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枫林》千堆雪

7、七 梦境与现实

　　“臭小子，酒醒了没有？”
　　一直折腾到晚上，林子从昏睡中睁开眼时，就见到一张超级放大并带着凶恶表情的脸，吓了他一大跳：“小森森，你的脸为啥靠这么近？”
　　“还不是因为你！不会喝酒，还给我乱喝！喝醉了吧就该死的老要爬江边的栏杆吵着闹着要跳江。真不知到我为什么要拦着你？不如让你跳下去算了，这么喜欢跳江，随你心愿，跳下去一了百了，什么烦恼都没了……”林森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道，都快累死了。一下午又是抱着他上医院看脚伤，完了后又把他抱回家，还得帮他换衣服擦脸的，又守在醉鬼床边到现在，看看时间已是深夜12点多了，就是怕他半夜醒来再闹上一出。臭小子他倒好，去医院的路上哭着哭着就睡过去了，一直睡到现在才醒。
　　“小森森你又乱说了，我压根就没去过江边，好好的跳什么江呢？”林子一脸不以为然地依旧躺着，还是觉得这张大床舒服，软绵绵的，真想永远躺在这床上不想动来着。现实这东西太累人了，偶尔做做梦多好啊……
　　“我乱说？！”林森吐血，我这是招谁惹谁呢我？
　　“唉唷……”林子坐起身想两脚下地时，突然左脚一阵钻心的疼，一个趔趄倒在了床上，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脚用纱布包得跟馒头般：“咦，奇怪，出什么事了，我的脚怎么了？”
　　林森这回真要撞墙了，一把揪住林子的睡衣领子：“臭小子，你少来这套！我还想问你呢！不就是被工头开了吗，再找份工作不就得了，犯得着要喝酒闹自杀吗？害我跟着你都犯晕！你还给我装失忆，真是气死我了！”
　　“我，我，谁要自杀了！你快放手，你这么一叫我头好痛……” 小森森好吵啊！再见到他到现在，什么都好，依然是很聪明很聪明的样子，就是老喜欢说话用吼的。林子努力把自己的衣领从对方的手里拉回来，坐在床上看着自己那只伤脚发愣。捧住脑袋仔细回想起来，中午工头甩给他五百块工钱就让他离开工地，当时他就觉得眼前一黑，工钱被扣了一百，更丢了工作，以后该怎么办啊？上哪去才能再找到份工作？又想到中午林森并没有出现，本来就不该报以希望，也许他就是随口说说，谁让自己傻傻地等了又等，不等还好，越等越觉得饿的受不了。于是顺手拿了工友堆在角落里的小半瓶酒，然后……然后……呃，后面的事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真奇怪……
　　林子捏捏自己的脸颊，真想倒头再睡过去，这样什么都可以不用再想，还会梦到爸爸带他去爬山，站在山顶上往下看，令他畏惧的冷冰冰的城市就在脚底下，真是壮观那！有种迫切要飞翔的感觉。可现实就是现实，身上里里外外只有五百块钱，还要给叔叔寄三百，剩下的二百块钱又能支撑多久？一想到为了省钱，经常一天只吃一顿，实在是太饿了，胃开始抽痛起来。
　　林森见林子坐在床上沉默了一阵，脸就开始煞白，两手捂住胃部蜷缩起来，不住地呻吟，忙问：“怎么，哪里又不舒服了？”
　　“没事，”林子抬起小脸来，一脸的无助：“我就是觉得非常饿，太饿了！非常非常的饿……”
　　刚还和林森吵嚷着的家伙，转眼又掉下了眼泪，把林森弄得手忙脚乱，他揍上去坐在他身边轻拍着他的肩膀道：“别哭了，我做了吃的，饿的话就起来吃点吧。真是，你还真会哭，像个哭宝宝似的……”
　　“谁，谁是哭宝宝？”林子含着眼泪不服气地瞪着林森。
　　“不就是你吗？这里除了你在哭还有谁在哭？”林森故意逗着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子太可爱了，完全是个长不大的家伙。有时让人恨得咬牙切齿，但更多的时候又让人心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所以他才会觉得应该照顾他吧，他这般想着。
　　他扶起林子，小心地把他带到客厅餐桌旁，这家伙一看见桌上摆着的几个菜式，口水都留了下来，马上不客气地坐下：“哇，好香，我要吃了！”却被林森止住了，让他等一会儿，就把几个菜用微波炉热一下，电饭锅里的饭还温的，就直接盛了碗给林子
　　林子嘴里含着筷子闻着微波炉里散发出的菜香，忍不住“呜呜”地叫。
　　林森坐到他边上，把热好菜一个个往他面前推近，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就笑道：“好了，有东西吃就不哭了吧，真是的。恩，问你个问题，你在那工地打工不和工头签合同吗？”
　　“合同？什么是合同？”林子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口齿都不清了。
　　“不会吧，合同都不知道？你在学校里都学什么了？”
　　“嘿嘿，我高二都没上完。”
　　“什么？我记得你是高二那年转校的，听说是你父母单位人事调动，叔叔阿姨两人一起调到另一城市医院工作，你跟着他们一起走的吧？”
　　“恩。”
　　“那怎么高二就没读完？”
　　“出了些事故……”林子含糊地说。
　　林森见他后面没说下去，而脸都快要埋到碗里了，想是不愿说，只好耐着性子不再追问。
　　“喂，小森森，我的脚怎么会伤了？”林子忽然把脸凑到林森面前问道。
　　“你不会一喝酒就不记得自己做的事吧？还有，我说过不许叫我小森森的！”林森皱眉，上次说他喝醉了要跳江，他也不承认。
　　“嘿嘿，我也不知道。小森森说我爬栏杆跳江什么的，我还真不记得了。”
　　“你还真是……我无话可说了！”不让他叫他还叫，林森算是明白了，这小子一沾酒就醉，一醉就乱来，酒醒后就不认帐：“你呀，以后不许再碰酒！喝醉了把自己的脚踝韧带扭伤了还不知道，幸好没骨折骨头也没裂开。医生说了，在家休养一星期，不要乱动。我想了想，你工作也没了，就在我家好好养伤吧。”
　　“啊？一星期不能动，我还要找工作呢。怎么会扭伤脚了呢？奇怪，一点都想不起来……”林子咕哝着。
　　“总之，你给我在家里好好呆着！工作等脚伤养好了再找不迟。还有，再说一遍，从此以后不许喝酒！听到没有？”
　　“好了，我听到了。我都这样了，哪有钱喝酒啊，饭都吃不饱。恩，要快点找工作才行啊，还要还医药费给你。”林子说着要站起来添一碗饭，林森让他坐好不许乱动，帮他添了饭，他就再次埋头努力吃上了。呜，小森森做的菜还真好吃，要是可以的话，真想一直吃到他做的菜。可是，有这么敞亮舒适的地方住、有温暖干净的床褥睡觉、更有好吃到想把自己舌头吞掉的饭菜吃，还有，就像他爸爸一样关心他的人在身边……这也是一场梦吧？如果是的话，那他宁愿永远不要醒来，绝对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