姿的人听说很出名,你不会害他是吧。”
我想惠忠武功很高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那个盗贼,既然有惠忠为他求情保了小命不难。所以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风姿”的情况,不知道世人对他的态度如何……
男人一怔,笑道,“我爱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他。”
经历了这么多,如果有人声称爱上我我是会再三考虑思量的,“噢,是这样啊,嗯,我看这也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我转了身想走,或者把走改成逃更加合适,健步如飞也不过如此了。
身后的男子笑得悠然,“这么早便要歇了,不如再聊一会儿?”
我第一个反应是到长寿屋里,一见床上没了人再次转头飞奔下楼,男人依然伫立于雨中树下背手笑得得意。
我终于问出口来,“你是谁?”
脑子中盘旋着他飞扬飘逸,落地无声的样子,慢慢的,和那个一样在这样的夜雨中相见的人影重合在一起,但却,少了本该有的阴柔。
“……是你,你杀了他们么?”
男人摇摇头,道,“他们在很安全的地方,我没有打算杀人,包括那个半夜想取我性命的人。”
对他的恐惧根植在心,无法消散。我问得如此胆战心惊。
“为什么……”
男人看着我,回答道,“有了血腥气味,你能安心入睡么?”
雨水从衣角嘀嗒落地,从眼角滑落至下巴,长发一丝丝黏在颈间,喘着粗气,震落了睫毛上的一滴水,揉着眼睛,不知道指尖处沾染的温热的液体是什么。
“你是不是打算再一次让我在梦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