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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续后2 ...

  •   当天晚上,我打扫完大厅时,忍不住在那扇雕刻着皎莲的墙饰前驻足。模糊的印象中,那日玉熙逃离后,惠忠将我抱出来时,看到了这种花儿,说来,那个深黑幽暗的地方在哪里?
      无端想起了浴血观音,那到底是什么?心里还是有很多的迷惑,可当凝视皎莲时,什么都会忘记。
      手还未碰到那些纹饰,脑后一阵顿痛,眼前闪烁着杂点雪花,黑暗随之而来。
      ……
      是谁小人这样偷袭我。

      “城主,人我偷到了!”
      “好,立刻下山!”
      “等等啊,城主,你怎么能过河拆桥!妈呀,好黑,娘啊,我怕黑……”
      “我靠,那你抱着我还怎么走,快溜啊——啊咧,撞到树了!该死的,你买的这火棒是伪劣,我打了个喷嚏它就灭了,还怎么点都不着了!”
      耳边是很烦人的对话,好象持续了很长时间。我被一个人背着,他的身上有葱花的味道,让我回忆起以前街头巷尾都会卖的葱油大饼,散发着纯朴的香味。
      感觉上,那不是很宽厚的肩背充满了柔韧的力量。
      过了相当长一段平静的日子,这样从前常见的事情光是想着都有些生疏了。
      遭人绑架,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我……
      仿佛我总是坚信自己不是原住居民,所以不会那么轻易丧命,生生死死,投胎轮回,如呼吸吐纳般简单的一切,这一刻,竟然会使我迷惘。
      脖子酸胀难忍,于是乎稍微扭动,背着我的人敏感的停了下来,他前面的男人亦回头。
      四目相视下,我们都怔了。
      “你,你是——”

      料我如何神勇也绝对不可能想到绑架我的人会是他!
      “王,王二小,怎么会是你啊!”
      只见那和我根本不熟的王二小双肩微颤,虚握的拳头有点抽筋的味道,以一定的节律上下小幅度动作着。那个背我的男人将我放在地上,困惑地望着王二小。
      “风公子,风公子,您还记得我啊……”王二小号啕大哭,奔到我怀里左右乱蹭,“太好了,真是太令人感动了,我以为这个世界不会有人记得我的相貌!”
      呃……我看他如此激动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告诉他我之所以能记得他的真正原因,当然,不是因为他的相貌。
      以貌取人,所有人都会犯这样的毛病是吧。
      “你为什么绑架我?”我揉着后脑勺,“要是打成了弱智,谁来管?”
      “放心吧,我的手下办事绝对没问题。”王二小介绍道,“他叫做迪广季,是个武林高手。”
      这个男人浓眉大眼长得十分老实,天生拥有憨厚的气质,很容易使人产生亲近感。
      “噢,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等下了岁寒峰我再向您解释。”王二小指挥着我们,“广季,你还是背着风公子。”
      “不用了不用了,王二小城主,你为什么绑架我?你不说我是不会和你下山的。”
      “其实事实是这样的。”王二小见我决心已下,只能开始解释。
      然后他们两人找了一块比较干燥的地方盘膝而坐,王小二将自己的布巾铺在地上,广季将腰间的皮囊还有挂在胸前的一个油质包一起放在我面前。
      “风公子,我这就和你解释。”王二小递给我皮囊,“这里有水,您喝着解渴吧。哦,对了,广季,给公子掰半个葱油大饼。”
      王二小硬是把这些东西塞给我,一边呶呶不休,“这岁寒峰的水我们不能喝,也找不到哪里有水只能从山底下带来,说来着葱油大饼那是我家乡的特产,酥脆不油腻,七里香啊,您尝尝——这是广季的手艺,他什么都不行,就是人老实而且厨艺好,天下之大,能和他比的可不多。”
      我很久没有见油荤,这大饼看上去如此诱惑,于是我也没打断兴致勃勃的王二小,张了嘴巴就吃。
      “事实就是这样。”
      半个饼下肚,王二小说的原因我也听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很荣幸,我又一次成为了抢手的工具。
      我在山上的这段时间内,山下动荡不安,上青臣服了,虽然王位还在他手里,可是却像傀儡一样在悬空宫的手里沦陷。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像长寿一样被折辱,很担心他,不希望自己惦记的人有丝毫损伤。
      风起云涌,暗潮汹势,无论身在何处,总会有人反抗暴政,王二小说,现在到处都在传说,得我风姿者得天下,真是可笑,我有什么能耐?!
      “其实,是我们大哥叫我们来接你的。”
      “你不是白水城的城主么?”
      “没错,可我出身农民,偶然的机会才作了城主,我们家乡人民饱受酷刑折磨,翠微山的事情给我的打击太大了,所以我暗地里参加了反动组织,认识了我大哥。”
      “你的大哥是谁?”
      王二小咽了葱油饼,灌了口水,煞是豪情地一抹嘴,“我们大哥很有本事,兄弟们最佩服他,他叫幺颜,叫做幺颜。”

