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枫林》千堆雪

11、十一

　　“什么？已经下班了？这么早？”林森奇怪地问快餐店一位挂着值班经理牌牌的人。
　　“对，叫林子的新员工下午两点就下班了。”此人再次给予肯定的答复。
　　林森稀奇地走进自己的车子，就上几小时的班，这算上哪门子班那？摸不着头脑的他忽然想起忘了给林子配把大门钥匙，他忙起动车子往家里开。
　　家门口并没有林子的影子，这下子林森有点急了。这小子没地儿去，会上哪呢？想了想开车直奔临江边，左寻右找没有，又去了工地。看着一帮忙碌的建筑工人，没见着林子的丁点影子。拉住一位工友问，工友说：“小林啊，他来过。”
　　“哦，那请问他现在在哪？”林森一喜。
　　“不知道，来了没多久就走了。”这位工友说完忙着去干活了。
　　这下林森彻底急了。这臭小子真会跑，上哪去了也不支会一声，忙得人家跟在他后面团团转。
　　坐在车子里不知何去何从的林森觉得掌握不了林子的行踪，有点天要塌下来的感觉。他丧气地把头挨着方向盘，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平时遇事浑洒自如、处事淡定的模样全面抛开。向来觉得能掌握未来的他苦恼地想，这个世上也有他掌握不了的事。
　　开着车在市里兜转，天色渐暗，快要六点了，正一筹莫展间，手机铃声响起，林森看了眼屏幕，是蒙蒙，他精神一振，林子会不会和她在一起，赶紧接了。
　　“怎样，阿森，我弟弟头一天上班应该不错吧？”王蒙蒙欢快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唉，林子没和你在一起？”
　　“怎会？我刚下课没多久呢？我弟弟不见了吗？”
　　“是啊，那家快餐店是怎么回事？就让人上几小时班，不会是把人耍着玩吧？”林森一急也不管对方是谁，说话就不客气了。
　　“什么意思？哦，我知道了，小林子没和你说吗？他是钟点工，我表哥那家快餐店就是这样，不是节假日，钟点工上班时间都不会太长。”
　　钟点工？想起林子说工资按小时算，是这意思啊：“那又怎样？上班时间也太短了吧，林子两点就下班了，他能上哪去？”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他下班后没回家吗？”
　　“没错！我这儿快急死了，到处也找不着他。那小子身上又没钥匙又没钱的，脚伤又刚好，能上哪去呢？”
　　“阿森，你现在在哪？”
　　“我还在外面找呢？”
　　“那要是现在他想回家，也是进不了家门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森暗叹自己只要遇上林子的事就会变傻：“蒙蒙，谢谢你！我这就回家看看。”
　　“阿森，你也别太着急了。小林子那么大的人了，也不会丢了。我现在快要走到你家小区门口了，要是看到小林子马上打电话给你。你开车稳着点啊？”
　　“知道了，谢谢你蒙蒙！”
　　“哪呀，他是我弟弟，谢什么啊？挂了！”
　　林森放松下来，轻笑出声，这位大小姐还真把林子当弟弟阿。
　　快到自家楼梯口，老远就看到王蒙蒙抱着书本站在那儿，而他身边站着的那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旧箱子的瘦瘦小小的人，正是他找了半天的林子。
　　他一下车就冲过去一把揪住林子的胳膊，怒吼：“臭小子，你上哪去了？害我好找。”
　　林子正和王蒙蒙在说笑，被林森这么一吼，吓得一哆嗦，手一松，怀里抱得紧紧的箱子差点掉地上：“小森森，你为什么生气啊？我回来后看你还没下班，一直坐在楼梯口等你啊？”
　　“那你回不了家，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扯着对方的招风耳，继续怒吼。
　　“呜，好痛！小森森太不讲理了，你又没告诉我你的电话！好痛……”林子挪不出手来，只好任由林森拉他耳朵，又疼又觉得委屈，眼睛里开始蓄起雾气。
　　呃，好像是没告诉他。林森自觉理亏地手一松。
　　“阿森，你怎么这样，刚刚在电话里找不着小林子急得半死的人是谁啊？要怪也要怪你，都不晓得给他大门钥匙，害他在楼底下等了好几小时。”王蒙蒙怒瞪了眼林森，挨到林子身边，帮眼里含着泪水的他轻轻摸摸被扯红了的耳朵，吹着气说“不疼不疼，姐姐给吹吹”。
　　林森看蒙蒙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地护着林子，“卟”地笑出声。
　　“阿森，你还笑，快回去开门！”
　　“哦！”没办法，谁让自己说错话做错事了呢，乖乖地往家走，顺便要把林子抱着的旧箱子接过来。起先林子生气地死抱着不放，后来还是蒙蒙说“你让阿森帮你拿，谁让他乱吼”，林子这才肯松手。赌气地别过脸不看林森，眼里还含着泪水。
　　林森接过箱子，还挺重的，看这小子一直抱着不撒手，估计是重要的东西。

