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枫林》千堆雪

12、十二 林子2

　　这一次林子整整哭了大半时辰，到后来是直打嗝。哭声渐止时，他把小脸往林森胸前的衬衫上猛揉，一阵上揉下揉左揉右揉的，把眼泪通通往林森衬衫上招呼。他倒揉得舒服地开始哼哼，可苦了林森。
　　本来林森一急抱着瘦巴巴的林子坐在地板上，姿势也没摆得太舒服，两只手臂就泛酸，到后来麻木的没了知觉。这还罢了，这臭小子还拼命往他身上磨蹭，蹭得他胸前痒的要命，又不好推开他，心里那个鸡爪子挠啊挠。看着眼前的家伙还有继续蹭下去的趋势，他忙用双手捧起对方的小脸，想开骂，可一看见那双红肿似核桃的眼睛，脾气悠忽间就没了：“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嗯……”林子已经哭糊涂了，无意识地哼唧，脸又埋进林森的怀里，呃，那个地方真是温暖啊。这个，怎么湿漉漉的，换个地方。嘿嘿，这下好了，太舒服了……
　　“今天你还洗衣服吗？”林森瞧着他的动作，无奈到顶点。
　　“怎么？”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个。
　　“好像你都是用手洗吧。前几天不是说用洗衣机的吗？”
　　“那，那个洗衣机太高级了，我没用过。上次不小心弄出来一地的洗衣粉泡泡，还是蒙蒙姐帮我弄好的。我，我还是用手洗吧。”
　　“哦，你不是说只要按几个键就好了吗？”
　　“那上面一排有十几个钮，全是英文字，我不认得。不会用啦。”林子羞得小脸通红，更不肯从林森怀里抬起头来。真是的，一个洗衣机都要买外国货，要支持国货他懂不懂？！
　　“这样啊。好啊，用手洗好，这样还洗得干净。今天我身上这件衬衫，就麻烦你洗干净点，要不拎出来怕上面会掉盐粒。”林森忍住笑说。
　　“什么？小森森，你在嘲笑我？”林子这才看到眼前被他哭湿的一大块宝地，总算听明白了，绕了半天，就是在笑他哭的事。有点气愤，不自觉地抬起脸来撇着嘴怒瞪林森。
　　“没有，我哪嘲笑你了。你看我笑都没笑，表情太正经不过了。”
　　“小森森，你就是在嘲笑我这么大人还哭。”
　　“好了。我真的没有。哭宝宝要哭是最正常了，不哭才不正常。”
　　“小森森，谁，谁是哭宝宝……”林子开始用力推林森。
　　“哦哦哦……好，你是哭宝宝。别生气了，这样，我们换个话题，我再问你个问题好不好？”林森见林子总算从伤心中恢复过来，再接再厉地提问。
　　“什么问题？”林子果然被后面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唉……林森叹气，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不过这次是严肃的问题了：“可以告诉我，你家究竟出什么事了吗？”
　　林子随着林森的眼神望向地上那一堆照片，沉默了好一会，才点头：“嗯！”
　　林子高二那年，也就是林子父母刚调到外地没两个月，有天休息日，林父带着林母骑上单位给他配的一辆摩托车打算去这个新到的小城市游玩。然而在回来的路上，骑到一条小路上，不知为什么林父没看见前面的一块砖头，撞上后两人都从摩托车上摔了下来。林父头先着地，当场头破血尽而忘。而后座上的林母更惨，由于惯性她被甩出去很远，正好砸在了十米开外一位路过的七十几岁的老奶奶身上，落地时林母头撞在了前面的大树上，也是当场死亡。被砸身下的老奶奶全身骨折、内脏出血，送医院没几天也死了。这场事故来得又突然又凄惨，当时围观的人很多，还登了隔天晚报的头条。
　　独自在家赶作业的林子到那天晚上才听到这消息，没有看到现场，直接被带到了医院太平间。看到父母的惨况，被刺激地当场昏了过去，三天没有醒来。
　　后来是林子唯一的叔叔赶来办得后事。
　　那位被这场意外砸死的老奶奶家属找到林子的叔叔大闹了很久，要求十万元赔偿金。十万在当时是很不得了的数目。林子父母医院出面，也没能解决这件事，更何况还要赔医院的摩托车。那也要好几千。林子叔叔没办法，和林子商量了一下，把本市老家的房子卖了，自己又凑点，然后加上到处借的钱，才勉强凑足全部钱款。这样一来，本来就不富裕的林子叔叔，身上背了靠四万块钱的债，而他还有个嗷嗷待哺的一岁小娃，日子更难过了。林子跟着叔叔回到本市乡下居住，但他婶婶本来就不肯拿钱帮他家，更何况又让他们背债，所以对林子很不好。经常有意无意地骂骂咧咧。书是念不下去了，叔叔家也难住下去。于是林子就开始到处打临工。起先是农忙时帮乡下人家做农活，农活不忙时就到养鱼的人家帮着看鱼塘，赚得钱少得可怜，还要省下一大半来还给叔叔。前年跟着乡下青年一起到本市打工，那乡下青年没多久就回老家结婚了。留下林子一人依旧在这城市里到处找活干，最长的就是那家工地，做了一年左右又被辞退了。
