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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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重回牛家村
虽然身上的伤已不那么痛，但并不代表杨康身上的伤已经好了。
伤筋动骨也要100天，更何况是如此严重的内伤。
杨康并不知道王大夫给他敷的是什么药，让他喝的又是什么药，他也不在意。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很多事情也看开了去，生死不过是那么一回事，能活着已是老天恩赐，若是老天真要哪天收回他这条命，也不外如是罢了。
所以，杨康难得一次没有任何猜测地，毫无顾虑地在这个小村子里过活着。
从他醒来第二日起，便开始劈柴，同时也做些他能做的事情。
当王大夫上山采药时，他亦会跟着去。当然，杨康的作用不过是帮忙背背药筐而已，若王大夫兴致来了，还会和他说些基础的药理知识。
平日无事的时候，杨康会帮忙打点屋外的医馆铺面。
这间医馆虽小，可也是村子里唯一的一间，因此村民们也卖老大夫几分薄面，并没有对他的来历究根问底。再加上他经常在医馆里帮忙抓药和煎药，久而久之，村民们也就不把杨康当外人了。
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了三个多月。
一日，杨康起身后，习惯性地试探自己体内的真气。
他突然察觉，原本在经脉里沉静不动的那一丝真气，竟可以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开始流动起来。
不及多想，杨康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催动那丝薄弱的气息，缓缓引导它沿着一定的路线在经脉里行走，经过一个一个的穴位和脉门，最后竟完成了一个周天的运行。
待他睁开眼时，只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看来，虽然没有了内力，至少受损的经脉已经有所恢复了。
想到这里，杨康做了一个决定，要去做一件从他醒来后便一直想去做的事情。
出了房门走进院子里，他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周天的运气，竟足足花了2个时辰。
这个时辰，王大夫应该在医馆里。
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要和他说一声。
想着，杨康便朝着屋子前面医馆的铺面走去。
还未走进医馆，就听到一阵小孩的哭声。
待杨康走了进去，才发现馆里有病人，一个三大五粗的汉子怀里抱着个不过几月大的娃娃，那哭声正是从这娃娃身上发出来的。
只见王大夫正要给娃娃把脉，可是那娃娃却一直哇哇大哭，哭得脸都皱起来了，那汉子手忙脚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让我来吧。”
杨康说着，不顾那汉子和王大夫眼里惊讶与疑惑的神情，直接从汉子怀里把娃娃抱过来。
调整着抱孩子的姿势，又在孩子身上摸了摸，便一边轻拍着孩子一边低声哄着。
过了一会儿，娃儿的哭声渐渐小了，大概是之前哭得累了，很快就在他怀里渐渐睡去。
确定孩子睡着了，杨康才上前两步走到王大夫旁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孩子已经睡了，请您趁现在把脉吧。”
王大夫看了他一眼，才伸手抚上孩子的手腕。
那汉子此时正满脸激动地看着杨康，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杨康一个眼神制止了。杨康示意了一下怀里的娃娃，然后摇摇头，意思是让他不要吵醒了孩子。
对方连连点头，依然激动地看着他，不过倒很听话地没有说话。
很快，王大夫把脉的手收回去，摸着胡子想了想，转身便去开药方和抓药。
见状，杨康抱着娃娃走到汉子跟前，要把娃娃还给他。
可那汉子眼里透着些慌张，又不太敢接过自己的娃，生怕一不小心又弄给哭了。
杨康笑了笑，一手抱着娃儿，一手拉着汉子的手臂摆姿势，待姿势摆好了，才把娃娃放到他怀里，又小心地帮他调整抱孩子的方式。
那汉子一开始只是僵硬着任杨康摆弄自己，待他发现即使自己抱着孩子，孩子依然睡得很安稳的时候，才惊喜地抬头看向杨康。
这时，王大夫已经拿着处方和用草绳扎好的药包出来，塞进汉子空着的那只手里。
见对方正要从怀里取银子，王大夫只是摆摆手，指了指他怀里的娃儿，然后小声的开口：“下回再给吧。”
汉子抱着娃娃，眼里尽是感激之情，亦不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鞠了个躬，便转身快步往外头走去。
杨康看着他急冲冲的背影，浅笑着摇了摇头。
为人父母者，总会关心则乱。
“你对付小孩还挺有一手的。”