　　一进家门，林森赔罪般对林子说：“饿了吧，你和蒙蒙先去玩会儿游戏，我去做晚饭。”
　　林子抢过他手里的旧箱子，底下头也不吱声。气鼓鼓地模样把林森想问他的话给生生咽回去了。王蒙蒙跳过去抱住林子的肩说：“小林，都到家了还抱着这箱子，先放下吧。”
　　林子这才抬起脸来对蒙蒙“嗯”了声，把箱子放进了卧室。
　　王蒙蒙笑着对林森说：“等会你可要好好给我弟弟赔不是啊。”
　　林森对着一脸调皮的蒙蒙苦笑。
　　吃过晚饭，林子还在生气，一个人跑卧室里头关上门就不出来了。林森无奈地对王蒙蒙说：“天也晚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王蒙蒙点了下头，和林子道别后随林森出了门。
　　林森开着车，想想今天下午的事，还真是够乱的。不过蒙蒙对林子的关心也令他有点意外。“蒙蒙，怎么说呢，没想到你和林子还挺好的。”
　　“是呀。我一看见小林子，就喜欢他了。觉得他身上有别人少有的纯真。你也和我说过他的事，要是别人像他这样穷困潦倒，或许会走一些歪路。可是他想都不会想到。真是少有的本份的小孩。你别笑，阿森，他真的像小孩一样。所以我会忍不住要做他姐姐呢。”蒙蒙一本正经地说。
　　“你唷，别说得老气横秋，你也才二十。在我眼里，也跟小孩差不多。”林森笑着伸出手去摸摸蒙蒙的头。
　　“嘿，阿森，你可别小看我。我在大学里主修的是心理学，我的志向是做心理咨询专家。”蒙蒙骄傲地说。
　　“心理咨询专家，是不错。那要为你远大的理想加油。”林森改用正经的语气回话。
　　“唉……”王蒙蒙忽然底下头叹气。
　　“怎么了？”
　　“我老哥啦，他说我毕业后不用工作。如果我愿意，可以考研，读硕士、读博士，但是不希望我工作。”
　　“也是，你们家条件好，不缺你那点钱。工不工作无所谓。”
　　“连你也这么说，真没意思。”
　　“你这么想工作啊？”
　　“也不是。只是我总有我的想法吧。”
　　“恩，我看你现在也不用担心，将来的事谁知道呢。如果你想成为那方面专家，多读点书积累点知识也对。我想你家人都挺疼你的，到那时你还是一心想做你想做的事，你哥应该不会反对吧？”林森这番话一大半是真心诚意地安慰王蒙蒙，那一小半却是为了讨好她。
　　“阿森，你说的也有道理。”蒙蒙点头。
　　“你想通就好。”
　　王蒙蒙一忽儿开始沉吟起来。隔了很久，她才轻声道：“阿森，明天我哥就要回来了。可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想什么时候到你家去就去。”
　　“是嘛。没关系，如果你愿意，肯去我家玩，还是随时欢迎你来。”
　　“好的。”
　　“对了，后天你要是能出来，我请你吃晚饭。也要感谢一下你这么多天来照顾林子。”
　　“谢就不用了。吃晚饭吗，应该可以。”
　　“那我到时再和你约具体时间。”
　　“行啊。” 又隔了一会，王蒙蒙一脸严肃地说：“你那次跟我说的事，我觉得吧，我哥是厉害了点，没必要对原来的员工赶尽杀绝。总之，阿森，和你处了这么多天，看见你对十年不见的老同学这么好，就觉得你是个好人。你放心，你的事我会找机会和我哥说说。”
　　林森心里轻笑，蒙蒙啊蒙蒙，怪不得和林子那么投缘，你还真是即单纯又直率，确实是个值得交往的女孩。

　　如果王蒙蒙真要开口帮他说话，王伟强估计不会不听蒙蒙的意见。林森心里打着小算盘，乐陶陶地用手指转着钥匙圈走出电梯。
　　刚走到自家门口打算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心里一颤，手一打滑，钥匙差点就对不上锁孔。好不容易开了门，直冲向哭声来源。只见卧室里头的地板上那只阵旧的看不出原色来的皮箱打开着，几本旧像册和好多张旧照片洒了一地，而林子坐在地板上手里捧着一个老式的游戏机正埋头痛哭。
　　林森仔细看了看照片，有的是林子和他父亲的合照，有的是和他母亲的合照，也有几张是三人的合照。
　　他蹲下身来，摸着林子的头轻轻地问：“怎么了？能告诉我吗？”
　　林子抬眼看见他，一下子扑向他，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哭得更大声了，仿佛要把所有的苦痛与委屈都要倾泻出来。
　　林森自然而然地伸出双手圈住林子，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听着他悲惨的哭声，鼻子也忍不住发酸。
　　“没事了，没事了。”林森一直抱着林子，左右摇晃着，耐心地安慰着他，让他尽情发泄：“哭吧，大声地哭吧……没关系的……”