　　林森默默地听着往事，感叹林子的这十年是如此艰苦，自己是想都不敢想象，一时心疼到无以复加，他的手臂在不觉中又紧紧抱住了林子。
　　林子说完后，也情也平复了很多。好像对自己信任的人倾诉反而让自己轻松很多。他贴着面前的那个人。总觉得这个人是自己可以依靠的对象。因为这个人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了，仿佛有种吸引力，让他情不自禁地要靠向他……
　　“小森林，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好。”
　　“一直坐在地板上，你的屁股冷不冷？”
　　林森差点昏厥，推开怀里一脸认真的小家伙：“臭小子，是谁一直抱着我坐在地板上不挪窝的？”
　　“嘿嘿，那我们站起来吧，我的腿好麻。”林子挠头傻笑，心情好透。
　　“臭小子，把这地上收拾收拾，瞧这乱的。”林森边说边整理起照片来，“对了，你今天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我们那儿规定一天上四小时以上就免费供一顿餐。”瞧瞧，才上了一天班，连正式的员工都谈不上，就称“我们那儿”了。
　　“哦，那都吃的什么？”当保姆当习惯的林森自然而然地问。
　　“汉堡堡和可乐。”说到这儿林子更开心了：“小森森，我跟你说，我第一次吃汉堡堡哦。还真好吃，中间夹了那么大一块鸡肉，我原先一年也吃不上这一大块的。真奢侈……”
　　这小家伙没见识的，吃个汉堡堡就把他得意地摇头晃脑起来。林森好笑地把一摞旧照片放进那个旧箱子里，一瞥眼，瞧见张存折，顺手拿出来看看。上面余额只有305.28元，看样子是今天下午四点左右刚存进去三百块。果真是一穷二白啊。
　　林子抬头正好看见林森手里拿着的存折，忙抢过来嗫嚅着说：“这是打给我叔叔的钱。今天我打电话给叔叔了，让他去银行取钱。我这个月已经晚了一星期给他钱了，他以为我出什么事了，一直在电话里问我过得好不好。我当然跟他说我过得可好了。我叔叔对我是很好的。”
　　林森挑挑眉，这小家伙，我又没说什么，不用跟我解释。他笑笑，摸摸对方的头，想起一事来，走到床头柜前，打开一个抽屉，找出一窜钥匙塞到林子手里：“拿着，这是大门钥匙和房门钥匙。放好了，以后早下班就回家，不要在外面乱晃了，知道了吗？”
　　林子把存折小心翼翼地放地旧箱子的一本旧相册里后，接过钥匙，有点开心。小森森真好，是不是把自己当家人一样了啊？嘿嘿。
　　“别傻笑了，明天你几点下班？”林森最不待看林子傻样，看了就一肚子气，忍不住口气凶凶地问。
　　“哦，明天是八点到下午一点。我这工作好是好，就是时间太短了。不过我跟你说哦，”林子抬着小脸兴奋地对林森说：“我师傅说了，可以在排班本子上留言要求一天排两个班。我看了一下，这星期六和星期日就排了两个，要上到晚上九点呢。太好了，如果这样我就可以多赚点钱还给叔叔了。”
　　林森转眼间看到林子眉飞色舞地对自己说着话，招风耳一动一动，刚哭泣过的湿润的双眼眯眯地笑，睫毛上还有些未干的水珠，嘴角外扬，嘴唇红润润的，那模样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他忽然低下头，不及细想，就朝那红润润的唇直落下去。而此时的林子正好头又往下低了低，那个吻就轻轻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两人一时都愣住了。
　　林森的心怦怦地跳，看到林子收了笑容，呆呆地过了有漫长的几分钟，林子又笑开来：“小森森是在鼓励我吗，太好了！我会加油的！加油！”说完还两手握拳做加油状。
　　林森血压升高满脸通红往后“卟嗵”倒地不起。在被林子一脸莫名其妙地扶起来时，心里飞快地想：好险！幸亏没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