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枫林》千堆雪

17、十七

　　林森发现，林子绝对是个小赖皮。
　　林森对林子说：“林子，你看我这家这么大，装修得又豪华，各式家具先进齐全，所以树大招风你知道不？”
　　林子点头说知道，林森不准他左脚着地，于是他坐在沙发上极其无聊地来回晃着两只小脚丫，手里的电视遥控器不停地换台。
　　林森腿上搁着他工作用具——笔记本电脑，猛抬起头来，被他弄得眼晕，靠到他身边道：“要不你那份工别做了，帮我看家吧。”
　　“什么？”林子吃惊地转过头，嘴唇差点擦过林森的下巴，忙往边上挪挪，这个动作把林森郁闷的：“小森森，你家有那么厉害的防盗门，单元入口处还有保安，没关系吧。而且我如果不工作，就没钱寄给我叔叔了。”
　　“你叔叔那儿还欠多少钱，我先借给你还了好了。”
　　林子低下头，眼红红地道：“其实，欠叔叔的钱陆续的已经还清了。不过，当年我叔叔为了我背了那么多债，我太没用了，每月只能还几百块钱，一直让他跟着我受苦受累。这个债我永远还不清。所以我想只要我能工作，每月都会寄钱给叔叔，虽然不多，总要比没有好。”
　　林森点头，林子的叔叔虽然不能给林子一个温暖的家，但还是个很不错的人。
　　“那这样，我付你现在薪水的两倍。我跟你说，帮我看家这份工作很轻松的，只要每天打扫房间洗洗衣服就行了，饭还是我做，钱赚得更多，就可以多寄点给你叔叔，这样不错吧？”这个主意太完美了，林森得意地说。
　　“不要！”
　　林森下巴“哐噹”掉地上，都说了会付他更多钱，没想到林子会这么坚决地回绝他，这小家伙是不是脑子转不过弯来。
　　“为什么？”
　　“因为我要报答你啊！你说得这些事情我会做的，但是不用你付我钱，嘿嘿。小森森，我还是有点用的吧？”
　　“呃，有用有用。”没辙，如果不顺着他说，哭宝宝又会哭给他看。因为前晚上他随口说林子不会用电脑，是个小笨蛋，这家伙马上就掉眼泪。昨晚上问他会不会做饭，这小家伙就自告奋勇进了厨房。五分钟后他迫不得已的在林子快把自己手指头当菜切时，把他抱出满地是碎片的灾难之地，结果又是眼泪狂飙，把他身上好好一件上千元的衬衫当毛巾擦脸。
　　换个话题，林森说：“林子啊，想不想学点什么？”
　　“想啊。”
　　“我去帮你报名夜校高中班吧，你把打工时间缩短点，高中文凭读到手，以后万一不在快餐店打工了，工作会好找点。”
　　“这个，读书啊，小森森，你知道我在学校里就很笨的，成绩最差，隔了这么久再读，我肯定读不来啦！”林子一听读书头都大了。
　　“没关系，有我在，我会让你毕业的。”林森拍胸脯保证，高中课程小菜一碟嘛。
　　“可是，可是，我……”林子越想数学、物理、化学、英语、历史、地理等等头就疼，怕得要死，眼里开始蓄起雾气。
　　林森一瞧，得，又要哭了，赶紧拍拍他的肩膀说：“不想学就算了，别哭啊！”
　　林子大松口气：“真得？太好了。”
　　“那你说吧，你想学点啥？”林森想让他学高中课程他不乐意，可总有他想学得东西吧。
　　果然林子想了想说：“要不，你教我电脑吧。学会了，我和蒙蒙姐打游戏会更好玩的。”
　　敢情林子认为学会电脑和玩游戏是划等号的，这个没出息的臭小子。林森气不打一出来：“不行！我不许你打游戏！”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让你和王蒙蒙边打游戏边卿卿我我的，万一不小心和蒙蒙擦出爱得火花来怎么办？还让不让他活。当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两人会恋上有点勉强，但老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可是我想学电脑。”
　　“不行就是不行！”
　　“小森森，你不讲理！明明是你要我学习的，而且前天你还嘲笑我不会用电脑，现在你却反对我学，太不讲理了！呜……”
　　“哦哦，别哭别哭，我知道了，就学电脑吧，我答应还不成吗？”林森手忙脚乱，边上的纸巾乱飞，把林子的小脸擦得通红。
　　“那你现在就教我学电脑吧！嘿嘿……”再看林子，已笑开了。
　　林森恼啊，小赖皮，这么大人了，小孩子的干嚎你倒学得快哈！
　　那就学吧。正好公司发过来的几十封邮件已处理完毕，林森于是手把手的教林子电脑应用，从基础知识开始一步步学。