      我走还是不走?懊悔当年没有学些自卫术,现在连自己做主的能力都没有。正当我绞尽脑汁思考时,沉稳的声音为我作出了选择。
      “他不去。”
      惠忠这么快就发现我被人偷了?王二小和迪广季从地上弹起来,忙忙退到我身后。
      “风姿,你下山的时候未到。”
      “他们是好人,也反对悬空宫!”
      惠忠扫了我一眼,回头看看身后的黑暗,“胡来,他们都是去送死。”
      “没错!”王二小忽然激动起来,“我们就是死再多的人也值得,只要以后的人过得好不就行了?”
      “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惠忠厉声喝道,“速速下山,否则后果自负!”
      王二小和迪广季情难自已,可还是悻悻然走了。惠忠不发一言盯着我,我极不自在得挪动着脚。“我觉得帮帮他们未尝不好,我们不是要——”
      话未落,惠忠猛地将我拉到眼前,一字一顿道,“你还想牺牲多少人?”

      惠忠的话使我全身一颤,连问出的话都哆哆嗦嗦,“是我害的?”
      闻言,惠忠错了眼神,无力的放开我,转身望着身后的黑暗陷入沉默。我看着他的肩膀,胡思乱想一通,我想如果很多人都说这是我的错,那么,我只得承认。
      “风姿,”很半天,惠忠还是打破了难耐的沉寂,他幽幽道,“那不是你的错。抱歉,我失态了。”
      他深深呼吸,发出与他年纪不相称符的哀叹,“他们甘愿牺牲,可是——”他兀自摇头,声音哽咽,“我不舍得。”
      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佛家所谓的慈悲,一花一草皆有灵性,何况人。
      “我听你的,如果现在我不能下山,我会一直等。”
      如果有人伤心,承诺会成为最好的药剂,可我不知道这样的承诺能用到何时。我能清晰感受到心里愈来愈强烈的渴望,无论我从玉熙那里得到的答案是否会有所变化,我都想再问一次,为什么。
      回到赎音院,看到珥馨伫立石阶上,自从那之后一见到他我就会联想到“屠城”两个可怕的字眼。一闭眼睛想到的就是血海尸林。

      杜啼空城藏红花风啸黑木听叶黄,这是何等的悲哀……

      “风姿没事吧。”
      “我没事。”见珥馨急急上前我也赶忙迎上去,“就是一不小心迷路了而已。”
      他一近我身,微怔,继言,“那就好,荒郊野岭多事,小心。”
      “好的。”