王大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康回过头，苦笑着说道：“我的孩儿应该也有那么大了，不知他们母子现在过得可好……”
老大夫撇了他一眼，“哼，既然担心，为何不去寻了他们？反正你又没死。”
“是。”杨康点了点头，“我今日来，便是要找您辞行的。”
“哦？”老者挑眉，“你已在我这待了三月有余，为什么现在才想着要走？”
“因我今日发现，我体内的真气已经可以运行，故决定离开。”杨康并没有想着要隐瞒什么，所以直接实话实说。
“怎么，你还想着练武？不要忘了你身上的武功已经全都废了。”
“我知道。”杨康点点头，但神情依然平静，“既然真气已能运行，那我的经脉就无大碍，我也不算是个废人。”他顿了顿，又说道：“我活着的时候，曾给他们带来麻烦，我不想自己的存在再成为他们的负担。”
所以，他才一直不敢去找念慈母子，他在害怕，害怕自己若留下什么病根，会成为念慈的负累，他已经负了她太多太多……只有在确定自己依然四肢健全且经脉无碍之后，他才敢再次出现在念慈面前，再次替她撑起一片天。否则，一个废人杨康，还不如一个死人杨康来得痛快。
王大夫看着他越来越严肃的神情，倒也没说什么，转身撩起布帘进了医馆的内室。
不一会儿，王大夫又掀了帘子出来，手里还多了些东西。
先是塞了一个小布包到杨康手里，杨康一愣，稍微垫了垫，便知里面除了药材，还有些碎银。
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自己身无分文，要这样回去，恐怕还未回到牛家村，就饿死在路上了。
接着，老者又塞了一本书卷给他。
“这是……？”
“给你疗伤用的，你的伤还没好，既然真气已经可以运行，每日按照这卷东西上说的运气，估计伤能好得快些。”说着，他又补上一句，“这是别人给我的，我没试过，若是不成别来找我。”
杨康握紧了手里的东西，低下头，“王大夫，多谢您了。”
“嗯。”
老者随意应了声，完全是不在意的样子，随后又说：“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去做饭？想饿死我吗？”
“是，我这就去。”
杨康知道对方不过是嘴硬心软，他并未恼了对方的态度，而是收好了银子和书卷，乖乖地去伙房生火做饭。
吃过午饭，杨康随便收拾了两件衣物，便向老者拜别了。
临行前，杨康问：“王大夫，若我日后回来，您还愿意收留我吗？”
“哼，到时候再说吧。”
虽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但杨康已经心满意足了。
其实，杨康心里所想，不过是回牛家村借了念慈母子过来，自己拜王大夫做师傅，学习些医术，也算是一技之长可以养家。
到时候，自己就真的可以与念慈一起，一家三口过些平稳的日子。
武功，天下什么的，对现在的杨康来说，愈发的遥远。
他只想守住自己仅有的一丝幸福，好好的过完下半生即可……
在路上，杨康买了一辆简陋的马车。
并不是因为他娇贵，只因他知道自己的身子没法一直赶路，若是走着去，不知道那伤还会不会复发，在见到念慈之前他冒不起这个险。
而且，之后要接念慈母子同住，自然还是需要辆车子较为方便。
于是，杨康就赶着辆小马车，一路朝着牛家村的方向而去。
因顾虑自己会否招来以前的仇家，他先是抹黑了脸，又用头巾包得只露出两只眼睛，还开始蓄起胡子。总算是看起来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稍微放下心，他的思绪就飘回了牛家村，让他想得最多的，便是那刚出生没多久就离了自己的孩儿……
不知道，这几个月来，孩子怎样了？
他离开的时候，孩子还未满月，还是那么小小的，总是睡在摇篮里。
他的孩儿很乖，很少哭闹，眼睛很黑很亮，念慈总说孩子的眼睛最像他……
现在，孩儿应该已学会爬了吧？
几月不见，想必是长大了不少，不知道见了自己还认不认得，会不会吓哭？
一边想着自己的孩儿，一边赶路，日子倒过得极快。
十日过去了，他总算是赶着马车回到了牛家村。
下车牵了马，慢慢朝着自己家里的方向走去。
杨康心里突然有些紧张，不知念慈见了自己会不会生气？不知这几月他们母子是不是过得很艰难？自己见了她，第一句该怎么说？
然而，到了自家院子前，他所有的思绪突然都清空了。
不对……
不对劲！
眼前的院子和围栏内的平房都和自己离开前一模一样，但是，有一点不对劲！
那就是，这个院子太安静了。
安静得……仿若是空无一人一般。
！
他心里一惊，连忙把马栓在门前的树干上，然后一手推开院门就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干净，而之前念慈养的几只家禽却不见踪影。
他快步跨过前院，走到自家的平房前，伸手一推，房门就这么开了……
里头，一个人也没有。
空空荡荡，仅剩下些家具。
杨康的手握拳，又放松，再握拳……重复了好几次。
他再次看向着间空屋，仔细地看，生怕漏掉一丝的痕迹。
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屋子里的家具都很完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好，很好。