　　林子是个闲不住的人。
　　一个人苦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每天一醒来要出去努力干活。如今因为他左脚再次受伤，林森就索性在家办公，把他看得紧紧的，动都不让他动一下。他想整理房间做个大扫除，被林森挡住；他想出去买个小菜，被林森挡住；连他要去卫生间也需要和林森报备，然后由林森抱着他进去，还要在门外等着，好了后再抱出来。起先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不让他这样不让他那样，时间长了，他当然要反抗。
　　吃过晚饭，两人照旧坐在客厅沙发上。林子就说：“我要发霉了！”
　　“怎么会？”林森面对电脑，正在网上查资料。心想臭小子又想怎样。
　　“我要伸伸胳膊动动腿，再不这样，我的手脚要委缩了。”
　　“那你坐沙发上手脚伸伸好了，一样可以做运动。”
　　“小森森，我们到楼下去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吧？”林子转过脸对着林森一脸渴望状。
　　“不行，你的左脚还没好。况且现在城市污染严重，晚上也没有新鲜空气。”林森仍是盯着电脑一口回绝，这才休息了三天，今天给他换药时红肿还没消，要不明天就带他去医院复查一下。
　　周围很安静，林森奇了，照往常小林子会找各种理由来说动他。他抬头一看，沙发上就剩他一个。咦，人那？
　　仔细听听，卧室里有动静。他放下小电，走到卧室门口站住了。只见林子蹲在他那只旧箱子前，小心翼翼捧出里边的旧相册和据说是他高二生日那天他父母送给他的礼物——老式游戏机，用右脚一踮一踮地跳到床边坐下来，手里不停地摸索着那些东西，嘴里喃喃地喊着“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眼泪开始“吧嗒吧嗒”掉手上。又怕眼泪把照片弄湿了，不停地拿手背去擦眼泪。
　　林森无奈地叹气，小林子会赌气了。没办法，谁让自己喜欢他喜欢到要命，看他掉眼泪，最伤心的莫过是自己了。
　　林森走进去，把林子手里的东西拿过来放进旧箱子说：“走吧，我们到小区的公共绿地去散散步。”
　　果然林子转眼开心起来，手脚缠到林森的背上，让他马上带他下去。因为林子知道林森不会让他用脚走，与其让他抱着不如让他背着，还自在点呢。
　　于是两人来到了小区的公共绿地，选了个视觉不错的角落坐在了长椅上。
　　说是公共绿地，其实就是中间一大片空地，周边是草坪、树木、假山包围着。每到晚饭过后，一些小区的居民会到这儿来散步，有成对的夫妻，有抱着婴儿或推着婴儿车的，有溜狗或猫的，有老年人打腰鼓的，有跳舞的，有下象棋的，也有打太极拳的。总之，是非常热闹的场所。
　　而林森是头一次晚上坐在这个地方，还真没想到这里人会这么多。所以他看着挺稀奇的，也跟着旁边的林子发呆。
　　林子是太激动了，没想到自己能这么悠闲自在地坐在这里，这是他梦里幻想过多次的场景。虽然梦里和他一起散步的人的脸是模糊的，但现实中有小森森陪着，他真得很高兴。
　　这时林森瞧了瞧林子，又转向一对老夫妻坐的地方，心里在想：以后一定要和林子像他们这样生活到老……
　　而林子在想：我的要求真的不高，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幸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