      天开始渐渐转暖,不似冬日那般严寒,或许是我已经习惯,掐指一算我来此也有段时日了。山下发生了什么这里是感应不到的,不知道王二小他们怎样了,他是一城之主转个身还要参加那些和身份背道而驰的活动,身兼两职,想必是艰难的。我想帮他可心有余而力不足。
      无意间发现自己瘦了很多,衣服空荡荡的灌满了风,猎猎如旗扬展。再看水中的容颜,什么时候憔悴了。有时会想念我自己的时空,就算被人欺压克扣了微薄的薪水忙忙碌碌没日没夜可死亡离我很远我就不那么难过。
      有一日,我看到珥馨在院子里玩着一红色的纸鸢,竹骨有几只是断的,他看到我便招手叫我一起来玩。
      我不会所以便提着方才打扫用的水桶和抹布站在一边看,那只红燕儿晃晃悠悠攀上了房檐,慢慢跃入了苍白的天中。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很难相信他会珍藏我小时候玩的东西。我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可他没有再续……”
      “他是为了你才——”
      珥馨回身温柔地注视着我,微弯的眉眼却不是看上去应有的幸福。然后他的笑容变得狡黠,“不是,因为我的父亲其实喜欢男人,于我的母亲他有的只是责任,他可怜一个身怀绝症的女人才迎娶了她。”
      “……”
      “风姿,我猜你应该还有一个妹妹或者弟弟对不?”
      我从来没有对他提及我的妹妹,不晓得他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见我点头他接着说,“一看你喜欢做家务就知道了。”
      “因为我的妹妹要上学所以我必须勤快些。”
      “还有——你很容易接受别人。”
      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夸我还是在提醒我什么。
      “你知道三宫是怎么选出来的?”
      珥馨缓步后退,扯动着摇曳的风筝,乌发如蛛丝,绵长,纤细,“不见血,不死人,是不能被选出的。你知道么,惠忠入驻这里时,和玉熙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杀的是罪人,玉熙杀的是好人。”
      有什么堵塞在喉咙间倾吐不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连我自己最基本的是非观都有可能很快被抹煞。
      “你一定在想谁是好人谁——才是罪人。”珥馨的手一松,只见那只燕子立刻被风卷入了荒白之中,他不去追,任手中的棉线随着风筝飞走,“遵循天道的就是好人,反之则是罪人。可你知道么,父亲死的时候曾说自己是罪人,因为他对于所谓天道固执的坚持,害死了无辜的百姓。他是好人,抑或只是个罪人?什么才是天道?”
      珥馨面向我,修长的指开始将扣子解开,我惊诧的盯着从衣间裸露出的白皙的胸膛上出现的深红色的刻印,花瓣,花蕊,花叶,像雕刻在花瓶上一般细腻。
      那朵皎莲,不知何时所象征的已不仅仅只是一枝花而已。自我从玉熙衣衫一角所看到的到赎音院墙饰,到在珥馨胸口文有的,这种花没有丝毫的改变,一如最初印象,一丝不染的纯粹。
      “我有,长寿有,钟离桓鸢有,惠忠也有,你知道为什么么?”
      我已说不出任何话来,珥馨将我的手按在他胸前的花印上,我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身后天空中那一抹即将消逝的深红,属于纸鸢的,令人心惊胆战的红色。
      “这是前人给我们的最初的证明,我们共同认定的——就是天道。”
      虽然我很震撼,可最为疑惑的问题还是迫不及待问出了口,“为什么,上青没有这个——”
      珥馨握着我的手腕,十分隐晦地捏住我的血管,凑到我耳边,潮热的气息喷涂在我的耳后,“上青之前不过是上青宫的圣物,真正的君主因为救他而死了,你听过他的名字么?那个人和我们一样,身上的某一处也有这样的记号,”珥馨的手一用力,我立刻懵了,脑中响起了杂音,“他叫幺颜。”

      不久以后,当我和幺颜无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时,我才明白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到坚持,是那么难。

      我清楚地记得王二小口中那个令他们敬服的“大哥”,幺颜,亦名幺颜!完全糊涂了,这个幺颜到底死了没有?难道只是很凑巧的重名现象?
      不知道男人有没有第六感,我总觉得要有事情发生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少天,我正趴在地上擦地板时,突然看到一大群院师以惠忠为首浩浩荡荡阔步昂首向我行进而来,我以为会遭人群扁,连忙报头护胸!结果他们有条不紊从我身边走过,连鞋边子也没碰着我,就连平日恨不得对我扒皮抽筋割肉喝血的长寿也一本正经没有趁人多手杂给我一脚。
      惠忠正襟危坐于上,珥馨长寿在次,其他人依照等级也很快入座,而我依旧跪在正中央,像是要接受审判似的。察觉到情况不对头我迅速退至一边,这是我来后第一次看到他们开大会。
      “祭典要开始了,上青宫已经发来了邀请函,所以我要离开赎音院一段时间,这期间一切事宜交于珥馨,由他决断。”
      这时长寿恶狠狠指着我问,“那他呢?”
      众人皆看向我,包括惠忠,我极不自然地左蹭右磨,支支吾吾发誓,“我保证,好好好好工作,绝对,绝对不偷懒。”
      “不用了,你和我一起下山。”
      老大之命,焉敢不从?
      其实我可以把惠忠这句话用另外一种方式翻译一下子:风姿,你下山的时辰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续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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