这至少表明，他的仇家并未在他死后再来寻仇，而念慈母子亦不是因此而失踪。但这只是自己的猜测，若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他还不能慌。
转身出了屋子，又出了院门，他想找个村民打听一下。
他必须确认念慈母子确实没有遇害。
巧的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妇人从远处缓缓行来。
走近了一看，杨康认得，那是村里的五婶，平日里对他们一家颇有照顾。
杨康伸手摸了摸包着脸的头巾，想了想，便解了下来，现在他一脸的胡子和泥灰，估计对方也认不得。
他礼貌地走过去，双手一揖。
“这位大婶，我可否向你问个事儿。”
五婶停下来，看了看眼前这个人，脸上黑乎乎的，还满脸胡子，身上都是尘土，想必是外地来的，莫不是要问路？于是说到：“你有什么事吗？”
杨康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院子，问：“请问这家院子的主人去哪里了？我这次出行想来拜访故友，却没找着人，所以想问一问。”
闻言，五婶皱了皱眉，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这家的朋友？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这家主人可是姓杨？我与杨兄多年不见，几月前得知他会了牛家村，所以此次抽空过来探访，怎知……”
“原来是这样……”五婶点点头，似乎被他的解释说服了，眼里的警惕少了些，然后又多了些感慨，才缓缓道来：
“大兄弟，你有所不知。那杨兄弟几月前确实是住在这里，还有他家夫人和儿子。本来一家三口好好的，怎知三个多月前，来了一个疯子，一掌就把杨兄弟打死了，还把尸身扔进了海里。那杨夫人拜托村里人在海里寻了足足一个月都没有寻回来，才死了心办了丧事。后来又个姓郭的兄弟也来看过那杨夫人，不过亦是待了几日就离去了。你也知道，杨夫人这么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也不容易，我们大伙儿平日照顾一下，倒也能过下去。可是一月前村里闹了瘟疫，村子里的家禽几乎都死光了，这杨家本来就只剩下这么群鸡鸭，这下子连个生计都没了。唉，那杨家妹子性子太倔，说不肯接受咱这么白白地帮她，半月前就收拾了些细软，带着娃儿走了。”
说完，五婶已是摇头叹气，满心的无奈。
而杨康的心，在稍稍松了口气后，又纠了起来。
幸好，念慈和孩儿无事。
可他没想到，这几个月他们竟过得如此艰难。
思及此，他又问：“大婶，你可知道杨夫人去了哪里？”
五婶摇摇头，“杨家妹子没个具体去处，不过，我听说她要去江南寻个故人，或许是什么远房亲戚吧。”
远房亲戚？
杨康皱眉，念慈是个孤儿，当年才会被他爹捡到，又怎么会有亲戚？
而五婶见他这么愁眉苦脸的，倒觉得这人有心来寻，或许现下寻不着人有些失望吧，于是就说道：“大兄弟，那杨兄弟的墓就在屋后面，你既然来了，去见一见也是好的。”
杨康回过神来，明白她说的意思，点点头。
五婶见状，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杨康突然想到一件事，又叫住了她，“大婶，我还想问问，杨兄弟的儿子可起了名字？”
五婶先是一愣，想了想，然后才拍了拍自己脑袋，“起了起了，瞧我那记性，娃儿叫杨过，字改之。正是那郭兄弟起的名字。”
杨过……
过儿，他的过儿。
牢牢记着这个名字，他朝着五婶露出一个微笑：“大婶，多谢了。”
五婶一个恍惚，总觉得这笑脸像是在哪儿见过？
哎，怎么可能嘛。
她又拍了拍自己脑瓜子，终于转身离去。
杨康看着五婶离开，自己亦转身朝屋后面走去。
杨家屋子的后方，是一小片荒芜的草地。
那草地上孤零零地立了一个简陋的石碑。
上书：
“杨康之墓——妻穆念慈立”
杨康跪在墓碑前，手指轻轻抚过穆念慈三个字，眼里有着一丝少见的温柔。
再看到“杨康”二字，心里有些许复杂。
他该知道的，念慈立这个碑的时候，该有多难过、多苦……
他本该早些回来才是，那念慈也不会就这么离开。
杨康啊杨康，若是念慈和过儿出了什么事，你还不如死了好！
他又撇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自己并没有死，可自己的名字若是立在碑上，念慈不就成寡妇了？
不行！
他下意识的不接受这个，在一旁寻了个小石子，想要划掉自己的名字。
可现在的他一点内力都没有，石头毕竟是石头，他划了好几下都只有些许浅浅的痕迹在上头。
可恶！
杨康在草地里转了一圈，找到一小块煤渣子，然后回到墓碑前，用力一划，用黑黑的煤渣把杨字划掉了。
他想了一想，在旁边又补上二字：
——完颜
当日念慈被他抢来的时候，自己还是完颜康，而现在，完颜康已经死了。
他，是杨康。
活着的杨康。
站起身，杨康转身离去。
念慈，我来找你了。
过儿，我的过儿，爹一定会找到你的。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