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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六十九章 康熙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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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想通了”三个字甚是好用,不多一会儿,便有人来“请”我们出去了……所以说,话不在多,管用就好。
这会儿还在寅时,平旦之初,东方的天还未见白光隐现,随着小太监的指引,我与胤祥相互搀扶着走近乾清宫,偌大的乾清宫中只能见者几盏小宫灯亮着,李德全早已在门外候着了,看见我们的到来,又是喜又是急的,说不出的纠结:“我的十三爷和十三福晋哎,你们俩把万岁爷气得是这一宿儿都没缓过来,刚刚喝罢安神茶,您二人又来了。奴才求您二位了,在万岁爷面前虽是要说实在话,可在这节骨眼儿上,实在话也得挑着说。二位不为自个儿想,也要多为万岁爷的身子想,为一府上的人想想啊。奴才已经是挑明儿了话说了,二位都是聪明人……”
李德全说话间,我一直瞧着胤祥的反应,他脸上隐隐透出的愧疚感夹杂着无奈与不甘,比在养蜂夹道时,愧疚多过了不甘,让我不禁心疼不已。他内心的挣扎,我虽不能全懂却也了解颇深,而我能做的就只是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这么单单的看着而已。
我伏在他耳畔,轻声说:“不要忘了你在养蜂夹道答应我的……”
胤祥看着我,没有说话。
李德全将我与胤祥带进乾清宫暖阁内,温热传来,我感觉舒服了很多。
康熙爷斜靠在榻上,披着裘皮大衣正闭目养神,这淡淡的宁静,让人很不想打破。我们都没有说话,安静的跪了下去,我紧紧的攥着胤祥的手,一阵一阵的冒汗。
“想通了?那说罢。”康熙爷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胤祥没有立刻回话,我转头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他真是没有想通,若不是因为我逼着他,恐怕养蜂夹道的日子不会如此短暂。
“怎么?你拼命十三郎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昨儿个在这里,你字字句句是理,任谁劝都丝毫不肯退让,这会儿倒是哑了?!”康熙爷冷哼一声,摆明了是不相信胤祥这么快就能想通,康熙斜眼瞥了我一记,“朕的儿子个个不凡,媳妇也不逊色啊,不过几个时辰,就让咱们的拼命十三郎低头来认错了。也好,十三你不说,那就醉墨……你说!”
康熙不容置喙的语气,让我一怔,胤祥敢逆着康熙来,我不敢啊。说?怎么说?从哪里开始说?我一头雾水……
“皇上……”正当我纠结的时候,胤祥突然开了口,他叫的并不是“皇阿玛”,随后深深叩了一个头,直起身来继续说道,“为忠君爱国之臣者,言不可虚妄,语不可谄媚,臣昨日于殿堂之上所讲,句句属实,字字真切。皇上若觉得臣有错,那只有微臣不懂如何识圣上颜色讨圣上欢心的愚钝之错,再无其他。”
胤祥的几句话,说的我整颗心都蹦到嗓子眼了,完了,这么说,还有活路啊……我微微抬头,瞥见康熙爷暴起青筋的手,绝望感铺天盖地而来。
奇怪的是,康熙爷并没有暴怒之下拍案而起,大概是在等最好的时机。
“皇阿玛,儿臣有错,但错不在君臣之道,而在父子之道。儿臣并非言臣,儿臣是您的皇子,凡事只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却不作为,更未能为皇阿玛分忧解忧,实属不孝。皇阿玛常言‘尔等与太子有兄弟之情,但不可只在兄友弟恭,更应在尽心尽力辅佐太子治国理事。’如今太子犯错,儿臣却只一昧指责太子之过,却忘了其实是自个儿没有好好的辅佐太子。同样,皇阿玛近来忧思过度不能成眠,形容憔悴,也都错在儿臣,儿臣没能好好担负起儿子的责任,好好的为皇阿玛着想。儿臣心比天高,气比虎傲,皇阿玛这一关,让儿子都明白了,儿臣不过是那江湖游侠的模样,空有傲气终难成大器。”言到此处,胤祥深深的掰了下去,“儿臣有错,请皇阿玛重罚!”
我慌忙的随着胤祥一同叩下去,紧紧的靠在他身边,妄想着,要是康熙爷要拿“不明飞行物”袭击胤祥,我也能立马挡着,我知道我想太多了,我真是想太多了……
有那么三五分的时间,整个屋子里没有一点儿声音,安静的出奇,让我这心里急的,即便是如往常一样,找个东西砸过来也好啊,这么不上不下的悬空着,累啊。
“李德全——”
李德全似是一愣,停了几秒才回到:“奴—奴才在——”
“给十三和他媳妇搬两张凳子来。天寒,刚从养蜂夹道过来,又在这地板上跪了许久,当心受凉。”
康熙爷的大逆转让李德全再次愣住了。
“扎…扎!”
