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刻画的样子（GL）》月夜静峦

3、草图三 Tattoo “H” 销售部门的

　　销售部门的节奏是紧张并时刻以结果为导向的。
　　简笑娴刚入团队，自然有很多新东西要学，虽然这个部门的销售方式并不需要出门去跑，但工作的时候，哪怕工位连在一起也几乎没有说话的时间。
　　这个季度是晋升的节点，庄文亭忙于参与各种升职谈话，同时兼顾团队内外部人气打造，她心里虽然想，也无暇找机会追问简笑娴那个她心中的疑点。
　　能聊天的时候，就是午休的短短一小时。偏偏那一整个小时，简笑娴几乎都不在。
　　“笑娴去哪儿了？”
　　这天午休，女孩们聚在庄文亭四周大聊减肥观点的时候，主管突然察觉这种小型的交际场合，总看不到简笑娴的身影。
　　“我大概知道她在哪儿。”
　　稍远一点从不参与女生谈话的团队骨干徐卫引过大家的注意力。
　　他伸出的手指指向办公区尽头处，那里是只有几个男人进出的吸烟区。
　　“她不在这里，就在那边。”
　　主管点点头表示不在意，随口开了一个新话题，就在女孩们立即加入讨论时，她却转过头对庄文亭使了个眼色。
　　上司的意图很明显，简笑娴虽然在人前显得十分融入，业绩作为新人来说也出奇的好，但上司也想探探这个人的真身。
　　庄文亭领旨借故离群，怀着私心走向吸烟区。
　　推开门的时候，一阵冷风灌入衣领，她如愿看到那个人，正倚在透亮冬日阳光中的玻璃窗边，深思被突然的推门声引回，她转过头，就着还在腾升蓝色烟雾的半支烟，朝她递出一声“嗨”。
　　庄文亭不喜欢抽烟的男人，更不喜欢在酒吧看到的那些夹着烟的女人。讨厌烟味，更讨厌那些人抽烟时在她看来做作自恋的神情。
　　但这一刻她却被眼前的图景惊艳。
　　也许外在好的人总能占些便宜吧，对方穿着黑色丝绒西装的身形被大开的窗外投入的阳光勾勒得实在太漂亮，白皙手腕处的刺青毕露应景，令她瞬间神恍。
　　简笑娴很自然地把烟盒递给她。
　　“谢谢，我不会。”
　　“噢……那，不好意思。”简笑娴作势把夹着烟的手指往远处退了退。
　　“呃呃，没事的！”庄文亭赶紧制止，她本来来者不善，却一下又因为对方的风度陷入被动。
　　简笑娴作罢，眼中露出对她的来意心知肚明的神色。
　　庄文亭局促起来，于是简笑娴主动打破尴尬。
　　“我们之前见过。”
　　“哦，是嘛，在一家公司，肯定照过面。”庄文亭稳住心神，拿出惯常掌握全局的态度，她并不想那么快进入主题，更不希望再被对方带着走。
　　简笑娴却忽然轻轻笑了笑：“不，是在1981。”
　　对方单刀直入，庄文亭的心又被吊了起来。
　　“那天我为一个跳槽的朋友饯行，你就坐在我邻座，听我们聊天听了半个夜。”
　　“呃，我们那时未曾谋面，你记性还真好。”
　　不知为什么，庄文亭心虚起来。她不知道简笑娴是有意无意，总之对方注意到她，心里竟没由来地一阵高兴。
　　“什么记性好……”简笑娴眼神逼近，黑色的眸子看不穿什么意味，脸上浮起的笑意让她的神采摄人心魂，“这么一个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的人，独身一人喝酒喝到那么晚，想让人不注意也难。”
　　这样露骨的赞誉在这种境况下，庄文亭一时语塞，但这种夸奖又不像是单纯的应酬，甚至不像女生之间赞扬会用到的语气和神态，她顿时心跳如鼓。
　　那个疑问再次提到了喉头，她专注地望着继而移开脸，自顾笑着的简笑娴。
　　“你……”
　　“我……我什么？”简笑娴看着她，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你那晚不是听了很多么？”
　　庄文亭摇摇头，鼓足勇气：“我只听到那个男的问你‘那又怎样’。”
　　“噢，”简笑娴收起笑容，调开目光，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捻灭在垃圾桶上，才终于又回望向庄文亭，“他那天袒露了自己的初恋史，也希望我交换同事交情外的秘密。”
　　她低头点上烟，回神见庄文亭目光炯炯看着她，笑了笑：“你问我的那部电影，不是什么好片，之所以看，大概跟我告诉他的话一样，因为我是同志。”
　　因为我是同志。
　　她毫无挂碍地说出这一个答案。庄文亭一时间脑中空白。
　　“如果你很介意，那我先道歉。”
　　“No no no！”庄文亭笨嘴笨舌地澄清，情急之下直接撂英文。
　　见她手足无措，简笑娴笑着耸耸肩，接着道：“所以我从没交过男友，这辈子都不会结婚，那个男孩儿对我印象很好，但之前的了解，他并不能接受同志这个群体，所以关系非常铁，我也是最后一刻他问，才告诉他。”
　　“嗯……”庄文亭稳稳神，“谢谢，你很坦诚。”
　　简笑娴笑笑：“没什么，我本来也没有要特意隐瞒，只不过同事们的生活都很和平而且积极向上，我不希望因为这个原因今后跟团队的相处变得困难而已。老板她还想知道什么？”
　　简笑娴问得直接，庄文亭的情绪由无措、复杂，变得尴尬。
　　“她……没有了。那你……你现在，你有女友吧？”问出这句话，庄文亭无法解释自己的意图，却还是很执着地指了指简笑娴的刺青。
　　那个“H”，她说过，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的名字。
　　简笑娴似乎怔了一瞬，眼神落到空洞中。目前为止，只有这件事，每每提到、影射到，她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样看来，她其实是一个很真实的人。击中的软肋，她连掩饰都那么勉强。
　　“嗯……”
　　她微微动了动嘴唇，说出来的话却是：“时间快到了。”说着，便灭了手上的烟，在庄文亭的注视中，为她打开门。
　　抱着满腹的疑惑，庄文亭只好顺着对方的让请，二人一同走出吸烟区。
　　既然她连自己的取向都直言不讳，那如果是女友的名字，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简笑娴并没有回答自己是不是单身，如果是，那么就算这是前女友的名字，又有什么可以让这个潇洒的女生放不开的？
　　庄文亭想不明白。
　　于是，从这一刻起，那个简简单单，却弧线优美的tattoo，就刻进了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