李德全离开去取凳子,我和胤祥依旧没抬头,我相信我们此时心里所想也是一样的。
“十三,你可还曾记得你母妃?一个幽居淡泊的女子,如她的名字一般雅致,她的清丽脱俗是在这后宫中少有的,朕每每心情不顺都会去她宫里待上片刻,她不邀宠,不谄媚,即便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都能让朕有如沐春风之感。朕在她生前不封她为妃,只在私心,想藏着掖着,悄悄的给她好,朕怕把她抬得太高反被众人贬的更低……”不知道为什么康熙爷此刻提起了敏妃,他又顿了顿,继续说道,“自你十二岁那年随朕去了盛京谒陵,朕就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带着你,总能教朕想起你母妃,车马旅途奔波再劳累,朕也觉得心安。朕知道,你一直为朕没准你留在雅儿身边照顾她这事耿耿于怀,害你险些连她最后一面也未能见上,你有一月余故意避开朕,朕并非不知,朕心中也有愧不知如何面对你……”
紧握着的胤祥的双手分明有些颤抖。
“你同雅儿骨子里是一个模样的人,无所求简单直白一眼就能看得通透教人心安。可你……你让朕是如此失望,朕赏你一脚是怨你不争气,谁都可以去和太子争皇位,但你不可以。朕与你交谈多次,哪次不是明确授意你,你有治世之才,但却不是当权者那块料,若为辅国之臣必会有一番作为。你将朕的话统统当成了什么?苦口婆心也不过如此啊!”
胤祥始终没有直起身来,听到此处,头叩得更低了:“儿臣有负皇阿玛栽培之心。”
“我有心栽培,你却无心学习,想来若是雅儿在世,对朕这一脚也应该是毫无异议的。”此时李德全已经差了两个小太监搬了凳子过来,待小太监们都下去了方才说道,“起吧。这跪着凉的是腿,清醒不了脑子。”
李德全也帮着我将胤祥扶起来坐在凳子上,恍惚间我分明看到了胤祥眼角隐隐闪着泪光。
“一个让朕不省心也就罢了,竟然把这个一直让朕安心的也给带坏了,近墨者黑,就是你们两个如今的模样。”康熙爷怒目指向我,“问话时,朕曾经说过的字字句句你都记得,做事时却干干净净只剩这一副猪脑子。你不随着去养蜂夹道谁去?醉墨,朕罚错你了嘛?!”
“回皇上的话……没……没有。”我战战兢兢的回道。
“女子温婉贤淑固然不能少,可贵却贵在持家有道。你如今瞧瞧,你持的什么家,循的什么道!”
我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多半是吓的怕的:“皇阿玛说的是,儿臣真真是有的一颗猪脑子……尽给您添堵……”
“咳咳……”康熙正喝着参茶顺气,我突然招了这么一句,差点呛出来,若是以往,接下来应当时在场所有人笑着自然而然的顺到下一个话题,可今天不会。“呵,你倒是实诚,罢,朕若是再跟你计较,就是跟猪过不去了。不要以为认了错便可以贫嘴了,这罚,你二人一个都逃不过。”
康熙爷虽然依旧是那严厉的口气,但是听着却没原先那么刺耳了。
“错只在儿臣一人,与醉墨无关,若皇阿玛要罚,儿臣甘愿一人承担所有罪责。”坐在一旁久久没有说话的胤祥这时候开了口。
“承担?你是否觉得你那点海盗山贼的义气很是有用?在朕面前屡试不爽?”
“儿臣不敢……只是醉墨她因为儿臣,身子一直不大好,儿臣于心有愧……”胤祥似乎偷偷的看了我一眼,说道。
“这样便能减轻你心中的愧疚?若是你真将她放在心上,那就要知晓她要什么。胤祥,你非但不清楚别人需要些什么,也时常想不明白自己要些什么适合什么,这些年来,你竟一点没有觉得活得无趣?”康熙爷又回到了胤祥的问题上来。
确实,这是胤祥一大弊病,拿着自己的地图,却一直在别人的路上兜兜转转,找不到自己的道路在哪里,所以磕着碰着,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胤祥没有回话,他心中大概还有想说的,但是被康熙爷这么一点,所有想说的话都不知从何说起的好了。
隐隐有亮光从宫殿的窗子透进来,竟然已经快要到早朝时间了……
“罢!朕已经知道了你们的想法,今日不想同你们再说什么了。李德全,差人送他们回府,朕要更衣洗漱上朝了。”
“啧——”
我跟胤祥两人起初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立马跪地行礼,却被康熙爷叫住了:“你二人这模样,跪了也让朕看了窝心,罢了,朕知道了。”
此时我胤祥的心像是打翻了调味罐似的怪异,说好的罚呢?我瞧了瞧胤祥,此时他似乎和我想的一样,也看了看我。
哎,管不着便不管了,哪有人领罚还这么积极的,况且,胤祥的脚,还不知道是怎样一个情况……
“十三爷,十三福晋,随奴才走罢……”李德全在一旁说道。
胤祥握着我的手,对我笑了笑:“走吧,墨儿,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